李紈紫來王府後,就沒束過發梳過完整的頭,也沒描過妝,她始終覺得自己還未成親,沒有必要挽起所有的頭發濃妝豔抹。

此刻當看到自己所有的頭發被一縷一縷地挽起來,還是被一個男人挽起來的時候,內心五味雜陳。

好看是好看,甚至可以說是自己都不曾見過的驚豔,可鏡中的女人,終究不是原來的自己。

盤完所有的頭發,傅挺又往她頭上插了簪子,李紈紫打量這個人,此時此刻,也很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外頭,銀懷備好了馬車,大步邁進來準備叫人,剛開口,話還沒出來,隻見妝台前傅挺給李紈紫梳妝的模樣,一時也大跌了眼鏡,腳步頓了一下。

傅挺其實什麽都會,給女人梳妝打扮都是小事,這些都是那些時候他們訓練出來的,以作偽裝之用的,但他還是第一次親眼所見他給一個女人梳妝。

能讓他做到這樣的,足夠證明這件事的重要。

還有鏡中的女人,銀懷借著一點縫隙,從一旁看了過去,也是第一次看到被裝扮起來的李紈紫,僅僅是一張側顏,完全勾勒成了他心中的樣子,足夠讓他心動……

久久,銀懷才恍惚回神,喊了人,“王爺,馬車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傅挺在李紈紫頭上插上最後一支花簪後,像牢房的勞役似的,給了她一個眼神,催促了她。

“王妃請吧!”

李紈紫瞥眼,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很聽話地起了身,畢竟他是王爺,他是了不起的人。

銀懷在旁看著,卑微的藏下了所有心緒。

出了棲風院,李紈紫跟著傅挺一路去了王府的正門,首次正大光明地從棲風院走到大門口。

平日裏,李紈紫無數次地、偷偷地貓了過來,看了深牆高院,院子上頭還藏著人後,最後又偷偷地折了回去。

想翻牆逃是逃不了的……

輝煌的大門口,前後有兩輛馬車,傅挺上了前頭一輛墨綠色車簾的馬車,李紈紫跟著,提上裙擺就爬了上去。

一旁的銀懷還想請她往後頭的車上,隻見王妃娘娘爬車的模樣,頓了,半張的嘴,愣沒喊出一個字。

王妃娘娘爬車的姿勢就不說了,王爺可不喜和人同乘一輛馬車,特別是他不熟悉不信任的人,理由也不用多說。

但這……

傅挺:“……”

臉色極陰。

李紈紫沒留意,待發現陰惡的人用他陰惡的眼神盯著她的時候,她的屁股已經在車裏坐好了。

片刻,李紈紫識趣,立馬提起裙擺就要出去。

這麽久了,要是不識趣,也是在王府白呆了,被他白捏了下巴。

方要鑽出車簾,李紈紫打側的手臂一緊,被人拉了回來。

“既然上來了,那就同乘一輛車吧,等下也好讓外頭的人,瞧瞧我們夫妻恩愛的樣子。”

李紈紫:“……”

窒息,絕對的窒息,這恩愛送她她都不要,大可不必。

“不不,不用了,我打攪王爺了,我去……”

“坐好!”傅挺臉色絲毫不裝,“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李紈紫:“……”

實實在在被掐住咽喉的感覺……

馬車晃動,開道鈴悅耳的傳來,李紈紫轉移思緒,細聽著這個聲音,不去注意車裏讓他窒息的人,然車裏的人一雙眼睛卻是直溜溜地盯著她。

李紈紫不自在的掃了一眼,隻一眼,心髒開始被捏了起來。

她雖然頂著原主的氣勢,也知道不能慫,但眼下兩人如此麵對麵的坐著,你瞄著我,我瞄你一下,著實尷尬。

李紈紫躲回自己的眼睛,沒再看他。

顯王這人深不可測,冷漠無情,這是原主對此人的了解,而今她多少也都經曆過了,反正就是不好惹的那種。

她不刺殺顯王,也刺殺不了,眼下她唯一要做的,祈禱自己瞞過許國國主才是……

傅挺留意了她所有的小動作,低眉捏手,憂心忡忡,有一種擔心和害怕掛在臉上。

一瞬間,傅挺想起了那日與她警告之時,從她嘴裏聽來的一句“不想參加宮宴”,此話確實出乎他意料。

“王妃和許國國主的關係好嗎?”傅挺問來。

李紈紫一愣,抬頭看了他。

這話是想問什麽?她一個刺客,能和許國國主有什麽好關係?不就是一個主子與屬下的關係?

還是他想問公主和許國國主的關係?

“還……行吧。”李紈紫找不出明確的答案,含糊了一下。

“哦?是嗎?本王聽你說過,不想參加宮宴,是什麽原因?”

李紈紫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這又是在幹什麽呢?不想參加那定是有原因的,還要追根究底,盤根覓跡?

不過這又要怎麽解釋呢?

“我……我害怕。”李紈紫又是含糊的一個回答,還帶著幾分小心。

傅挺神色不著痕跡的緊了一下,“害怕什麽?”

害怕什麽?李紈紫沉了沉,忽然想說自己什麽都害怕。

回想自己很莫名的來到了這裏,這裏的這些人,這些身份,以及發生的這些事,對她來說從來隻是在話本裏看到的,是與她遙不可及的,她就是死,都沒想過自己會踏入這樣一個層次與圈子,能不害怕嗎?

當然,此刻她更害怕的是身份被發現。

傅挺見她不說,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非常小的一雙手,捏在衣袖下,捏的緊緊的,然而她手上虎口處有一些繭,是長期握刀或握劍形成的。

看罷,傅挺不再用這一些表象的東西來觀察她,有些東西不全在表象。

“怎麽不說了?害怕什麽?”

李紈紫想了想,隨口回道,“害怕……許國國主。”

傅挺再一次意外,“為什麽?怕許王交代的任務完成不了?”

傅挺著實是想試探她,李紈紫聽來,兩隻眼睛大大的看了麵前的人,要說這話可給她找了好理由。

李紈紫不用去想什麽,非常耿直坦誠的點了頭,“嗯。”

傅挺:“……”

感覺自己說錯話了。

頃刻,傅挺兀自笑了自己,也順勢有意道,“我現在就在你麵前,是個絕佳的時機,你要動手嗎?”

李紈紫:“……”

動什麽手?她瘋了還是傻了,要在馬車裏跟他動手。

都說了她不是刺客,不殺他,也殺不了他!有毛病吧!

不過……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