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紫跟著傅挺一路去到了城門口,明黃色的輦車在綠茵蓬勃的平原坡地上,格外顯眼。

文武大臣全聚在輦車兩邊,氣勢威武,一同等著山穀那邊許國國主的車馬過來。

見傅挺過來,這一群人紛紛過來行了禮,喊了王爺,李紈紫跟在傅挺一側,毫無疑問,所有目光絲毫不落的,也全盯了她。

都知顯王娶了許國公主為王妃,但都沒見過,外頭傳言,許國公主是個美人,今日頭一回見,果然不同凡響,翩若遊龍,宛若驚鴻,不由得讓人移不開眼。

李紈紫從未被這麽多雙眼睛盯過,原主的冷漠與不可一世在她這裏絲毫不起作用,該膽怵的照樣還是膽怵。

眼見著傅挺越走越快,李紈紫沒端住樣子,提起裙擺,緊追了兩步,與他保持了較近的距離。

傅挺順著側頭看了一眼,提醒道:“王妃可注意一些樣子,都看著呢。”

李紈紫:“……”

雙手一鬆,放下手中提著的裙擺,端放在了丹田處。

“那你走慢點,不然我跟不上。”

傅挺:“……”

他還要走多慢?

不知不覺,傅挺的步子又放慢了不少,本是穩重的人,此刻更有一種閑庭的從容。

去到輦車前,傅挺朝輦車裏的人規矩的跪地行了禮。

輦車內,玄色龍袍的中年人眉目剛毅,輪廓分明,與傅挺這張臉頗有幾分相似,但比之傅挺,更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強勢,揮手彈指似乎便能壓倒所有。

李紈紫頭一回親眼見到他們北梁的皇帝,被嚇住了,現在把原主扛來她麵前都不頂用了。

見傅挺單膝跪地問安,李紈紫腦中一片空白,連忙跟著要雙腿跪地匍匐下來,然臨到跪下的時候,身子莫名的隻是福了身,鞠了一個躬。

“見過陛下,陛下萬歲。”李紈紫這幾個字出來的時候,嗓子都發著抖,背後的衣衫也在瞬間汗濕。

跪下就出大問題了,許國人的行禮方式,除了跪天跪地跪父母和犯了錯才會下跪以外,沒有下跪行禮的說法,福身鞠躬行禮已經是最大的禮節了。

皇帝目光看下來,強冷的氣場下給了一個適宜的笑容,“顯王和公主來了啊,起身吧,不用行這麽大的禮。”

“多謝皇上。”傅挺格外規矩,規矩到不看上頭的人,二人也不像是同胞兄弟。

李紈紫捏緊雙手,一並說道:“多謝陛下。”

皇帝也沒看傅挺,直接朝她看來,“公主這段時日,在北梁可還習慣?”

李紈紫心裏跳個不停,她早猜到了,今日她與許國國主就是這當中的主角。

“回陛下,還習慣。”李紈紫硬頂著不能露餡的氣勢。

話說不習慣又能怎樣?也不能說。

“顯王待你可還好?”皇帝又問。

李紈紫:“……”

昧著良心回道:“挺好的。”

傅挺眼神微微看了一眼,眼底冷色,看不出任何波動。

皇帝笑道:“那就好,若是不好,你直接跟朕說,朕給你作主,可別等到許王來了,去給許王告狀了,那就是朕的不對了。”

這話頗具玩笑的意味,李紈紫順勢也微微偷看了輦車裏的皇帝。

原主所了解的北梁皇帝,是個城府更加高深的人,手段也極度陰狠,更是個布局的高手,稍不留神就容易被此人不知不覺的拉進圈套,渾然不自知,李紈紫已然有這個感覺。

可想,若不是因為自己是個冒牌的,還是個雙重冒牌的,這樣的話如果放到原來自己的麵前,她絲毫聽不出有什麽問題,甚至覺得格外親切。

李紈紫繼續捏緊心口,點頭應下:“多謝陛下,不會的。”

靜默片刻,皇帝又問道:“公主好像不多話啊?”

李紈紫:“……”

北梁的皇帝知不知她是個代替品,李紈紫不清楚,但她知道的是,這些人絕多數都不是那麽好應付的。

話說跟皇帝說話,還能多話的嗎?

“第一次與皇上見麵,難免會緊張,所以……話少了一些,也要些規矩。”李紈紫說得很原主的狀態了。

一旁傅挺聽著,冷冷笑了,著實沒想到她在麵對皇帝時,還能有這樣一套說辭,可是與應對他時,完全不一樣啊。

借此,傅挺有意插了句嘴,“皇上,公主在臣的府中,話還是很多的,今日看得出來,確實緊張了。”

聞話,李紈紫下意識看了此人。

傅挺正好看著她,絲毫不保留的將她那些小動作又全看到了眼裏,想她雙手一直捏在一起,眼神想看又不敢亂看,心裏不是揣著什麽,就是在緊張。

不過要傅挺說,她現在這兩者都有。

皇帝眼神微眯,著實讓人覺得隨和又親切,“是嗎?公主不必緊張,都是自家人,有什麽說什麽。”

李紈紫泛起小心,麵上表現客套的點了頭,就當應下了……

皇帝還要繼續問話,前方探路的騎兵回來稟告道,許國國主的車馬已過峽穀,正往這邊過來。

騎兵的話落下,山穀那邊就露出了許國車馬的影子,皇帝起身從輦車裏走下來了,看了過去。

此人步態厚實穩健,氣宇軒然,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巨山,不愧是當一國之君的人。

後頭一幹大臣見皇帝下車來,趕緊全都跟著。

許國國主親自過來北梁“建交”,北梁若不拿出應有的態度,妄為禮儀之邦。

如今便是許國想探他們北梁的底,那也得給最硬的底給他們瞧瞧。

李紈紫跟著望過去,一麵覺得終於鬆下一口氣,不用應對北梁皇上了,但一麵確更緊張了,因為正真的問題要來了。

麵對北梁的皇帝,大家都藏著心術,說些客套的話就行了,可麵對許國的國主,她可不好客套和敷衍。

看著車馬一點一點的靠近,李紈紫心髒全然跳道了嗓子眼,雙手也快把自己的手捏變形了。

關於刺殺的任務,許國國主若問起她,她隻怕要虛到底。

不過話說回來,為何要偏偏刺殺顯王?

從原主的記憶來看,李紈紫所知道刺殺顯王的目的是想讓北梁沒有可敬的對手,從而好和孟國一起聯手攻打北梁,是與孟國聯過盟的。

但直接刺殺北梁皇帝豈不是更好?何必要繞這樣一個彎子?

原主隻是個領著任務,不會去思考這些的人,李紈紫雖然也不願意去想這些,但眼下身在局中,由不得她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