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現實卻並沒給他一個最壞的前景。

小白仍安安靜靜地躺在飼育室裏,一如平日。

在許佳將它抱起並帶到實驗室中時,小白很活潑。它輕輕擺動著鼠尾,小爪也在他懷裏撥弄個不停——它目光炯炯,在不斷發出“吱,吱吱——”聲的同時,鼠爪也在胡亂擺了一段時間後重又恢複作原有的平靜。

這小家夥兒身上的毛還和自己離開時一樣長。

許佳覺得,倘若時間真在自己外出的這段時間跨越過一段時期,那小白應該早就死了。即便隻是跨越了不算長的一段日子,它至少也該餓得發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依舊賊眉鼠眼、古靈精怪地擺弄著尾巴。

“唉……”

他又喜又憂。

喜的是一切尚還正常,憂的則同樣是一切都還正常。

事實上,直到此刻,他都沒能真正證明過自己的推測是否正確。

他希望能得到一個精準的答案。無論結果是唯心還是唯物的,都無所謂。

來到實驗室,鼠糧依舊放在他昨天放著的地方。

在機器人的程序中,許佳已經設定好讓它們別將鼠糧擺回原位——這些天以來,小白無論是喂食、跑步甚或是檢測,都是在實驗室裏進行的。他實在不敢再帶小白到其他任何地方去——哈……他所做的一切,本該是為BE集團執行的極機密任務。可是現在……

先是劉穎,再就是李子明這些人。

再聯想到後續還有可能到來的剩下幾個兒歌中出現過的“兔子”,許佳就更感到壓力極大。

然後,劉穎甚至還親眼看過小白的毛發……媽的。

越想,許佳便越焦慮不堪。

“這還算什麽狗機密……”

“吱,吱吱——!”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至少小白現在看起來一切還都正常。

而且,許佳最近也重新考慮過。小白被剪掉的毛發是階段性的變異,而非在很短的時間裏迅速變異成了黑色細絲的形態;反觀孫吾,從他身體裏長出來的黑色細絲,卻是一次性瞬間生成的。這是否意味著其實黑色細絲早在他身體裏就已經發生過變異呢?

“……”

就這個問題,許佳思考了很久。他認為比較靠譜的推測是孫吾所患的“黑色細絲病”與小白所患的病病種不同,或許是因為這種病菌在脫離小白的身體後產生了新的變異……可是,這好像又解釋不清自己和蔡安娜、李子明他們沒出現症狀的原因。

“他或許是在外界通過某種渠道感染了病菌。當然,也可能是蔡安娜帶過來的刀……但可能性不大。”

這會兒,小白已經舔光了盤子裏的鼠糧。

它噶吱噶吱的嚼著盤子,哪怕它在基因中已經不具備牙齒不斷生長的因素了,也還是保留著部分喜歡啃咬東西的鼠類習性。

每逢它這樣做時,許佳總會將其抱起並輕輕拍打它,以求像馴養寵物般幫助它改掉這一“惡習”。

“唉……”

當再一次架著小白的前爪與胸口,將其提起使得它四肢在空中胡亂瞎擺時,許佳不由得歎了口氣。

他感覺自己與其說是科研工作者,反倒更像個飼養寵物的飼養員。然後,他現在甚至連在南極安安靜靜地當個飼養員都辦不到,在經曆了一連串令人匪夷所思的打擊後,他越來越感覺自己更像是個懸疑電影的主人公……指不定哪天就突然發現自己是機器人、克隆人,甚至還有可能是一串寫在電腦裏的代碼。

“哈啊……”

他呆呆地看著小白肚皮底下的那串小jj。

在這大耗子不斷掙紮的時候,他盯著那小得像核桃一樣的玩意兒,仿佛從中尋找到了整個宇宙的奧秘。

“要是能平安回國,那該多好啊……”

他喃喃自語,小白卻什麽都聽不明白,它僅是繼續搖晃擺動掙紮著軀體,直到許佳最終放棄似的將它放下,才終於解脫開來。

“吱,吱吱——!”

這耗子叫了幾聲,便一晃尾巴蹭的竄了出去。它才吃完鼠糧,還沒喝水,可今天它看著精神頭挺足,還沒等許佳鼓勵,便已自顧自地開始在實驗室中繞大圈奔跑。撲騰、撲騰,撲騰、撲騰。可隻見它蹭蹭亂跑,卻沒看到從地麵揚起塵土——啊,看來。清潔機器人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是連這間屋子也清掃過了吧……

“加油。”

許佳依舊蹲著,但他現在有些累了,便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敞著腿,許佳的視線始終緊跟著小白歡快的腳步——“加油。”

他的頭,隨著它奔跑的圈數沿上下緩慢打轉兒:

“我陪不了你太久……你自己多做鍛煉,加油、加油……跑呀!”

他壓著聲音。

用假聲令他感覺自己很虛偽。

哪怕在和自己養著的小動物在一起時,許佳也感覺自己虛偽至極……他用力胡亂抓了幾把頭發,心想:又到剪頭發的時候了。可這個念頭卻隻在他心裏轉了一圈,就好似科考站外的雪花似的,**走了,然後就消失了……

……

給小白補充過水分後,許佳本打算直接去找蔡安娜。可一想起她,他總感覺心底像打翻了調味罐,一直在五味雜陳。站在男女的角度上,他很喜歡,甚至可說是迷戀她的體溫、她的軟語,但站在身為人的角度,他卻無比厭惡這個趁人之危的自己。

蔡安娜是瘋子。

徹徹底底的瘋子。

然而,許佳卻在她瘋狂之際趁虛而入。明明已經有愛著的人了,卻在將對方趕走後,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重又找了個新的女人當“玩伴”……

李子明也說,他知道自己和蔡安娜的事。那樣的話,他會作何感想?他會不會覺得許佳是個下流的人、無恥的人,會不會認為我這個人作為男人已經從根子上爛透了?許佳認為很有可能。他知道李子明現在一定就待在自己要求他待著的電腦房裏。可然後呢?在那個男人的腦海裏——許佳這個男人要忙的事,究竟是什麽?

許佳不想自己被看作是一個**棍。

李子明說他知道。他說他知道!也對啊。無論如何,他都該知道。無論是我在蔡安娜那兒待的過分漫長的時間還是我從蔡安娜那兒離開後返回寢室後表現出的頹喪,甚至是我直接帶蔡安娜到住著的聯排寢室那兒,他甚至都有可能在住的房間裏聽到蔡安娜的尖叫!媽的……媽的!!我他媽真……

“哈……”

找點兒別的事做吧。

像個人!至少像個男人!別再在這種事上繼續浪費你的時間,折辱你的節操了。就算你再跟蔡安娜滾一萬次床單也於事無補!!你真正該做的事其實是……

“是……”

許佳啞了。

他壓抑著表情。又在略作沉吟後,再次失聲輕笑。

“我得再好好檢查一下別的東西。”

他將手背到身後,又輕敲了敲自己的脊背。

腰很是酸痛……

“說不定,李子明還有別的意圖;說不定,還有人趁我不注意悄悄潛入了這座科考站……”

如此自言自語後,他站定,愣住,最終再次失笑:

“那怎麽可能。”

他又歎道:

“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