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王隊長不回來?”

忽然,另一人也道:“李子明你不是騙我們吧?”

“王隊長他怎可能想獨自出去找孫哥。外麵是極夜,他自己一個要是遇上危險該怎麽辦?”

“我說的是實話。”

李子明麵不改色:

“就在快到這兒的時候,他停下來,說讓我們幾個先留在營地休息。他說要再找一遍,這次往更遠的地方走。”

“瘋了……”

一個姑娘叨念道:“真是瘋了。”

“哈,不過王哥嘛。倒也能理解。”又有一人插嘴道。

“誒,你們說王哥和孫哥他們倆是不是有可能……”

“哎喲,你可閉了你的狗嘴吧!”

“你!你竟然敢說我……(假裝生氣)”

“哈哈哈……”

一時之間,帳篷中被歡快的笑聲淹沒。

李子明也附和著大家笑。但他的眸子中卻閃爍著恐懼的光澤,就仿佛這些圍坐在帳篷裏談笑的朋友們,早已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些朋友。

又或者,他其實從最初起便從未將這些人看作是自己的朋友。

(他們不過是隊友……)

“誒,那你們現在不進來嗎?”

“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王隊長。”李子明訕笑著,再小心抬起手,往自己也不清楚是哪邊的方向胡亂一指:“所以,我們就想趁現在還沒換衣服,幹脆再給王隊長帶點兒補給去。然後……嗯,這麽說也不怕你們笑話。就是我和榮梅她……”

“喲,都改叫榮梅啦?”

“剛走的時候,可還沒見你倆這麽親密——哈哈,才出去這麽一會兒。你們倆就成啦?”

這些人的聲音,依舊清輕快爽朗得令人想吐。

李子明在發抖,將身子輕壓、緊貼在他背後不敢露臉的馬榮梅也是。

透過身體,他能清楚感覺到她的戰栗——甚至連那種想將恐懼的哀嚎壓在喉嚨中,永遠也不嘔出來的情感。他也讀到了。

“還有,他說今天有點兒煩,想一個人待會兒。”

“誰呀?馬榮梅嗎?”

“不。”

李子明又咧了下嘴。

他指指後麵的劉勳,然後再笑:“好像是因為我有了女朋友,他吃醋嘍~~”

“去你的吧!”

劉勳趕緊嚷了一聲。

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措詞。

可他這一嗓子,卻有點兒尖、非常急促。

帳篷裏頓時又傳來了隊友們調侃的大笑聲。三個男的,兩個女的。在此之前,大家絕大多數時候都遵循王隊長和孫副的命令,共同在一頂帳篷中取暖、睡眠,理由則是所謂的“謹防有人失蹤”或“擔心你們單獨睡覺會發生意外”。

……過去,李子明曾將那兩人的擔憂視作笑話。

可現在回想起來,倘若獨自在帳篷裏睡過去一宿,當再次醒來時卻冷不丁發覺處在陌生的黑暗中,原本住著夥伴們的營地裏也變得空寂無人,甚至連食物都全沒有了——在李子明想來,倘若是遇上了那種狀況。且不說其他人,隻怕就連自己,也會被這巨大的衝擊嚇瘋吧……

“喂,榮梅她確實和你們兩個在一起吧?”

笑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女孩板下臉來。

她正視著李子明:

“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可跟你沒完!”

“哈哈,不會的、絕對不會的……(呼吸)要不,你自己問她?”

李子明竭力保持著冷靜。

他努力使自己不去想帳篷裏的五個人中,究竟哪兩個才是自己當時見過的兩具骸骨。

“榮梅——?”

女人果然開口問了。

李子明認得這個人,這一路上,她一直與馬榮梅如影隨形。想來,應該是那種馬榮梅在國內時就已經很要好的閨蜜吧?

“榮梅——我知道你躲在他後麵。來、來。”

那女人招招手道:

“他有沒有欺負你?”

“沒。”

“喂,他應該不敢脅迫你吧?(故弄玄虛地)”

“沒。”

她越說話,李子明便越能感覺到這個女孩的顫抖。

這感覺如此的清晰,以至於連他自己都快忍不住想要逃離這片仿佛滿溢著死亡氣息的營地。

“榮梅,你怎麽……”

女人略顯擔憂。

她站起並從暖爐邊側身走過來。直走到李子明近前,將他肩膀一撥,這才瞧見了躲在李子明背後蒙著臉的馬榮梅。

“啊。”她道:“原來你在。”

旋即,這個女人困惑地瞥了眼李子明:“該不會,他真欺負你了吧?”

“……”

心想著:女人真煩!,可動作和表情上,李子明卻仍盡全力保持著鎮定:“喂喂,你可別亂說啊。”

他笑道:“我疼她愛她還來不及,哪敢欺負她呀。”

言畢,他往回看了眼劉勳:

“說勳章他被我倆欺負了還差不多。畢竟啊,可是她將我這個好基友,從他身邊給奪走啦~~”

“嘻,嘻嘻……”

馬榮梅笑了。

她驀地揚起臉來,一雙眼盯向女人,又在短暫停留後忽地移開。

再動作時,她便已異常甜蜜地將李子明的胳膊摟在了懷裏。

她小聲道:“你知道的,我這還是第一次談戀愛。”

而後,馬榮梅垂下眸子:

“抱歉,小梅。現在不好陪你。我想無時無刻都和他待著,哪怕隻是兩個人一起悄悄說話也好,我……”

她一抿嘴:“就我們兩個……”

“喂,你聽到了嗎?要是你敢辜負我閨蜜呀,小心我的鐵拳。”

說到這兒,女人笑嘻嘻地假裝晃了晃她的拳頭。理所當然的,李子明知道她所說的其實並無惡意——可是,光是站在她麵前,看著這個活蹦亂跳一副健康模樣的女性,他便感到恐懼,便感到戰栗不止。想要嘔吐的衝動,也反反複複一而再再而三地從心底湧出。

這些人都死了。

人都會死。可是,他們本該都死掉了……

他微笑道:“我會的。”

“啊?你說你會辜負她?”女人假裝不悅地又晃了晃拳頭。這一次,李子明終於近乎完全放鬆地笑著說了句:“我的意思是,我會愛她的。”

頓一聲後:“而且,最好是永遠……”

女人又要再說,李子明卻被馬榮梅從後往外拽。正巧,他也早就想逃開這個帳篷,想離這群人離得遠遠的了!哪怕知道自己可能正處在平行時空,在先前所處的時間線上發生的一切在當前時空或許都不會發生——哪怕認可這個,李子明、馬榮梅,還有一直躲在一旁沒敢插話的劉勳卻也還是,怕!

但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當拉鏈再次閉合,帳篷中的世界便同他們所在的這個寒冷而殘酷的世界隔絕開來,變成了兩個不一樣的世界。其實,李子明也不是沒想過對新龍魂團的隊友們坦白一切,可問題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倘若在自己正在帳篷中忍著恐懼,同這些人試圖講清楚所有問題時。要是從外麵突然回來了王南山和“李子明”、“劉勳”、“馬榮梅”的話,屆時自己幾人還能怎麽辦!

……會被帶進實驗室,被BE集團做成標本或被全世界科學家關在一個小環境中每天進行試驗和觀察嗎?

不!

絕不!

必須活下去。我們幾個必須活下去!哪怕是犧牲掉,也一定得……

想到這兒,李子明瞪著眼睛。視線在張望向周遭時,也在恐懼之餘增添了數分瘋狂的情感。

就像和這些“同伴”們解釋過的那樣,在收拾好裝備、填飽肚子後,他們會暫時離開;

沒有說的內容則是,等到“送完裝備”後回來,再搭個新的帳篷好好休息一番後,他們也已做好了去尋找“失蹤的”王隊長和孫副隊長的準備。

而且,或許,他們三人還將在離開時帶走充足的糧食。

……畢竟,無論如何,李子明都絕不會讓自己成為被死亡盯上的下一個目標。

是的。

無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