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掌握著我們的命運,正像頑童捉到飛蟲一樣,為了戲弄的緣故而把我們殺害。

——威廉·莎士比亞,《李爾王》

全能者應敬畏一切。

——皮埃爾·高乃依,《西拿》(1640)

返程之旅的結束令人亢奮。他們高聲歡呼,興奮到頭暈眼花。爬下座椅後,他們相互擁抱,拍著彼此的後背。每個人的眼裏都飽含熱淚。他們成功了——不單如此,還安全通過所有隧道,活著回來了。就在這時,背景的靜電聲中突然傳來無線廣播,開始報告機器狀態。三個本澤爾都在減速。積蓄起來的電荷不斷消散。從報告中可以看出,項目組人員並不清楚他們經曆了什麽。

艾莉想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她看看表,發現幾人離開了至少一天,現在已經進入了2000年。不錯,她一邊想,一邊拍了拍存放幾十段錄像的盒子。等到我們把事情告訴他們,等到這些記錄公開以後,世界會發生多大的變化啊!

本澤爾之間的空氣再度加壓,氣閘打開了。電台開始詢問他們的身體狀況。

“我們好得很!”艾莉衝著自己的麥克風喊道,“讓我們出去。你不會相信發生了什麽的。”

離開氣閘,五人向幫助建造和操作這台機器的工程師們熱情地打招呼。日本技術人員向他們敬禮,項目人員蜂擁著衝向他們。

提毗悄聲對艾莉說:“我看每個人穿的衣服都跟昨天一模一樣。彼得·瓦萊裏安還打著那條糟心的黃領帶。”

“他總是穿些舊衣物。”艾莉說,“他老婆買給他的。”牆上時鍾的讀數是15:20。既然機器是昨天下午3點激活的,那他們離開的時間,剛剛超過了24小時……

“今天是幾號?”她突然問。大家都一臉不解地看著她。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彼得,看在老天份上,今天是幾號?”

“你想問什麽?”瓦萊裏安說,“就是今天啊。1999年12月31號,周五,新年夜。為什麽問這個?艾莉,你還好嗎?”

維戈在跟阿爾漢格爾斯基提要求,他一定要先來支煙,才肯把整個事情講一遍。項目人員和世界機器聯盟的官員把他們團團包圍。艾莉看到德·希爾從人群中擠出。

“那麽,你們觀察到了什麽?”總算進入正題以後,她這麽問道。

“什麽也沒有。本澤爾外部真空化,隨後加速旋轉,積累大量電荷,達到了規定的臨界速度。再往後,這些過程反著來了一遍。”

“什麽是‘反著來一遍’?”

“就是加壓,本澤爾停下來,而你們就出來了。整個過程持續了約20分鍾。本澤爾旋轉的時候,我們聯係被切斷了。你們經曆了什麽?”

艾莉大笑起來。“肯,親愛的,”她說,“我有個故事要講給你聽。”

為了慶祝機器啟動和新千年的降臨,項目人員舉辦了一場派對。但艾莉和她的旅伴們並未出席。電視台節目裏,充斥著慶祝、遊行、展覽、曆史回顧和領導人的講話。內海住持也出現在了節目上,平靜喜悅的神色一如往常,可惜艾莉隻能匆匆一瞥,沒工夫細看。項目指揮部從他們的隻言片語裏就已經推斷出幾人的經曆非同小可,馬上護送他們離開了政府和聯盟的人群。出於審慎考慮,五人將分別接受調查。

德·希爾和瓦萊裏安在一間小會議室裏聽了艾莉的匯報。在場的還有其他項目官員,包括維戈以前的學生阿納托利·戈德曼。至於“警察”阮裴,他在這裏,一定是因為他懂俄語,需要為美方代言。

他們認真地聽了她的故事,彼得還時不時插兩句話,讓雙方的交流更加順暢。但他們顯然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艾莉講的好些事情,不知怎的讓他們顯得有些擔心。她的興奮顯然沒能傳遞到這些人身上。他們的視角中,十二麵體並沒有消失,20分鍾都沒有,更別說一天了。本澤爾外的攝像機記錄下了機器運轉全程,它們並未出現任何異常。瓦萊裏安說他們所知的一切,就是本澤爾的旋轉達到了規定的速度,幾個用途不明的儀器上指針動了一下,然後本澤爾就減速停下,而五個人興奮地衝出了門。他沒有用‘胡言亂語’這個詞,但艾莉能感覺到他的擔憂。她猜得到他們的想法:這台機器唯一的功能,是在二十分鍾裏創造出一種令人難忘的幻覺,或者——有這個可能——把這五人逼瘋。

艾莉找出那些微型錄像帶,放給他們看。每盒錄像帶上都小心地貼著標簽,包括“織女星係環帶”“織女星射電(?)設備”“五星星係”“銀心星空背景”,還有一盒“沙灘”。她一盤一盤地播放它們,然而什麽都沒放出來。錄像帶裏一片空白。她不明白怎麽回事。她認真地學習過攝像機的操作方法,在機器啟動前也進行過測試。離開織女星係後,她還檢查過自己拍下的一些鏡頭。更沮喪的是,他們告訴艾莉,其他人的儀器也全都不知何故沒能記錄下任何信息。看得出來,彼得·瓦萊裏安想相信她,德·希爾也一樣,可就算他們心裏有這意願,也很難落到實處。五個人講的故事超乎常理,而且完全沒有物證支持,時間也對不上。他們隻從人們的視野裏離開了二十分鍾。

事情的發展不太符合她的預期,但艾莉相信,所有麻煩最後都會迎刃而解。眼下她隻能在自己的腦海裏一遍遍地回放那些記憶,輔之以筆記記錄。她要確保自己不忘掉任何東西。

盡管一股凜冽的冷空氣正從勘察加半島刮來,不過新年伊始,一些不定期航班抵達劄幌國際機場的時候,天氣依然熱得反常。新上任的美國國防部部長邁克爾·凱茲,帶著匆匆召集起的專家隊伍,乘坐標著“美利堅合眾國”的飛機降落在了機場上。直到這個消息在北海道傳開以後,華盛頓方麵才進行了證實。相關的簡短新聞稿裏說這隻是一次例行訪問,沒有危機,沒有危險,“劄幌東北的機器組裝設施裏並沒有任何異常發生”。另一架連夜從莫斯科起飛的圖-120,載著包括斯蒂芬·巴魯達和提摩菲·格斯茨裏茲在內的俄方人員也來到了這裏。很顯然,這兩組人都不願意在新年假期離開家人,不過北海道的溫度對他們來說是個驚喜:這裏的天氣非常暖和,甚至融化了劄幌的冰雕。那座十二麵體雕塑快要變成一坨認不出原形來的大冰塊了,水滴不斷地從冰塊光滑的曲麵處滴落,而那裏曾經是五邊形的棱角邊緣。

不過兩天以後,一場凶猛的暴風雪襲來,進入機器設施的交通路線全都停擺,哪怕四輪驅動的車輛也沒轍。所有有線電視台都歇菜了,甚至連一些電台也無法收聽。很顯然,有哪個微波中繼塔被吹壞了。如此一來,新一輪的問詢中,大家和外界的聯係方式都隻剩下了電話。不過還有一個方式,艾莉想,就是搭乘十二麵體。她幻想過自己偷偷溜進機器,而本澤爾轉動起來的場麵。她甚至為此在腦海中勾勒出了各種各樣的機器細節。不過實際上誰也不知道機器還能不能再次工作,哪怕隻是在隧道的這一端。按照他的說法,恐怕不能。艾莉又一次回憶起了那片沙灘和沙灘上的爸爸。不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內心深處的一道傷口正在愈合。她能感覺到傷口的組織逐漸交融。這肯定是世界上最貴的心理治療了。這說明了很多問題,艾莉想。

席喬木和沙庫瓦提向他們國家的代表提交了各自的簡報。雖然尼日利亞在信息獲取與機器建設方麵沒有發揮重要作用,埃達還是同尼日利亞的官員進行了長時間的對談。當然,和項目人員巨細靡遺的問詢相比,那些簡報和談話簡直是敷衍了事。至於蘇聯和美國,他們派來的高級小組身負特殊使命,向維戈和艾莉詢問內容更加詳細。一開始,美蘇兩國都不想讓別的國家知道談話的內容,但在世界機器聯盟提出正式抗議後,他們的態度終於有所軟化,問詢也變得國際化了起來。

負責聽取她匯報的人是凱茲。考慮到他接到的通知一定很簡短,他做出準備工作已經是驚人地全麵。瓦萊裏安和德·希爾時不時幫她說兩句好話,又間或提幾個尖銳的問題。但總的來說,這是凱茲的表演。

凱茲告訴艾莉,對於她要講的故事,他會保持懷疑但客觀的態度。他希望這樣做能符合科學傳統,希望艾莉不要把那些直接了當的問題誤認為對她個人的敵意。他對她十分尊敬。反過來說,他的確一開始就反對機器項目,但不會允許自己受到先入之見的影響。艾莉聽他一個人聒噪完了,這才講述起自己的奇遇。

凱茲頭天聽得很認真,會問她一些細節問題,還為自己打斷了她的話而道歉。不過第二天,禮貌的跡象就全不見了。

“所以尼日利亞人見到了他老婆,印度人碰上了她死去的丈夫,俄羅斯人找到了可愛的孫女,中國人和蒙古大汗聊天——”

“秦始皇不是蒙古人——”

“——而你呢,老天在上,你跟你去世多年的老爸團聚了。他告訴你說,他正和朋友忙著重建宇宙呢。老天爺啊!‘我們在天上的父……?’這可真是太直白了。直白的宗教。直白的文化人類學。直白的弗洛伊德學說。你沒意識到嗎?你不但在說你爸死而複生,還想讓我們相信他創造了宇宙——”

“你誤解了——”

“得了吧,艾羅維。別把我們當猴耍。你連一丁點證據都沒有,還想讓我們相信史上最荒唐的故事?你應該知道結果的。你是個聰明人。你以為自己能洗脫罪責?”

艾莉大聲抗議。瓦萊裏安也站起來反對凱茲。那台機器,他說,正在接受尖端物理儀器的測試,那才是判斷她撒謊與否的關鍵。凱茲同意物證很重要,但他堅持說,看透艾羅維的故事的本質,你才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艾羅維博士,你在天堂碰到你爸之類的事,是因為你在猶太-基督教文化裏長大。你是五人裏唯一一個擁有這種文化背景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見到父親的人。你的故事太想當然了,創意不夠。”

這可比艾莉想象的還要糟糕。她感到了一陣恐慌——就像你的汽車不在它的泊位上,或者你明明記得昨晚鎖了房門,今早卻開了一樣。

“你覺得這都是我們編出來的?”

“這個嘛,我來告訴你吧,艾羅維博士。我年輕的時候,在庫克縣檢察官辦公室工作。當他們打算控告某人時,會先問三個問題。”他掰著手指數道,“他有沒有機會?他有沒有方法?他有沒有動機?”

“去做什麽事?”

他厭惡地看著她。

“但我們的手表都顯示,我們已經離開超過一天了。”艾莉爭辯道。

“我不知道自己得多傻,才會覺得你駁倒了我。”凱茲說著拍了拍腦門,“是啊,你們可是絕對不會把手表撥快一天的呢。”

“你這是陰謀論。你認為席喬木也在騙人?你認為埃達也在騙人?你——”

“我認為我們應該做些更重要的事情。你瞧,彼得——”凱茲轉向瓦萊裏安,“——我相信你是對的。明天早上,我們就能得到一份粗略的評估報告了。我們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故事上了。暫時休會吧,等明天再繼續。”

德·希爾過了中午以後一個字也沒說。他對她露出過意味不明的笑容,艾莉禁不住把那笑容和爸爸的進行對比。有的時候,肯似乎在催促她,懇求她,但她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意思。可能是想讓她改口。他知道艾莉對於童年的回憶,也知道她父親的離去讓她多麽傷心難過。顯然,他在權衡艾莉發瘋的可能性。再進一步,他可能還在考慮其他人也都瘋了的可能。集體癔症。分享性妄想。Folie à cinq[1]。

“好吧,都在這裏了。”凱茲鬆開手,一厘米厚的報告砸在桌上,把幾支鉛筆震掉地麵。“你會想看個明白的,艾羅維博士。不過先讓我給你做個總結,怎麽樣?”

艾莉點點頭。有流言說這份報告對五人所說的故事極為有利,艾莉希望它能盡早結束目前這毫無意義的局麵。

“很顯然,十二麵體——”他的重音都放在了這個詞上,“——曾經暴露在一個與本澤爾及其支撐結構截然不同的環境中。它受過巨大的拉力與壓縮應力的影響,沒有變成碎片,隻能說是個奇跡。照這麽說,你和其他人完好無損,也是一個奇跡。此外,它遭到過強烈的輻射,殘留有低等級的感生放射性和宇宙射線痕跡,等等。能遭受這樣的輻射而活下來,可以說你們創造了另一個奇跡。機器的部件沒有發生任何的增加與減損。雖然你說它不斷地撞擊隧道壁,但五邊形的各個頂點並沒有侵蝕或者刮擦的痕跡。另外,機器表麵也沒有灼燒痕跡。如果它高速進入大氣層,那多少會留下一點來。”

“這不都證明我講的是實話麽?邁克爾,仔細想想。拉伸壓縮的應力——這種潮汐能——就是黑洞的典型特征。少說五十年前大家就知道這個了。我不清楚為什麽我們毫發無傷,可能是因為十二麵體的保護吧。至於那些強輻射痕跡,不光來自黑洞內部,還有銀河係中心的強烈伽馬射線。關於黑洞和銀心,都有其他獨立的研究證據,足以證明我們沒有瞎編亂造。我不太明白為什麽找不到任何刮擦的痕跡,但那畢竟是一種我們沒太研究明白的材料,和另一種我們完全不明白的材料之間的相互作用。至於沒有撞擊和灼燒痕跡,我從來就沒說我們穿過了大氣層。在我看來,這些材料完全證實了我們所言不虛。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是你們很聰明。太聰明了。作為懷疑論者,讓咱們退開一步,來看看整個大局吧。幾個來自不同國家的聰明人,認為這個世界要不可避免地走向毀滅,所以他們謊稱收到了太空電波。”

“什麽?”

“讓我繼續說。他們解密了這條電波信息,要人們花幾萬億美元去造台非常複雜的機器出來。世界局勢很微妙,所有宗教都對即將來到的新千年搖擺不定,而這個時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機器真的造出來了。雖然有一兩個輕微的人員變化,但本質上,人還是這批——”

“根本不是同一批人。不是沙庫瓦提,不是埃達,不是席喬木,還有——”

“讓我繼續說。反正就是這批人坐到了機器裏。因為這個機器的特殊設計,它在啟動以後,你是沒法看到裏麵的人或者和他們進行交流的。按照設計,這機器在啟動以後,至少二十分鍾裏你沒辦法讓它停下來。那麽好,二十分鍾以後,機器自動關閉,而這些人歡天喜地地從機器裏出來,開始講一些什麽進入黑洞,去了銀河係中心又回了地球之類的狗屁故事。現在假設你聽說了這個故事,而你平時又是個特別謹慎的人,那麽你就會要求他們拿證據出來。照片、錄像,還有別的數據。你猜結果怎麽著?都被擦掉了。這還真是方便。那麽他們從位於銀河係中心的高級文明地方帶什麽手工品回來了嗎?沒有。紀念品呢?沒有。石碑[2]?沒有。寵物?沒有。什麽都沒有。唯一的物證,是機器受到了一丁點兒輕微的損壞。所以你問自己,這些既聰明、動機又明確的人,為什麽不能讓機器看起來受到了張力、壓力還有輻射的影響呢?特別是在他們能花兩萬億美元偽造證據的情況下?”

艾莉有些喘不過氣來。她還記得上次有這種感覺是在什麽時候。有人居然能懷著這麽純粹的惡意,去把她經曆的這些事重新編排起來。她想知道凱茲到底怎麽回事。他真的,真的很混賬。

“我不認為有誰會相信你們的故事,”他繼續說道,“這是有史以來最複雜,而且最昂貴的騙局。你和你的朋友想要欺騙美國總統,欺騙美國人民,還有世界上其他的政府機構。你們一定認為其他人都是蠢貨。”

“邁克爾,這太瘋狂了。為了截獲電波,解碼信息,還有建造機器,成千上萬的人付出了他們的努力。這條信息存在世界各地天文台的磁帶、打印紙和光盤上。你居然覺得全世界的射電天文學家、宇航員和賽博公司,還有其他好多人,會聯合起來搞這麽大的陰謀?”

“不,規模要不了那麽大。你們隻要往太空裏扔一個發射器,讓廣播看起來像是織女星發來的就行了。我來告訴你,你們是怎麽做的。你們準備好了信息,然後找一個人——找一個有能力發射航天器的人——把它送上去。名義上可能是其他航天任務的附帶小任務之類的。你們給它安排的軌道,跟那顆恒星一模一樣。可能你們往天上發射的衛星還不止一顆。然後呢,隻要廣播打開,你就可以坐在你那個漂漂亮亮的天文台裏去接收信號,做出重大發現,再告訴我們信息裏寫了點什麽。”

這話說得太過分了,就連一直保持著沉默,癱倒在椅子裏的德·希爾都直起身開始抗議:“說真的,邁克——”不過他剛開口就被艾莉打斷了。

“大部分解碼工作不是我負責的。很多人都參與了進去,特別是德拉姆林。你知道的,他一開始也疑心重重,但數據一出來,戴夫就全信了。你沒聽說過他還有什麽保留意見。”

“哦,是的,可憐的戴夫·德拉姆林,去世的戴夫·德拉姆林。你謀殺了他。因為這個教授從來不討你喜歡。”

德·希爾在椅子裏陷得更低了。艾莉突然懷疑他把自己在枕邊說的那些話,都轉述給了凱茲。她盯著德·希爾仔細看,但無法確定。

“解碼信息的過程中,你什麽都不能做。你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你忘記了這事。德拉姆林呢,他老了,他擔心以前的學生會讓他顏麵掃地,奪走所有榮譽。但是突然間,他明白了自己該怎麽參與進去,該怎麽發揮核心作用。你覺得他的自戀很有意思,就幹脆引他上鉤。再說了,如果他沒能破解密碼,你可以從中幫忙。如果情況再糟點,你甚至可以自己一層層解開加密,就像剝掉洋蔥皮。”

“前提是我們有能力創造出這樣的信息。真的,這可真是太抬舉維戈和我了。我們根本做不到這樣的事,它太難了。你隨便找個靠譜的工程師來問問,他都會告訴你,製造機器組件的附屬工業,和地球本土的完全不一樣。你可以問問他們,四五個物理學家和射電天文學家能不能借著每年放假那幾天,把它們發明出來。另外,就算我們知道信息是怎麽編寫的,要把它們創作出來,你猜需要多少時間?你可以看看裏麵有多少比特的數據。少說也得幾年。”

“阿爾戈斯不是有好幾年一事無成,差點破產了嘛。你應該還記得,這事情就是德拉姆林推動的。但你一收到信息,就再也沒人討論要不要關閉你的寶貝項目了。我認為,你跟那個俄國佬趁著項目空耗的時候編好了信息。所以,是的,你們有好幾年呢!”

“真是瘋了。”艾莉嘀咕。

瓦萊裏安打斷了大放厥詞的凱茲。他說早在那時,自己就和艾羅維博士熟識了。她做了許多卓有成效的科學工作,沒時間編造這樣的騙局。盡管他很欽佩她,但也必須承認,信息和機器遠遠超過了她的能力範疇——實際上,是任何人的能力範疇。至少地球上沒人能編出來。

可是凱茲並不買賬。“這是我個人的判斷,瓦萊裏安博士。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觀點。你喜歡艾羅維博士,我明白的,我也喜歡她。你為她辯護,我完全可以理解。我不認為你做錯了什麽。但還有一件事,你至今還不知道呢,我現在就告訴你。”

他傾過身盯著艾莉,顯然想知道她對於接下來的話做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