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奶白從眼前一晃而過,熟悉的形狀讓徐卉下意識扭頭看去。

然而還沒等她視線落正,一隻大手就把那抹奶白捂住塞回了胸口。

一塞一扣,一氣嗬成,快得差點讓人看不清動作。

雖然沒太看清,但徐卉還是認出了那是新婚夜那晚她去給尉遲聿針灸時,尉遲聿拿在手裏,她覺得有些眼熟的那個吊墜。

尉遲聿似乎很寶貝這個東西。

想起前麵沈以安說的尉遲聿一直在等人的話。

徐卉不禁心想,這玉墜不會就是沈以安口中尉遲聿要等的人送尉遲聿的吧?

應該是了。

夢裏他直到去世都沒有結婚,也沒傳聞說過他有女朋友。

他——是沒有等到對方嗎?

自己明明拆散了他和他的心上人,他昨晚卻還那麽體貼地幫自己冰敷後背,徐卉突然覺得自己無比罪惡。

她竟然插足了一對有情人。

罪過啊罪過。

看著正認真拔草的男人,徐卉發自內心地致歉,“抱歉,我之前不知道你有要等的人。”

聽到徐卉突如其來的道歉,尉遲聿拔草的動作驀地一頓。

雖然不知她從哪得知自己在等人的事情,但他還是淡淡地回了句,“事已至此,說這個有什麽意義?”

確實沒多大意義,她並不會因為突然得知他心有所屬就立即和他離婚。

夢裏那個大人物勢力很大,她沒有把握在不占著尉遲少夫人的位置而不被對方覬覦。

她更無法把握尉遲姐弟在和她沒有任何法律關係的情況下,會為她和那位大人物抗衡。

人素來自私。

她也不例外。

她必須先保證自己的安危。

雖說現在不能成全尉遲聿和他的心上人,但她會給他補償的。

她給他養好身體讓他長命百歲,然後好與他的心上人廝守一輩子。

想到夢中到死他都沒有等到對方,徐卉心裏不免好奇。

心癢難耐下,徐卉到底是沒忍住,問了出口,“你要等的那人和你走散了嗎?”

尉遲聿聞言眼眸黯淡了幾分,輕點了下頭,“嗯。”

“她大概已經忘了我。”

他語氣帶了點輕嘲。

想到夢中尉遲聿直到死都沒等到心上人的結局,徐卉替他感到有些難過以及遺憾。

“說不定她隻是被什麽事耽擱了。”她安慰他,“你一定能等到她的。”

有她在,他不會再像夢裏那般英年早逝。

這輩子,他一定能找到他愛的人。

尉遲聿並沒有被安慰到。

對方要是還記得他,早找來了。

這麽久不來,隻怕和他姐說的那般,人家不過是隨口一說,就他傻傻當真了。

尉遲聿不想繼續和自己的妻子聊兒時白月光,這顯得他渣渣的。

看著逐漸猛烈的日頭,尉遲聿起身說道,“太陽有些曬了,先回去吧。”

徐卉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陽光確實比前麵烈了,強光對身體不好。

站起身,徐卉衝遠處的徐老太和沈以安喊道:“奶奶,以安,太陽大了,先回去吧。”

徐老太也抬頭看了一眼太陽,見太陽確實大了不少,她也沒有逞強,拉著沈以安便往陰處走去。

見徐老太和沈以安已經回去,徐卉扭頭對身旁的尉遲聿揚了揚下巴,“走吧,我們也回。”

說完,她率先一步走在了前頭。

看著她豁達的背影,尉遲聿薄唇微抿。

她剛那麽平常語氣說他一定能夠等到兒時白月光。

是真的對他沒任何想法,還是裝作不在意?

想到她可能真的對自己無意,尉遲聿心情莫名差了幾分。

*

蘇家。

蘇念卿剛踏進家門,蘇小姨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那熱情幾乎要滿溢出來:

“卿卿回來啦?快坐快坐,坐一下就能吃飯了,你看小姨今天都給你弄了啥好吃的?都是你愛吃的!”

餐桌上,果然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油光發亮的紅燒肉,金黃油炸的雞翅,裹著厚厚醬汁的糖醋裏脊,還有一大碗奶白色的、飄著油花的濃湯。

每一道都是高熱量、高脂肪,是過去小姨總哄著她說“正在長身體要多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時,她最愛吃的那些。

若在以往,蘇念卿早已食指大動。

可此刻,看著這滿桌的“關愛”,她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心髒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連指尖都泛著涼意。

這些她曾視若珍寶的“疼愛”,如今看來,每一口都可能是催命的毒藥,是把她推向肥胖、疾病乃至死亡的推手,隻為了她那雙亡父母留下的豐厚遺產。

“小姨,”蘇念卿壓製住內心的憤怒,語氣如常說道,“我最近想減肥,這些我就不吃了,晚上吃點水果就好。”

蘇小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是精心布置的舞台突然斷了電。

她愣了兩秒,才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減肥?怎麽又突然想到要減肥了?你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健康最重要,女孩子胖一點有福氣。”

又是這套說辭。

蘇念卿心裏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就是覺得自己太胖了,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她語氣堅決,帶著一種蘇小姨從未見過的疏離。

蘇小姨打量了她幾眼,眼神閃爍了幾下,最終還是假意歎了口氣,狀似無奈的妥協:

“好吧好吧,你們年輕人就是愛美。隨你吧,等你想吃了小姨再給你做。”

她沒再強求,但眼神深處掠過的一絲陰霾沒能逃過蘇念卿的眼睛。

蘇念卿沒有再說話,她上了樓。

蘇小姨在她上樓後,和女兒對視了一眼,好似在詢問蘇表妹,蘇念卿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又鬧著要減肥了。

蘇表妹把蘇念卿差點自殺卻被徐卉救下的事情和自己母親說了,蘇小姨聞言,氣得咬牙切齒,“真是多管閑事!”

蘇表妹也覺得徐卉多管閑事。

要不是徐卉,她和她媽現在指不定已經在火化蘇念卿準備等著繼承她父母留給她的千萬財產。

真是多事的女人!

夜晚。

蘇念卿在和徐卉聊了一下減肥計劃後正要睡下,誰知這時房門卻被敲響。

跟著蘇小姨端著一碗翠綠的蔬菜粥走了進來。

蘇小姨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微不至的關切模樣:“卿卿,知道你減肥,但也不能餓著肚子睡覺,對胃不好。小姨特意給你做了點蔬菜粥,熱量很低,吃了再睡吧。”

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蘇念卿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以前她減肥的時候,小姨也給她做過蔬菜粥。

她吃了後,第二天就控製不住自己的嘴,拚命往嘴裏塞高熱量的甜食。

蘇念卿幾乎能肯定,這碗粥裏,肯定也加了那些讓她食欲亢進、體重失控的奧氮平。

心底那片因為親情背叛而產生的荒蕪之地,此刻寒風呼嘯,冰涼刺骨。

蘇念卿強壓下喉嚨間的哽咽和質問的衝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謝小姨,我剛刷過牙了,而且真的不餓。”

想起了什麽,她驀地又說,“先放這兒吧,我一會兒要是餓了再吃。”

蘇小姨猶豫了一下,想看著她吃下去,但在蘇念卿堅持的目光下,最終還是把碗放在了床頭櫃上,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門一關上,蘇念卿立刻起身,動作迅速地將那碗粥倒進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密封袋裏,封好口。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無法抑製的心寒與憤怒。

第二天,蘇念卿打著要去找徐卉的借口出了門。

一出家門,她直接去了市內一家權威的檢測機構。

等待結果的時間漫長而煎熬。

當最終那份薄薄的檢驗報告遞到手中,目光掃過“奧氮平”三個字以及後麵清晰的成分含量時,蘇念卿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失去了顏色和聲音。

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幻想,徹底破滅。

真的是她!

這個在她父母去世後,她視作唯一依靠的親人,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為她好的小姨,竟然真的在日複一日地給她下藥,慢性地摧毀她的健康,隻為了那冰冷的遺產。

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順著臉頰瘋狂滑落。

她以為失去父母後,她至少還有小姨這個血脈相連的親人,卻不想,這唯一的親人,從一開始就帶著淬毒的匕首,偽裝成溫暖的懷抱,意圖將她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沈念安緊緊攥著那份檢驗報告,指節泛白,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心中那片荒涼之地,此刻被巨大的悲傷和徹底清醒的恨意所覆蓋。

淚水在冰冷的檢驗報告上暈開墨跡,卻也像硫酸般燒穿了最後一絲猶豫與軟弱。

蘇念卿擦幹眼淚,眼底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

發現蘇念卿沒有和之前一樣亢奮進食,蘇小姨覺得很疑惑。

按照她的計劃,蘇念卿不可能在喝了她送去的那粥還能忍著不吃高熱量的食品。

擔心計劃出差錯的她不由詢問外甥女,“卿卿,昨晚的減脂餐你喝了嗎?”

蘇念卿垂眸,不安地扣弄手指,一副做錯事怕責怪的模樣,“對不起小姨,怕您擔心,我把它倒馬桶了。”

“什麽?”蘇小姨聞言很是吃驚。

隨後便是憤怒道,“你怎麽那麽不聽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