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過去,蘇念卿還會以為蘇小姨這是在氣她拿身體開玩笑。

可現在她很清楚,她小姨不是在氣她拿身體不當回事,而是氣她沒有按照她的計劃走。

沈念卿需要當場抓到蘇小姨對她下藥的證據,所以她現在還不能跟蘇小姨撕破臉皮,她帶著哭腔地對蘇小姨說,“對不起小姨,我真的很想減肥,我不想再胖下去了。”

“那也不能不吃東西啊。”蘇小姨氣道。

蘇念卿抽泣,“我現在的減肥醫生不讓我吃她不是安排的食物。”

“她說會讓人給我弄減肥餐送家裏來。”

蘇念卿說完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小姨。

蘇小姨聞言,眼底明顯掠過一絲陰霾。

似在為計劃被打亂而感到不悅。

知道蘇念卿是個為了減肥什麽都聽醫生的人,蘇小姨也沒再說什麽。

她輕歎了一口氣,一副為她高興的模樣,“希望這個醫生能夠讓你瘦下來。”

蘇念卿譏諷地勾了勾唇。

口上這般說著,心裏怕是又在想怎麽給她下奧氧平了吧。

蘇念卿斂去眼底的戾氣,一臉胸有成竹地說道:“這次一定行,我這次的醫生可厲害了,她跟丁瑤大師學過醫!”

聽到丁瑤大師四個字,蘇小姨吃驚地瞪大了瞳孔,很快,蘇念卿就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慌亂。

小姨這是在怕徐醫師把她治好?

嗬——

“冷敷後得熱敷了。”正在整理針的徐卉忽然聽到這麽一句話。

“我知道的。”她點了點頭。

“沒抹藥酒?”

徐卉頓時不說話了。

她確實沒有抹藥酒。

因為她自己抹不了,但她又不想麻煩傭人。

她不太習慣生人觸碰她。

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傷,她就放任不管了。

得知她並沒有給後背抹藥酒,尉遲聿毫不意外,一副仿佛早已猜到了的表情,和徐卉認識不算久,但他還是發現她這人在對待自己的身體上,有些不太上心。

“你那傷不抹點藥酒好的慢。”

許是出於從小姐姐教誨的涵養,又或者是出於救命之恩應當湧泉相報的道德,又或者是出於心裏對徐卉那點不自知的情愫,尉遲聿脫口而出,“我給你抹下?”

徐卉聞言愣了一下,隨後腦海裏不由浮現早上練武時的不便。

受傷很影響她練武的進度。

也許是之前的冷敷男人的君子讓徐卉很是信任對方的人品,想著看都看過了,抹個藥又不會掉塊肉,徐卉也沒避諱太多,便沒有拒絕男人的幫助,“麻煩了。”

見她同意,尉遲聿心口莫名雀躍了起來。

“要開始了。”

徐卉看似淡定實際心髒噗通噗通狂跳地應了聲,“好。”

除了夢裏,尉遲聿算是第一個碰過徐卉身子的男人。

夢中與慕彥成相處的點滴,徐卉其實是沒有什麽代入感的。

她感覺自己就是看了場預知的電影。

電影裏男女主如何恩愛,她體會不到。

唯一讓她代入進去的隻有夢中她被慕彥成送上手術台,手術刀劃開皮膚時那滿心的恐懼與絕望和對被男人背叛的滔天恨意。

因為是醫生的原因,徐卉其實沒多少男女之別。

在她眼中,隻有病人沒有男女之分。

可當尉遲聿塗上藥酒的手掌貼合上徐卉後背那片微涼肌膚時,她身子還是輕輕顫了一下,脊背更是倏地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不是因為疼。

那是一種陌生的戰栗,從他觸碰的那一點肌膚炸開,如同石子投入靜湖,漣漪層層迭迭,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很奇怪的感覺。

難耐的同時又舒服叫人莫名害怕不安。

尉遲聿雖沒有徐卉表現得那麽繃緊,但卻也不輕鬆。

掌心下,女孩的肌膚是那樣嫩滑,像最上等的絲綢,又像初凝的牛乳,在他手下微微地顫。

尉遲聿呼吸滯重了一分,手上的動作卻愈發沉穩。

他用指節沿著脊椎兩側,一點點將那淤積的青紫化開,可那細膩的觸感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燎原之火,反噬著他。

隨著按揉範圍越來越中間,一股酸痛感覺襲來,徐卉喉間抑製不住地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又被她死死咬住唇,咽了回去。

空氣變得粘稠。

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徐卉的輕淺,尉遲聿的沉緩,交織在一起,纏繞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與張力。

尉遲聿滾燙的掌心終於完整地覆蓋住了那片最大的淤青,不再揉動,隻是貼著,那熱度便毫無阻隔地透進來,熨帖著皮肉,甚至骨骼。

靜寂的室內,徐卉聽見尉遲聿極深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流的聲音裏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忍一忍,”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像被砂紙磨過,“淤血要化開才好。”

徐卉說不出話,隻能點頭。

發絲隨著動作滑落,蹭過尉遲聿的手臂。

那細微的摩擦讓尉遲聿手臂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浸泡在藥油的辛辣、肌膚的廝磨、與那無聲無息卻在瘋狂滋長的情潮裏。

直到那藥油的溫熱漸漸滲入,直到徐卉緊繃的背脊在他手下一點點軟化,那揉按的力道才終於緩緩慢了下來。

男人的手掌依舊停留在徐卉的後背上,那熱度幾乎要透過肌膚滲入骨髓。

徐卉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空氣裏彌漫的藥油氣味似乎更濃了,帶著一種令人眩暈的暖昧。

徐卉有些承受不住這種氣氛,聲音嘶啞地出聲問道,“好了嗎?”

尉遲聿的手掌猛地一頓,隨即像是被燙到般迅速收回。

失去他掌心的溫度,徐卉後背那片肌膚頓時感到一陣涼意,竟有些不舍。

“好了。”

尉遲聿站起身。

徐卉拉好衣服,不太敢抬頭看他。

房間裏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那股揮之不去的藥油氣息。

尉遲聿上下滾動喉頭,聲音低啞,“我回去了,早點休息。”

隨著腳步聲遠去,一聲啪嗒的關門聲,剛還殘留的親密餘溫驟然散開,留下一室的空寂。

徐卉莫名感到一陣失落。

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裏頭的曖昧餘溫,也仿佛將他從一場令人窒息的夢中拽了出來。

尉遲聿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裏都帶著未散的藥油味和徐卉身上若有似無的淡香。

他閉上眼,黑暗中,觸感變得異常清晰。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驚人的嫩滑與溫潤。

她的肌膚,像最上等的冷玉,在他指下微微顫栗,又像帶著無形的鉤子,勾纏著他的力道,他的心神。

他甚至能回憶起自己指腹按壓時,她脊背肌肉瞬間的繃緊,以及隨後那難以自控的、細微的放鬆。

那一聲壓抑在喉間的輕哼,此刻回想起來,像羽毛搔刮著心尖,帶起一陣難言的麻癢與燥熱。

還有她偶爾抬眼時,那雙氤氳著水汽、帶著幾分無措與依賴的眸子……

“砰”、“砰”

寂靜的廊道裏,心跳聲擂鼓般敲擊著耳膜,一聲響過一聲,帶著一種尉遲聿未曾體會過的、失控的悸動。

這感覺陌生而危險,如同一股灼熱的岩漿在他血脈中奔湧,所到之處,理性的堤壩紛紛潰決,隻留下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深深吐了口氣,尉遲聿睜開眼,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

為了能夠抓到蘇小姨下藥的直接證據,蘇念卿這幾天都沒有回家。

沒辦法給蘇念卿投喂奧氧平的蘇小姨為此很是焦灼不安。

終於這天,蘇念卿回家了。

且她的減肥吃食是讓人送到家裏來了。

正好蘇念卿人在樓上,沒在樓下。

覺得自己找到時機的蘇小姨從徐卉派來送吃食的保鏢手中接過了徐卉讓沈以安給蘇念卿做的減肥餐。

將減肥餐拿進屋內後,蘇小姨打開看了一眼。

看到裏麵有一碗菌菇湯,她立即去房間裏拿來之前準備的奧氧平藥粉倒了進去。

等藥粉融化了,她才把裝湯的蓋子重新蓋好。

跟著,她讓人上樓跟蘇念卿說她的減肥餐送來了,讓她趕緊下來吃。

自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的蘇小姨並不知道她下藥的時候,蘇念卿通過徐卉送來的保溫盒上安置的隱藏攝像頭看到了她下藥的全過程。

整個過程裏,蘇念卿在她小姨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愧疚與不安,隻有一種近乎專注的算計。

真是她的好小姨呢。

蘇念卿冰冷地勾了勾唇。

將手中的監控視頻關掉,蘇念卿下了樓。

蘇念卿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蘇小姨勤快上前替她將吃食一一擺開。

那碗加了料的菌菇湯被蘇小姨推到了蘇念卿麵前。

蘇念卿看了一眼麵前的菌菇湯,隨後又抬眸看了看蘇小姨。

蘇小姨被蘇念卿看得心裏有些發毛,但到底心理素質強,並沒有自亂陣腳,隻是溫和地問道,“怎麽了?”

蘇念卿拿起湯匙輕輕在湯水裏攪動,她沒抬頭,隻是聲音極輕地問道,“小姨這些年真心愛過我嗎?”

“什麽?”蘇小姨被蘇念卿這話問懵了。

蘇念卿緩緩抬頭,眼眶有些微紅,“您給我下奧氧平,看我狂吃熱量食品一點一點胖起來的時候,您曾心軟過嗎?”

蘇小姨臉色微變,強笑道:“卿卿,你在胡說什麽呢?什麽奧氧平,小姨怎麽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蘇念卿神情冷漠下來,一字一頓,“小姨真的聽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