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張美真點點頭。
到底是來感激人的,已經打擾有一會兒了,張美真也不好再繼續打擾許卉。
起身和徐卉道了聲別,張美真便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門外投擲進來的光線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背影看上去竟有很是蕭條,仿佛一生的熱情都已燃盡。
沈以安輕輕歎息,隨即抬手跟徐卉比劃道,【她以後怕是再也不會愛情了。】
徐卉不可置否。
那場毒殺雖然沒有害了張美真的性命,可這場長達十來年的愛戀以及差點致命的婚姻卻叫她千瘡百孔。
往後餘生裏,她恐怕很難再去攤開心扉相信男人了。
因為此刻的徐卉便是這種心態。
她不相信男人的愛,也不願意去嚐試。
她拒絕一切有可能傷害到她的人事物。
若非無可奈何,徐卉想她這輩子,都不會結婚。
好在她和尉遲聿的婚姻隻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你不愛聿哥哥,為什麽非要逼著他娶你。”
在店裏忙碌一天回到家的徐卉被林萱冷不防地堵在路上。
林萱來尉遲公館也有些時日了。
她從來都沒見過徐卉為尉遲聿夾過一次菜,甚至當她故意在徐卉麵前與尉遲聿套近乎時,徐卉也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淡漠模樣。
徐卉這副淡定自若事不關己的態度讓林萱感到很是憤怒。
她視若珍寶、求而不得的人被她占了去,她卻一點都不上心。
她如何能不怒呢。
徐卉聞言連眼皮都沒抬,“因為我樂意。”
林萱被這直白又蠻橫的回答噎住,呼吸都急促起來:“你——”
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正往這邊走來。
林萱眼底掠過一絲算計。
“你真的一點都不愛聿哥哥?”
“不愛。”徐卉被問煩了,“你還有事嗎?”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林萱卻惱了:“你為什麽不愛他?他那麽好!”
“林大小姐,”徐卉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卻帶著清晰的界限,“這是我和尉遲聿之間的事,我想,我沒有義務向你交代。”
她覺得林萱這人實在有趣,將自己視為頭號情敵,卻又因自己“不愛”尉遲聿而憤憤不平。
徐卉無意繼續這場無意義的爭論,轉身欲走。
然而,就在回身的瞬間,一道熟悉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撞入她的眼簾。
尉遲聿不知何時已站在廊柱的陰影下,神色莫辨,不知將方才的對話聽去了多少。
徐卉的心跳驀地漏了一拍,一絲莫名的心虛悄然掠過。
但下一刻,她便想起兩人因何原因領證結婚,那點微瀾瞬間平複。
她移開目光,沒有解釋的打算。
林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泫然欲泣地朝尉遲聿迎了上去:“聿哥哥!你都聽到了嗎?她親口承認她不愛你了,她隻是為了……”
“我知道。”
尉遲聿低沉的聲音響起,平靜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邁步從陰影中走出,目光掠過麵無表情的徐卉,最終定格在林萱身上。
“我早就知道她不愛我。”他陳述著這個事實,語氣裏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還有,林萱,不要試圖挑戰我的耐心,更不要再做這些無謂的挑撥。”
尉遲聿知道林萱剛剛看到他了,他也知道她是在故意離間。
他更知道徐卉不愛他,可親口聽見她說不愛,他這心裏,還是很不得勁。
本來他還可以自欺欺人,偏偏林萱要把那層紙捅穿,讓他直麵徐卉不愛他這個問題。
他沒有一刻比此刻更討厭林萱的。
尉遲聿的話語如同冰錐,刺得林萱臉色煞白。
然而尉遲聿還沒打算就此放過她,他繼續說道,“以前我不喜歡你,現在也是,以後更是。不要再把心思浪費在我身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斬斷她所有幻想。
“我們之間,絕無可能。”
尉遲聿的話如同寒冬裏的一盆冰水,將林萱從頭到腳澆得透徹,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隻剩下慘白和狼狽。
雙手緊緊收緊後,緩緩鬆開。
林萱定定地看了尉遲聿幾秒,隨即又猛地瞪向一旁靜立不語的徐卉,眼神裏充滿了怨恨、不甘和羞憤,最終在淚水決堤前,捂著臉快步跑了出去。
廊下頓時隻剩下尉遲聿和徐卉兩人。
空氣仿佛凝滯。
徐卉能感覺到尉遲聿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帶著審視,或許還有別的什麽,但她不想深究。
她並不認為剛才那場鬧劇自己需要負什麽責任。
更不覺得自己需要和他解釋什麽。
邁步,欲要離開。
不想越過男人身旁時卻被握住了手腕。
徐卉扭頭看向禁錮她手的尉遲聿。
男人側目看著她,眼底晦澀不明,“你嫁給我,就隻是為了權勢?”
徐卉微微蹙眉,有些意外他這麽問。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坦然道:“我以為,這是我們早就達成的共識。”
她從一開始就和他表明了,她要的隻是尉遲少夫人的位置,他不是早就知道了,為什麽還這麽問她?
難道他還覺得她對他另有圖謀?
尉遲聿靜靜地看了她幾秒,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複雜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最終,他隻是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
“確實。”他吐出兩個字,意味不明。
他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長廊,挺拔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孤寂與落寞。
徐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心頭那抹剛被壓下的、莫名的心虛感,竟又隱隱約約地浮了上來,讓她微微有些煩躁。
她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
夫妻兩人開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戰。
針灸時,被針灸的乖乖躺平,負責針灸的專注針灸,天不帶聊一句的。
這天。
從店裏回來的徐卉和上班回家的尉遲聿在別墅後門前遇上了。
突然遇上,默契的夫妻倆就挺尷尬的。
遇都遇上了,總不能當沒看到。
於是兩人就開始了幹巴巴的對話。
尉遲聿,“剛回來?”
徐卉,“嗯。”
也是成功把天聊死了。
車庫通向主樓的後門並不大,兩人一起進去也是可以的,但會很擠。
而兩人的關係還沒到可以一起擠著進家門的地步。
兩人都很默契地謙讓對方,於是便有了接下來的異口同聲,音調都幾乎重疊:
“你先。”
話音落下,氣氛再次凝固,比剛才更添一絲微妙的尷尬。
後門的空間仿佛瞬間被壓縮,連呼吸都變得清晰可聞。
幾乎是出於某種條件反射般的、想要打破僵局的衝動,他們又開始了神一般的默契。
在同一刻,各自向前邁了半步,試圖自然地讓對方先行。
結果便是肩膀撞上了肩膀,手臂擦過了手臂。
一瞬間,陌生又熟悉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兩人都像被靜電刺到般,猛地向後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