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的路帶得沒有一點差池,馮歲歲和曹喜鵲的合歡樹就移栽在了陳倉城。
合歡樹被移栽的合歡酒店,距離馮歲歲和曹喜鵲小心將養著喜鵲的地方一點都不遠。馮歲歲和曹喜鵲把那對喜鵲精心養護了幾日,確信喜鵲已經恢複了原來的精神,這才放飛了喜鵲。在喜鵲的引領下,走了不到半晌的時間,就走到位於開發區的合歡酒店門前,遇到了被移栽在這裏的合歡樹。
在合歡酒店的大門前,讓我見著了尋找合歡樹而來的馮歲歲和曹喜鵲。
馮歲歲和曹喜鵲為了合歡樹進城來,能夠找到樹,真是費了心勁了!我在陪他倆吃罷一餐頂級的高檔飯菜後,他倆給我絮絮叨叨地說了尋找合歡樹的不易,我是真的被他倆感動了。我在被他倆感動的同時,還被那對喜鵲感動著,以為那對喜鵲是智慧的,更是神奇的。因此,我很想為馮歲歲和曹喜鵲幫點忙的。
我能幫他倆什麽忙呢?馮歲歲和曹喜鵲最想做的事就是希望移栽來的合歡樹能夠蓬蓬勃勃、葳葳蕤蕤地活下來。因此,我就想了,借助我的那點兒小小的新聞權,把我調查合歡酒店食品衛生問題的報告,先給項治國老板壓下來。我原來就準備壓的呢!我之所以要壓下來,是有我的圖謀的,我是要在合歡酒店拉一個版麵的廣告的。我拉廣告不是白拉,有一定比例的回扣,是我能拿的哩。現在我不要他的廣告了,以此為交換,我要項治國老板給尋找合歡樹而來的馮歲歲和曹喜鵲,找個安身的事做,讓他們在他的酒店裏擇個菜、洗個碗什麽的。我的理由是,他倆有一份工打,糊住他倆的口,也好照顧移栽在酒店門前的合歡樹哩。
馮歲歲和曹喜鵲在項治國特設的酒席上,不知道我在吃菜喝酒的時候,拉著項治國碰酒時,已咬耳朵地給項治國提出了這個要求。項治國商人的那點狡黠勁兒,一聽就什麽都明白了。他不會駁我的麵子,所以在馮歲歲和曹喜鵲兩人試探著也來提出這個打算時,項治國就沒有不答應的理由了。
項治國說:“我移栽來合歡樹,就是要樹活著的。”
項治國說:“兩個老人也要合歡樹活著,我們想到一塊兒了。”
馮歲歲跟風應和,說:“誰說不是呢!”
馮歲歲說:“為合歡樹活著,我倆沒少受罪。”
正是馮歲歲的兩句話,引起了曹喜鵲的想象。她想她和馮歲歲為了合歡樹活下來,活好了,從鳳棲鎮的西街村,一路背著合歡樹的娘家土,背進陳倉城來,確實是把罪受了呢!曹喜鵲這麽想著,肩膀上被土袋子長長久久地壓著,壓出來的疼痛感,一時又泛濫了起來。她伸手先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然後手順順當當地到了馮歲歲的身上,替他揉起了肩膀。
曹喜鵲給馮歲歲揉著肩膀說:“我們背一袋娘家土不容易哩!”
曹喜鵲說:“我的肩上勒出了血泡,他的肩膀上也勒出了血泡。”
曹喜鵲說:“泡破了,又勒出了繭……千裏路上不捎針,硬硬紮紮的娘家土,可是越背越沉哩!”
馮歲歲和曹喜鵲在合歡樹下,與保安爭論的時候,倒是給保安說清楚了娘家土,但項治國還不大懂得呢。因此,他問了:“什麽娘家土?”
我插了一句話:“合歡樹原來生根的土,老家人就叫娘家土。”
我這一說,項治國一下子懂了,他招呼著酒店裏的保安,扛了馮歲歲和曹喜鵲背進陳倉城的合歡樹娘家土,又讓兩位穿著大紅旗袍的酒店服務員攙扶著馮歲歲和曹喜鵲,從酒店門裏出來,來給合歡樹培植娘家土了。
繞著合歡樹的樹根,馮歲歲指揮著年輕力壯的保安,挖出一個環形的溝槽,然後把他和曹喜鵲背來的娘家土,均勻地填埋進去,腳跟腳地踩,踩實了,又覆蓋上一層就地土。
就在馮歲歲和曹喜鵲他們為合歡樹培植娘家土的時候,引領他倆而來的那對喜鵲也沒閑著,兩隻羽毛油光鋥亮的花喜鵲,不知從哪兒找到一根近乎二尺長的樹棍兒,張開嘴,一隻叼著樹棍兒的一頭,雙雙用嘴抬著,翩翩然然地淩空而飛,飛到了合歡樹的樹頂上,又繞著樹冠,翩翩然然地飛了幾遭,尋尋覓覓地找著一個樹杈兒較密的地方,很是合茬地把樹棍兒架在了上邊。
這太新鮮了!像是起屋架梁一樣,喜鵲把在合歡樹上壘窩的頭一根大梁架起來了。
從酒店裏吃飽飯、喝足酒,剔著牙縫走出門的一位食客,最先看見了這一幕,他驚詫莫名地指著天上的喜鵲喊了起來。
食客喊:“快看!快看!”
順著食客手指的方向,我也看見了橫抬著一根樹棍兒的喜鵲,我的脖子上是掛著個照相機的,我沒敢遲疑,迅速舉起來,對著翩翩然然飛來,往合歡樹上架著樹棍的喜鵲,哢嚓哢嚓就是一陣狂拍。
這是稀罕事哩,在喜鵲自然生存的鄉村,可能並不少見,但在飛禽不能自由飛翔的城市,就很難見了。
我把喜鵲築巢架梁的照片,選擇了五幅,以特寫的形式發表在《陳倉晚報》上。其所引起轟動,可是太大了,整個陳倉城,上到政府官員,下至平民百姓,幾乎無人不在議論,無人不在關心。有博客發燒友,以及微博發燒友,把我發表在《陳倉晚報》上的照片和文字翻拍下來,掛到博客和微博上,使這件不算很大的新聞,像架在了一口熱鍋上,越炒越熱,熱得聽聞了這件事的市民,有時間沒時間,都要到合歡酒店來目睹在合歡樹上辛勤築巢的那對恩愛喜鵲。
來的人多了,合歡酒店的生意就好。
連日來,合歡酒店的門前,人如潮,車如流,讓又白又胖的項治國老板臉上像打了蠟一般,發著光亮,笑嗬嗬地迎進送出,忙得都要腳朝天了。滿腹生意經的項治國老板知道這是馮歲歲和曹喜鵲帶給他的紅運,沒有他倆尋找合歡樹,就沒有這對喜鵲的到來,沒有這對喜鵲的到來,能有這樣的效果嗎?
可愛的喜鵲啊,是項治國合歡酒店不用花錢的形象大使了!
寶貝……大大的寶貝哩!
為了使一對寶貝喜鵲給自己的合歡酒店帶來更大的影響,獲得更大的利潤,項治國把馮歲歲和曹喜鵲也當寶貝待了。他指示公司財務列出一項特殊支出,勸說著馮歲歲和曹喜鵲跟他去了一家名氣很大的裁縫鋪,讓裁縫鋪的師傅為馮歲歲和曹喜鵲各自量身定做了一身唐裝。
這家裁縫鋪不臨大街,在一條非常偏僻的小巷裏。鋪麵雖偏,但裁縫鋪師傅的手藝非常好。過了幾日,馮歲歲和曹喜鵲再一次在項治國的熱情帶領下,曲裏拐彎地去了那家裁縫鋪,把定製好的服裝換穿在了身上。
馮歲歲和曹喜鵲不穿不知道,這一換穿上,讓他倆幾乎有種重生的感覺。開始,他倆都隻在鏡子前傻呆呆地看自己,把自己看得心驚肉跳,躲開鏡子,再互相來看時,兩人的臉紅得像塗了一層油。這是出人意料的,太出人意料了,不僅出乎馮歲歲和曹喜鵲二人的意料,也出乎項治國的意料。黑褲子大紅團花的絲綢唐裝,往曹喜鵲的身上一換,她一下子像變了一個人,突然變得年輕了、漂亮了,像是一位極有品位的電影明星。馮歲歲也把他的黑底本色團花的絲綢唐裝換上身,與曹喜鵲一樣,雙雙對對,很有點兒異曲同工般的美妙。
他倆相視一樂,都沒說話,而臉上像塗了雞血,紅紅的,相互看著,把他們看得不好意思地埋下頭來,小心解著衣服上的扣子,想要從身上往下脫。
項治國把他倆攔住了。
攔住他倆的項治國要他倆並肩站在一起,他倆聽話地站在了一起。站在一起了,項治國樂得一拍手,大大地讚了一聲,說:“夕陽紅啊!你們倆。”
項治國強調說:“一對再好不過的新婚老夫妻哩!”
馮歲歲和曹喜鵲聽項治國這麽一說,先還害羞地離開了幾步,但他倆經不住項治國的推搡,就又站得很近了,而且又還不自覺地把手拉在了一起。
項治國得意他的這一創意,想象馮歲歲和曹喜鵲這一身行頭,和這一副派頭,在他的合歡酒店裏出出進進,給他酒店的經營,不知又會帶來怎樣的好處。
項治國想過了,他不能讓馮歲歲和曹喜鵲躲在後廚去擇什麽菜,去洗什麽碗,他要他倆從後廚走出來,去服侍照顧他花了大錢移栽來的合歡樹,以及在合歡樹上築巢的那對可愛的喜鵲。
項治國這麽做之前,還在裁縫鋪裏客客氣氣地和我通了話。
項治國說:“我的大記者呀,你說我能不給你一個人情嗎?”
我不知他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哼哈了兩句,說:“那我謝謝大老板。”
項治國說:“該說謝的人是我,你把那對喜鵲報道出去,讓我酒店的生意火得不得了。”
項治國說:“我想說給你些錢吧,怕你廉潔拒絕,傷了我的臉。我該咋辦呢?”
項治國說:“我想到了洗碗的馮歲歲、擇菜的曹喜鵲,我真傻,咋能安排他倆做那粗活呢?”
我沒聽懂項治國的話,說:“啥意思?給我說明白。”
項治國嗬嗬樂了幾聲,說:“我要發揮他倆的特長,讓他倆騰出手來,專門負責合歡樹的養護,還有就是照顧好那對喜鵲。”
我對項治國的說法不存異議。
我說了:“你自己雇用的員工你自己安排。”
項治國開心他的這個安排,一則討了我的歡心,使他在好揭企業黑幕的媒體裏,有了一個我這樣得力的筆杆子;二則養護好合歡樹,飼養好喜鵲,能保證他的合歡酒店有個持續熱火的發展。
馮歲歲和曹喜鵲,感激老板為他倆破費,就在裁縫鋪裏羞羞答答地問了項治國。
是馮歲歲先開的口:“你剛才是給項治邦打電話嗎?”
馮歲歲說:“你為我倆破費了,給項治邦打個電話好。”
怎麽個好法呢?曹喜鵲想到了錢。於是她接著問:“是啊,花了老板不少錢。”
項治國說:“錢是什麽?串在肋骨上嗎?”
項治國說:“花的時候要動刀子,鋸開肋骨往下捋?不是,錢是流水,流來流去的,就是一個花。”
馮歲歲和曹喜鵲終覺破費,說:“我倆穿不起哩。”
項治國這就把我抬出來了,說:“我和項治邦電話上都說了,我不能不給他麵子。你們兩個老人呢,怕也得給他點麵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