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姐!先生姐!
我們被控製在那家招待所裏不知道,陳倉城沸反盈天的輿論,確實已經把顏秋紅看成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先生姐了。
顏秋紅的死去活來,還有她在殯儀館學說門家奇書記的事,如果她沒有先生姐的天賦氣質,她能做到嗎?絕對不可能,顏秋紅做到了,她就是先生姐!這樣的新聞,不要上報紙,不要上電視,僅憑民間口傳,就已傳得沸沸揚揚了,沒有人不知道。
被控製著的顏秋紅情況可好?我不知道,想她學說的是門家奇書記,人家門書記大權在握,她就是成了先生姐,還能強得過門書記?這是孫二平的擔心,也是我的擔心,卻突然地聽到了一個驚破天的消息。
消息是,門家奇書記夜訪顏秋紅了!
傳消息的是給我們送飯的人。他給我和孫二平此前已經傳話,說是顏秋紅也在這裏。他給我和孫二平還說顏秋紅捎話讓我們放寬心,沒有啥了不起的事。但我和孫二平哪裏放得下?為了安慰顏秋紅,也給她捎了話,說我們能吃能喝,幾天時間我們都吃胖了,吃白了。
給我們送飯的人,是個上了些年紀的大男人。顯然地,他被顏秋紅死去活來的事情所震懾,一來二去,給我們傳上話後,還套上了近乎,想要知道顏秋紅可有特異功能。人死了,都已擺在了靈堂裏的靈**,差點兒就要被推進焚屍爐裏的人,怎麽還會活過來?
我珍惜送飯人給我們傳話的機緣,還想再利用他,就神秘莫測地給他說了。我說顏秋紅有沒有特異功能不好說,但她死去活來,應該有她特殊的地方呢!最起碼她陽壽未到,老天還不想收她。
和送飯人能放開說話,讓我和孫二平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想一想,這個送飯人就一直繃著個臉,公事公辦地把飯送來,往我們待著的房間桌子上一放,淡淡地掃我們一眼,轉身就走,好像怕他站久了,也遭了我們一樣的罪。
過了些日子,送飯人和我們有了話說,守在門口看著我們的人也都放鬆了警惕,和我們說話了。
從他們說的話裏,我和孫二平首先放心下來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的一對兒女了。
送飯人說了:“知道你們人在這裏沒自由,最擔心的是你們的娃娃。”
送飯人還說了:“我給你們打聽了,是你們的鄉黨給你們管著娃娃哩。”
送飯人的話,還得到了看守人的證實。
這個看守者,就是那個白胖的人。他們看守都是輪著班的,輪到傍晚看守我們的,即是個白白胖胖的人。初時我即猜他是公安人員,看守我們穿著便衣。輪到他值班,總還要進到房間來,和我們開幾句玩笑。
起初,白胖的看守看我們吃得不錯,就調侃說:“吃得不錯啊。”
我不理他,孫二平卻忍不住,說:“是不錯呢。”
白胖的看守人就又說:“睡得怎麽樣?”
我仍不理他,孫二平就還回答他:“睡得不咋樣。”
白胖的看守說:“睡不咋樣,想啥呢?”
我不能忍,戧他了:“想著死呢。”
白胖的看守說:“想死?你們可別這樣想,我這人膽小,千萬不要嚇著我。再說,你們死得了嗎?死了還得活過來的。”
我觀察白胖看守人,覺得他這人不壞,和我們調侃就是為了消除對抗,他不想在看守我們時出什麽差錯。
他調侃我們,我沒笑,孫二平笑了,白胖看守人也笑了,我看得清楚。孫二平的笑有點巴結,有點無奈。白胖看守人的笑則有些隱秘,有些詭異。就在送飯人放開和我們大說了一場時,又輪到他來值班了。他這次還帶了幾張打印的東西,給了我讓我看。
我在接他給我打印的紙片時,瞥了孫二平一眼,我想看他此刻有什麽心理活動。我看得出來,他心裏的活動應該與我一樣,是知道了一對兒女的情況。有鄉黨照管著,這太好了!不過鄉黨會是誰呢?
是馮歲歲、曹喜鵲,還是烏采芹?
有鄉黨照管就好了,無論誰,回去了好好報答人家就好了。我和孫二平的心還操在別處,而他則急不可待地想要我和孫二平知道他帶給我們的打印材料。因此,他有點嘴貧說我了。
白胖的看守說:“你把一條好新聞耽擱了。”
我沒有著急看他給我打印的東西,抬頭驚奇地看著他。
白胖的看守說:“你是記者我知道,你看我給你打印的東西你就知道了。”
像他說的,我低頭在打印的東西上掃了一眼,一種職業的習慣讓我叫苦不迭,遺憾不已。我的嘴角輕輕扯了一下,知道自己是在嘲諷自己了,這個爆炸性新聞,即使我未被控製,我也是不敢寫的。
這條新聞寫的就是顏秋紅死去活來的事。從打印的東西上看,這是一條網絡新聞,最初由網絡寫手曝出來,掛到自己的博客上,被熱愛網絡的人看見了,不斷點擊,後來又被外地的紙質媒體公開報道,這就成了一個熱點新聞。
我像活吃一隻猛獸般讀著打印的東西,發現這位網絡寫手不僅寫出了顏秋紅死去活來的新聞,還鏈接了他在互聯網上搜索到的另外兩條同質新聞。
死去活來,原來並不鮮見。
鮮見的是顏秋紅,她死去活來,仿佛脫胎換骨一般,有了種莫名的變化,太神奇、太詭異了。
報道顏秋紅的網絡寫手,便毫不吝嗇地寫了她的神奇和詭異,說是一個死去活來的人,神奇、詭異得居然能夠知道她不可能知道的事,而且還要化作事中人,把不可告人的事纖毫不差地公開出來。
也就在我和孫二平看到白胖看守人送給我們的打印東西後不久,讓人畏懼的門家奇書記秘密地到控製著我們的招待所來了。
他來看顏秋紅了。
我事後知道,威風八麵的一個人,在見到顏秋紅時,卻還謙卑地弓了一下腰,臉色也溫和得像是顏秋紅的一位鄰家大哥。
門家奇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顏秋紅沒有應聲,隻微微地點了點頭。
門家奇說:“我想你理解我讓你住在這裏的意思吧?”
顏秋紅仍然沒有應聲,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門家奇說:“你身體不好,讓你住在這裏補一補。怎麽樣,這裏的飯菜還好吧?聽說你睡得也不錯。”
顏秋紅啞巴了一樣,堅持不說話,甚至連點頭和搖頭都免了。不過她從心裏承認,被控製住在這裏,吃得好是事實,但說她睡得不錯,卻不是事實。她睡得很不好,頭幾天幾乎整夜整夜地睜著眼,思前想後,覺得像做了一場春秋大夢,夢醒後是很害怕的。幸好有派來的醫生陪在她的身邊,細心地給她檢查身體,適當地給她用藥,使她的體力漸漸地有了恢複,到了後來,她的確是熬得困了,這才能很好地閉眼睡覺了。
陪著顏秋紅的醫生,是個麵情很軟的人。她一張富態臉,又白又幹淨,陪了顏秋紅許多日子,總是找著機會和她說話。
醫生說:“你是個奇跡呢。”
顏秋紅感激她,說:“啥奇跡嘛!你把我說糊塗了。”
醫生說:“你死去活來,咋還知道那麽多事?”
顏秋紅說:“我能知道啥事?”
醫生說:“你都說了,還裝啥呢?”
顏秋紅說:“我說啥了我裝?”
醫生也不認真與她計較,隻說讓她吃好喝好,讓她養好身體。顏秋紅身體養得不錯了,這就迎來了門家奇書記。說實話,顏秋紅真不知道門家奇什麽事,對他那樣一個有權的人,顏秋紅隻在電視上看到過,她怎麽能知道他的事呢?當然,坊間的傳說她倒有些耳聞,僅此而已。突然麵對了人家,聽著他關切的問候,顏秋紅不是不想回答他,而是緊張得不知怎麽回答他。
此時此刻,顏秋紅幾乎要全身心地感謝門家奇了,感謝他來看望她,還有他的關心和照料。
她這樣的神態,門家奇書記是看出來了。
門家奇書記淺笑了一下,把一個報紙包推在顏秋紅的手邊,說:“不好意思,讓你難為了些日子,你可以回家了,回去把身體再養養,養好了。”
門家奇書記的話才說罷,他就轉身出門去了。
顏秋紅抓起身邊的報紙包,撕開一角,發現竟是一筆巨款!
一筆讓顏秋紅目瞪口呆的巨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