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占夢家的釋夢方法,可以歸為三類,即直解、轉釋、反說。
所謂直解,就是把某種夢象直接解釋成它所預兆的人或事。例如,殷高宗夢見傅說,他便自占自解,按照夢中所見傅說的模樣,遍觀群臣,各地尋訪,終於找到了傅說。武王夢見三神告訴他,要他去討伐殷紂,武王便根據所夢,出兵伐紂。契洛基人夢見自己被蛇咬了一口,便要像真正被蛇咬了那樣進行治療。北美有的印第安人夢見自己在戰爭中當了俘虜,便要求他的朋友要像對待俘虜那樣,將他捆綁打罵。這種釋夢的方法比較簡單,所以古人常用以自占。
所謂轉釋,是先把夢象進行一定形式的轉換,再根據轉換以後的意思解釋它所預兆的人事。依據轉釋的手法,又可分為象征、連類、類比、破譯、解字、諧音諸法。
象征法是根據夢象所象征的含義進行解釋,將夢象先轉換成它所象征的東西,然後根據所象征的東西再說明夢意和人事。例如《太平禦覽》載:鬆為人君。夢見鬆者,見人君之征也。榆為人君,德至仁也。夢采榆葉,受恩賜也;夢居樹上,得貴官也;夢其葉滋茂,福祿存也。竹為處士田居。夢見竹者,憂處士也。雞為武吏,有冠距也,夢見雄雞,憂武吏也;眾雞入門,吏捕也;群雞鬥舍中,驚兵怖也。《晉書·索鏐傳》載:孝廉令孤策夢見他立在冰上,與冰下人說話。其夢不解,請索鏐為之釋夢。索鏐日:“冰上為陽,冰下為陰,陰陽事也。‘士如歸妻,迨冰未泮’,婚姻事也。君在冰上與冰下人語,為陽語陰,媒介事也。君當為人做媒,冰泮而婚成。”索鏐從冰上、冰下為陰陽之象征,轉釋為男女婚姻之事,從而推測令孤策要做媒人。恰好,敦煌太守讓他為其兒子和一位姓張的姑娘去說媒,仲春二月,男女成婚。索鏐對此夢的解釋方法,就是應用的象征法。象征法是古代釋夢常用的方法之一。
連類法是將夢中的事物與相關聯的某種東西進行聯係,並以之說明夢意和人事的一種釋夢方法。例如將夢白衣釋為將遭喪,夢衣錦釋為將沐恩寵等,即是運用連類法。因為白衣與披麻戴孝相連,披麻戴孝則意味著死人。衣錦與升官相連,衣錦還鄉與皇恩有關。故“將遭喪則夢白衣,將沐恩寵則夢衣錦”。
類比法是根據夢象的某些特點進行類推,以說明夢意。例如,夢登高釋為將要顯貴,夢荊棘泥途釋為謀事不遂,夢見丈尺想正人之長短,夢築亭釋為將要完成一項功業等,都是運用類比的方法進行釋夢。因為登高和顯貴都具有上升的特點;荊棘泥途和謀事不遂都有遇到阻撓、不順利的特點;丈尺本身具有測量物體,以正長短的功能;築亭即是在完成一項工程。因此,所謂“丈尺為人正長短也。夢得丈尺,欲正人也”,“亭為積功,民所成也。夢築亭者,功積成也”,“將顯貴則夢登高”,“謀為不遂則夢荊棘泥途”,實質上是運用類比推斷進行釋夢的體現。
破譯法是把夢象先轉換成一種符號,然後根據符號來說明夢意和人事。這種方法比較複雜,需要具備專門知識。並且,釋夢者轉換的“符號”亦不盡相同,有轉換為“八卦”者,有轉換為“五行”者,有轉換為“陰陽”者,亦有綜合利用者。例如,《晉書·索鏐傳》還記載,敦煌郡主簿張宅夢他騎馬上山,繞房舍轉了三圈,但見一片鬆柏,而不知門在什麽地方,請索鏐為之占釋。索鏐占曰:“馬屬離,離為火。火,禍也。人上山,為‘凶’。但見鬆柏,墓門象也。不知門處,為無門也。三周,三期也。後三年必有大禍。”三年後張宅因謀反而被殺。又如董豐在外遊學三年,回家路過住在妻子家裏,當夜妻子被害,凶手不知為誰。董豐說是他人所殺,妻子家說是董豐殺害,爭執不清,很難判決,苻融通過釋夢提供了線索。原來,在事發之前,董豐曾經做夢騎馬過河,先是向南過去,後又向北過來,又從北向南,並見水中有兩日。苻融為之釋曰:“《周易》坎為水、馬為離。夢乘馬南渡,旋北而南者,從坎之離。三爻同變,變而成離。離為中女,坎為中男。兩日,兩夫之象。坎為執法吏,吏詰其夫。婦人流血而死。坎二陰一陽,離二陽一陰。相承易位,離下坎上‘既濟’,文王遇之,囚蟬裏。有禮而生,無禮而死。馬左而濕;濕,水也。左水右馬,‘馮’字也。兩日,‘昌’字也。其馮昌殺之乎!”此夢之釋,即是用八卦破釋。
解字法是把夢象先分解成漢字的筆畫,然後根據筆畫組成的漢字,再解釋夢意和說明人事。例如,謝小娥的丈夫和公公在外經商,不幸被害。公公托夢說:“殺我者,車(車)中猴,門(門)東(東)草。”丈夫托夢說:“殺我者,禾中走,一日夫。”謝小娥不解其意,到處打聽。經李公佐解釋,才弄明白。《唐人傳奇·謝小娥傳》載李公佐釋詞曰:“車(車)中猴者,申也;門東(門東)草者,蘭(蘭)也。禾中走者,穿田過,亦申也;一日夫者,春也。是殺汝父者,申蘭;殺汝夫者,申春也。”“車”字中間是一個“申”字,在十二屬相中,猴為“申”。故雲:“車中猴者,申也。”“蘭”為草字頭,“門”內有一個“柬”字。“柬”俗寫成“束”。故雲:“門東(門東)草,蘭(蘭)也。”“禾中走”就是從“田”中穿過,“田”字穿過頭即為“申”字。“一日夫”三字並合起來,即是一個“春”字。由此釋出殺人者為申蘭、申春。
諧音法是先取夢象的諧音,再以之說明夢意和人事。例如《青箱雜記》載:李文定長著一嘴好胡須,參加禦試前一天夜裏,突然夢見自己的胡須被人剃光了,心裏非常不安,於是請人釋夢。釋者認為,剃須就是“剃髭”,現在的狀元名叫劉滋,“剃髭”諧“替滋”,這一次禦試先生要中狀元了。《因話錄》載:柳宗元從永州司馬調任柳州刺史前,夜夢柳樹仆地。卜者曰:“夫生則為柳樹,死則為柳木。木者牧也,君其牧柳州乎!”這種先取諧音,然後再根據諧音解釋夢象的釋夢方法。也是古代釋夢者常用的方法之一。
上述轉釋的方法,在具體運用時,有時單獨使用,有時又合並使用。合並運用者,有時是兩法並用,有時是三法或更多的方法並用。如《酉陽雜俎》載:韓泉有個弟子想投考當時的中書舍人衛中行作其從屬,衛中行當時欣然同意。臨出榜時,這位弟子忽然夢見騎驢摔倒在水溝裏,可是從水溝裏登上岸後,發現靴子並沒濕。這位弟子將夢告訴韓泉後,韓泉為之釋曰:“據夢,衛生相負,足下不沾。”驢本來是供這位弟子騎的,現在反倒把人摔下來,故曰“衛生相負”,靴子穿在腳上,腳稱足,故將靴子釋足下。“足下”又是“你”的意思,故“足下不沾”意思是你可能榜上無名了。結果,榜出之後,果然無名。又如《太平廣記》載:唐武周年間,右丞相盧藏用和中書令崔 被流放嶺南。行至荊州,崔 夢見他在講座下麵聽人講法,而同時自己照著鏡子。當時張猷釋曰:“夢座下聽法,是音從上來也;‘鏡’字‘金’旁‘竟’。其‘竟’不今日乎?”結果,在荊州崔 被逼自盡。這兩例均是兩法或三法並用的例子。韓泉之釋是用類比兼象征,張猷之釋是兼用類比、解字和諧音。
所謂反說,是從夢象相反的方麵解釋夢意。這種釋法的夢例也很多。例如,《南史·沈慶之傳》載:沈慶之夢見他把皇帝的儀仗隊領到了廁所裏,他心裏很討厭。可是,當時有“善占夢者”卻說他“必大富貴”。《太平廣記》引《紀聞》雲:有人夢為老虎所齧,其母曰:“人言夢死得生,夢想顛倒故也。”《敦煌遺書》上有“夢見斬傷出血,大吉。夢見為刀所傷,大吉,得財”。諸如此類,稱之為反說。這種反說的方法,直到今天,仍有人運用。
占夢家的釋夢方法,雖源於解夢活動,但立足於對夢的迷信,從根本上脫離了夢本身的客觀實際,因此,在釋夢過程中,常常牽強附會,有不少破綻。但這些方法又是占夢者在長期的占夢活動中總結出來的,占夢者為了使占而有驗,必然注意收集被占者的情況,分析被占者的心理狀態,以及夢象與現實的關係。所以這些方法又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夢與現實的幾種對應關係,盡管有些並沒有內在聯係,但了解這些方法對提高釋夢技巧必有所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