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雞殺魚清洗蔬菜鍋碗瓢盆的最佳場地,選擇在順義家門前東邊的土地上。在這兒搭建起可以容納二十張桌子的宴席棚。一大盆死雞和一大盆還沒有咽氣的鮮魚,被村人抬到土地上的桌子上。離桌子兩三步遠的地方,挖開一個大坑,上麵架著燒有滾滾熱水的鐵鍋。燙洗雞毛清洗內髒的熱水就從這口大鍋裏,一瓢一瓢舀進大盆裏。鮮血染紅了熱水,五顏六色的雞毛漂浮在冒著熱氣的水麵,散發出刺鼻的血腥氣。桌子上腥氣難聞的鱗片被一把一把地扔進火坑。裝在網狀袋子裏的新鮮蔬菜,被抬到宴席棚裏以免凍傷。幾個麻利的婦女提著菜刀,胳膊上戴著護袖,腰裏係著幹淨圍裙走進宴席棚,男人們吸著紙煙貼著喜字,孩子們一夥一夥地圍著看熱鬧。
順義超市裏同樣粘貼著吉祥如意的喜字,十幾個從不同地方而來的親朋友人被暫時安頓在這裏,天黑以後,他們被安排到秦漢鎮舒適的賓館裏,好好歇息安睡。第二天早早被車接到順義家,參加晚輩的喜慶婚禮。老天爺將陽光的熱情發揮到了極致,這一天的溫度比平常足足高出了好幾度。前來參加婚禮的村人和親朋,無不說著天公作美天作之合的話語,讓順義兩口子興高采烈喜出望外。順義從村人的真心讚美裏得到的不僅是一種滿足,更是一種心理享受。他聽到村人親朋議論席麵如何如何好,為人如何如何仁義,就感到過去女兒做的如何見不得人,有辱門風的事情,又被自己這上等酒席和大家的讚美補償充實了。他自信的在村口迎接每一位前來道賀祝福的親朋友人,心情很舒暢的對來人說:“你咋才來些,等你半會了,你再耽擱一會都該開席了。”
秦富民和呂東明一人背著手一人吸著煙,夾在擁擠的行禮隊伍中間,跟著村人或陌生人緩緩朝收禮房門口移動。焦改革作為整個婚禮宴席的總執事,掌管整個婚禮宴席的大小事務,因此上放棄了在收禮房的記錄工作,由其他人接替了。秦富民心在埋藏著紙幣蒙蔽心眼的複雜情感,鼻腔裏同時嗅到墨水沁人心脾的清醒味道。他從口袋裏掏出五百元遞了上去,執筆人抬頭看了一眼,寫下秦富民伍百元幾個瀟灑漂亮的鋼筆字。秦富民從收禮房出來,順義趕過來詢問嫂子和少恒沒有來的緣故。秦富民說:“都來不是給你添亂哩麽!咱都是自家人咋都好說,關鍵要招呼好人家遠道來的客人哩!”順義不悅說:“哥呀!你咋能這樣說哩!你也說了咱都是自家人,你見誰家過事人家的自家人不去哩!到晌午開席了,我去叫嫂子和少恒。”
焦改革按照禮節習俗與實際情況,很快的安排好了各個職位上的合適人手。除過兩個掌勺身邊需要幾個麻利幹練的婦女外,其他婦女則可以安排到需要較多人手的席麵上去。端盤待客的重活則交給幾個持重的男人,剩下泡茶燒水一項活計則由秦明來經管。焦改革在門前的場地裏分配了各個桌子上的餐具。每張桌子配兩條抹布,一幹一濕,三張餐桌紙,三把新筷子,十個新勺子,十個新茶碗,外帶兩個小酒杯,一個酒壺,用不鏽鋼盆端進宴席棚裏。經管燒水工作的秦明跑來說:“改革,改革,給我發一個杯子。”焦改革停住發放,問:“你要杯子幹啥呀!”秦明說:“我看旁人來都拿的杯子,我沒啥拿,你看能不能給我發一個?”焦改革給了一個玻璃瓶子說:“這是裝醪糟的瓶子,你用水涮一下就能當杯子用。”秦明遲疑一下:“行,我用開水燙一下。”
這是令人難忘的一場豐盛宴席。快到開席的時候,所有或近或遠或親或疏的親朋友人都聚集在順義家門前的廣場裏。太陽暖洋洋的,陽光中飽含著令人舒服的氣息。迎親隊伍的及時到來促進了席麵的**。新女婿在新娘的帶領下,認識著娘家裏的叔伯兄弟。順義兩口子順著席麵,按照從尊到卑的嚴格次序給前來祝福道賀的親朋友人一一敬酒,表示感謝。順義把一杯酒寄給秦辛巳,動情地說:“叔,你今天得好好喝一下,可不能說不喝不敢喝不會喝這些話。”秦辛巳佝僂著腰身,拄著拐杖站起來,又把拐杖靠在桌子旁,雙手接過酒杯:“喝,這是娃娃的好事,咋能不喝哩!”順義兩口子敬了該桌的其他人,又向其他桌子走去。
焦改革和秦富民相挨的坐在一張桌子上,眼前是一個酒壺兩個小酒杯。焦改革先飲下一杯酒才開口說:“我到東邊幾個村接觸了幾個幹部,看來事情還不難,隻要擺出‘毛主席’都是好說好商量的口氣,要強要臉的人還沒有撞到哩!我看咱這事有一半把握咧!”秦富民隨和地說:“好好好,這就好。我實際想了一下,咱也不要十足的把握,有八成在手裏,這事咱就放開手的弄,不要有啥顧慮。”焦改革說:“這我知道咧!這事過完了,我給你好好把東邊幾個村的情況說一下。”秦富民點點頭“嗯”了一聲說:“我也想知道人家都是啥想法哩!”
宴席後的一段時間裏,飽嚐口福的村人還在談說著婚姻的美滿,宴席的豐盛。順義作為主家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這一切的友好讚美。呂東明更加的在乎兒子文濤的婚禮了。
呂東明果然從西邊幾個村莊的幹部口裏得到了,為秦漢村效勞的承諾:以秦漢村馬首是瞻,為秦漢村搖旗呐喊。
呂東明趕天黑來到秦富民屋裏,秦富民以少有的**,讚揚他為秦漢村立下的難以磨滅的功績:“我先前隻知道你會打架鬧仗,萬萬沒想到你今回也玩了個軟硬兼施,免了一切麻煩,還把事情給咱處理咧!好,好哇!以後西邊那幾個村裏的活動你就管上,隻要到時候不搶咱的風頭,他們就是出一百台芯子也和咱沒個屁關係咧!哦,對了,沒有惹下亂子吧?”呂東明輕鬆說:“這能有啥亂子?就是殺了一條狗,是西嶺上書記李紅海家的,那狗在門口咬的我心裏木亂的,就把它失踏了。”秦富民疑惑的問:“那李紅海沒有叫你出錢賠?你這打狗都要看主人哩!咋說都是一個村的書記呀!咋就叫你把自己的狗失踏了?”
呂東明得意地說:“賠?好我的老哥哩!我一刀過去把狗頭剁下來,李紅海的臉都變色了,嚇得直回話。我當時就在心裏想,就這熊樣子還在村裏當書記哩!羞人裏麽!”
天擦黑時,呂東明走進秦漢鎮一家豬肉鋪子。鎮上的夜市飯店正值熱鬧紅火,數十家燒烤攤位全都人滿為患,隻有幾家做見不得人生意的小旅店門板虛掩,透漏出一縷神秘的幽幽香氣。門前的方形桌子上沁漬了一層血水和豬油混合的汙垢,大鍋裏的廢水上漂浮著一層厚厚油沫,背後的炭堆上撇著幾塊殘缺的骨頭,楊樹的枯枝上掛著老牛肉店的木牌子。呂東明走進去,坐在用來招待客人稍顯幹淨的小房子裏,一個虎背熊腰提著殺豬刀的男人問他最近沒有來吃豬下水的緣由。呂東明說最近忙兒子的婚事抽不開身。殺豬大漢問為啥今晚有時間來了,隨之把一根剛剛剔完的豬骨扔進鐵桶裏。一根木椽,上麵掛滿了掛肉的鐵鉤,麵前的長桌子上排滿了一塊塊刷洗幹淨的肉塊,屋裏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氣味。呂東明問晚上忙活完還有沒有事?殺豬大漢在渾濁的血水裏清洗了刀具,把塊子肉拾掇到冰櫃裏走過來說:“沒啥事了,就等的明天收錢哩!”呂東明說:“你能不能幫哥個忙?我今晚來就是專程為這事的!”
殺豬大漢上心的詢問是啥事情?呂東明說有一個村子的書記欺負了他,他要出這口惡氣,不能當縮頭烏龜。殺豬大漢說:“咋!在這秦漢鎮的十裏八鄉裏,還有人敢欺負你老哥的哩!這是把呂主任沒在眼裏去呀!”呂東明扔給殺豬大漢一根紙煙:“也不算是正經官道上的人,我尋思著去教訓下,讓長長記性就算了!”殺豬大漢取了一瓶好酒,給兩人倒滿說:“老哥你就說要兄弟咋整,殺豬殺了半輩子,還沒有殺過人,今回就權當學了殺人的手藝了。”呂東明喝了一杯酒,從桌子底下的紙箱裏,抽出一把用豬血和豬油浸泡過的短刀帶在身上。
西嶺上的夜晚彌散著小村小戶所不具有的龐雜氣韻。南頭和東川的莊稼地正在冬灌,因此上更加的人聲嘈雜難以沉寂。一片片望不到邊緣的田地,籠罩著一層暖暖的熱氣,在晴朗的夜晚裏,整個大地像穿上了一件潔白的外衣。潺潺的流水聲勾起了人們諸多美好的記憶。西嶺上的書記從前到後經管著這場影響來年收成的事情,坐在家裏協調各個方麵的時間和調水事宜。村人們絡繹不絕的登門詢問,顯示著書記的意義和價值。李紅海基本保持著不偏不向輪流灌溉的秩序,向視土地如命的村人顯示著無私亦顯示著公平。吃過晌午飯,李紅海就到東川地裏視察去了。他拿著鐵鍁提著雨鞋,開著去年買回的小轎車奔馳在通往東川地的大路上。後視鏡裏閃現過大路兩旁栽植的挺拔高聳的白楊樹,和正在修築水渠的許多熟悉麵孔,並沒有發現有偷水搶水的行為。李紅海回到屋裏,吃了晚飯,飯碗還沒有撂下,自家屋裏的侄子跑來先要灌溉。李紅海擦了嘴,撂下飯碗說:“沒有輪到你屋,你就先候著,等輪到你屋裏你再澆地。”侄子諷刺說:“我算是看出來了,你當了書記,親戚倒是沾了啥光了?你就當你的清官吧!你這一輩子也就這些出息了。”李紅海說:我不當書記了,你就沾光了?”
打發走侄子,李紅海並沒有陷入氣憤無奈的境地,相反倒覺得這樣做是毋庸置疑的。他穿過自家院子走進房子,在燃燒通紅的火爐邊吸著紙煙。這當兒,呂東明和殺豬大漢老牛走進了他家屋裏。呂東明在門口遲疑了一下,瞅了瞅門樓說:“就是這家。進去了聽我的,先不動手,看他狗日咋說!”老牛說:“行,都聽老哥的。”呂東明推開大門,院裏的一隻不大黃狗撲向前來,他迅即一閃,一隻手順勢抓住了黃狗的一隻耳朵,胳膊使勁一抬,黃狗四個蹄子在空中胡亂撲騰,還未來得及叫喚,另一隻手從皮帶上抽出短刀,順著黃狗的脖子就是一抹,揪著黃狗耳朵的一隻手配合著向後一拉,熱血濺了一身,一隻手提著狗頭,狗身子已經癱瘓在地上,流了一大片鮮血。
老牛看得驚呆,佩服地說:“老哥呀!你這殺狗的刀法可比我殺豬的刀法高明多了。”李紅海在房子裏隱約聽見響動聲連忙跑出來。呂東明把狗頭扔到李紅海腳地上強勢地說:“這狗分不清瞎好人,活該吃刀子。”李紅海那一縷自信頓時消失了,隨即作出求饒的氣性:“殺了好,兄弟早都想殺哩!可就是不會殺也不敢殺,今回老哥你給兄弟幫了大忙了。來來來,屋子裏坐,院裏太冷咧!”李紅海給呂東明和老牛沏了茶和氣地問:“老哥來是有啥事哩!”呂東明心裏掠過一絲不屑和鄙夷,浮現出瞧眼不上的情緒說:“說沒事就沒事,說有事就有事。”李紅海緊張地說:“老哥呀!兄弟是不是啥地方得罪你了?”呂東明說:“明年的元宵鬧社火你都知道了?”李紅海說:“知道了,鎮上開會的時候就通知了,我村上一些人讓大整哩!說是幾年都沒有耍過了,要耍就耍個大的。老哥你問這事是咋哩!我村的社火沒有得罪過老哥呀!”呂東明嗬嗬笑著說:“沒有,沒有。這鬧社火就是為了讓大家高興哩!弄得越大越美哩!越高興哩!小打小鬧就沒有啥看頭了。”李紅海稍微有些放鬆,附和道:“就是的,要弄就要弄大哩!弄大了才好看哩!”呂東明說:“那西嶺上弄大了,好看了,那秦漢村的社火誰看呀!”李紅海解釋說:“各家弄各家的,誰不影響誰麽,前多年都是這樣弄哩!老哥你應該知道呀?”呂東明把短刀上的血漬抹在鞋底下,冷冷說:“行。各家弄各家的,你老哥今黑了睡下再考慮考慮,明晚我再來。兄弟,咱走。”李紅海急忙回話:“老哥呀!這說的啥話呀!你有啥事給兄弟就言傳,動刀動槍確實劃不著麽!”
呂東明和老牛從新坐下來,把短刀別在皮帶上說:“那我就直說了。明年的元宵社火都要聽從秦漢村的安頓,出啥芯子不出啥芯子得秦漢村說了算。這話我不說二遍,弄不弄是你的事。”李紅海連忙說:“弄弄弄,大家夥一塊弄才顯得熱鬧哩!各家弄各家是個啥事呀!”呂東明隨即語氣一轉,變得和氣起來:“我就知道這事你肯定同意哩!我看你村裏冬灌裏,咋還沒有澆完?”李紅海說:“隻有四眼機井根本忙不過來!”呂東明說:“是這樣,我回去讓我村上的機井也給你幫忙澆著,你看咋樣?”李紅海激動地說:“哎呀呀!老哥你這是幫了兄弟大忙了。”
呂東明和老牛走出李紅海屋裏,老牛突然問道:“東明哥,你啥時把我殺豬刀拿出來了?”呂東明說:“從你肉鋪子出來的時候。不用不知道,一用覺得你這殺豬刀挺適合我的。以後你忙不過來了,我給你幫忙殺豬去。我不要工錢,隻要些豬下水。”
焦曉萍和秦少恒的關係很快密切,又恢複到他們真誠相待的甜蜜地步,舒服日子倒過得還算有一點情調有一點浪漫了。那位遠方的湘鄉癡情人兒或許還在癡癡等著焦曉萍的回信,或許他也已經另結良緣了。焦曉萍自殺為愛這件事情的悲觀影響,在順義家豐盛席麵的讚美聲中,已經被村人們淡化了遺忘了,戀愛相處的事情也難以引起村人的議論和注意。他們從小就被看成是一對,事情不過是隨著人們的意願平穩前進罷了,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焦曉萍又想起和秦少恒逃學的美好經曆,那多像剛剛就發生的事情啊!她忍不住說:“少恒,你還記得咱倆上小學三年級逃學時的經曆嗎?”秦少恒笑著說:“咋記不得,一輩子都忘不了。我眼睛旁的這個疤就是逃學時留下的。”焦曉萍拉著秦少恒的手嬉笑說:“少恒,咱倆結婚吧!我等不及了。”秦少恒猛地拉開手:“不行不行。文濤說了,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先把戀愛這關過了吧!”焦曉萍噘著嘴:“啥都聽文濤的,聽我一回能死呀!連一點勇氣都沒有,你在這方麵咋是個瓜子呢!”秦少恒解釋說:“我是怕你傷心,萬一結不了不是把你心傷了。你讓我好好想一想,這麽大的事不能隨隨便便一句話就定了。”
焦曉萍對秦少恒時時處處為她著想,變得底氣十足信心十足,也更加向往婚後的幸福生活了。秦少恒幾次勸告她不要著急讓他在考慮考慮,仍不能使她打消趕快結婚的急切念頭。她的腦海裏日夜都湧動著他們結婚後,那個小家裏二人世界的溫馨和浪漫。秦少恒勸告不下時就威脅恐嚇說:“那算了,咱倆不談了,這談來談去就不在一個頻道上呀!”焦曉萍愣了一下,跳起來說:“不嘛不嘛不嘛不嘛!你不能單方麵撕毀條約,大不了,我不急的結婚還不行嘛?”秦少恒說:“這才是個撩媳婦哩!”
焦曉萍戀愛以後,便學習起做飯做家務等生活技能。除了蒸饃擀麵這些有難度的事外,其他諸如熬煮稀飯調製炒菜涼菜等簡單事情她已經掌握到手,爛熟於胸了。她已經開始不睡懶覺,早上早早起來,便有了充裕的時間學習生活的種種技能。她常常跟著母親學習購買新鮮的蔬菜,專意展示在父親或者秦少恒麵前,讓他們評價自己的進步和不足。有一次,父親焦改革買回來了鮮魚,曉萍自告奮勇,要自己來烹製鮮魚。焦改革刮了魚鱗說:“秦大公子還是厲害,硬是讓你把做飯學會了,比你爸我強多了。我一輩子沒吃過你做的飯呀!”焦曉萍說:“爸,你給我教會了,我天天給你做的。”焦改革說:“對咧!對咧!我還是趕緊把你嫁出去吧!省的在我麵前讓我看著心煩。”
秦富民得知兒子少恒和焦曉萍的實際情況後,便覺得一塊壓抑在胸口多年的巨石突然消失了,能長長的鬆一口氣了。他坐在火爐旁吸煙喝茶時,仍然享受著兒子戀情帶來的種種舒心享受,難以抑製的快感時時湧上心頭。權利威望帶來的所有享受,都遠不及兒子還未定下的婚事帶來的感受讓人舒服讓人安詳。這天後晌,秦富民走出門樓走進街巷裏來,不由自主的走進秦辛巳屋裏,詢問少恒和焦曉萍的婚事。秦辛巳在煙鍋裏裝完細碎煙葉,“噗”一聲劃燃了一根火柴,嘴角一**,火柴和煙鍋的火焰便低弱了,待兩頰恢複了常態,火焰又順勢高漲起來,嘴角冒出了第一縷青煙。他頭也不低,憑著感覺將未燃盡的火柴棒彈到火爐的灰盒裏,畫出了一個優雅的弧形。他隻顧抽煙,瞅也不瞅秦富民一眼道:“這事娃娃打小的時候,我就覺得能成,你就不要操心了,這兩娃能過到一搭哩!”
女兒出嫁後的順義超市,依然滯留著令人陶醉的一種美好,更加充實的往後歲月同樣令人陶醉。妻子鳳霞很快地拾掇出幾盤子涼菜,來答謝忙前忙後的總執事焦改革。焦改革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順義家的熱情款待,滿心高興的談天說地。焦改革心平氣靜地說:“這下你可辦了一件大事了,交了一個差事了。”順義說:“你也快了嘛!少恒和曉萍不是正談著哩麽!你就不要太熬煎。”焦改革說:“咋不熬煎哩!你看看咱村上嫁不出去的女子還有幾個,一天嫁不出去,我就要熬煎一天哩!哦,對了,我問你個事?”順義說:“你說啥事?隻要我能幫上忙的我肯定幫哩!”焦改革說:“你在東邊幾個村子裏有沒有認得的人?”順義說:“認得幾個,也都是開超市的。”焦改革飲下一杯酒:“行,這事還要靠你牽線哩!”
呂東明家的院子中撐起一根細繩,緊緊地綁在牆上的兩根粗釘子上。細繩上晾曬著被單褥子衣服褲子和沙發墊子,同時還在牆角處掛著呂東明夜晚回來穿的,濺有狗血的衣服。冬梅回到房子,從**的凳子踩上去,把窗簾卸下來扔在沙發上,去掉上麵的夾子,扔進洗衣機裏攪拌起來。旁邊洗衣盆的清水中浸泡著文濤的幾件外套,久置不用的搓衣板在洗衣粉水中從見幹淨從見清潔。她用左手托著搓衣板,右手拿著塑料刷子蘸著洗衣粉使勁刷洗起來。她又一次用清水衝掉搓衣板上的白色泡沫時,才感覺達到了那種幹淨的理想要求。她把上衣褲子的各個衣兜掏淨,確定沒有錢財或是其他什麽東西時,才放心地扔到洗衣機裏攪拌起來。她給洗衣機裏添加了適量的洗衣粉,坐下來在洗衣盆裏用搓衣板搓洗文濤那幾件回來時穿著的外套。院子裏的水泥地上漫流過一桶又一桶的洗衣水,大路上早已不許潑灑淘菜淘米的髒水,和洗衣服的洗衣粉水,因此上也隻能如此。
這當兒,呂東明回到屋裏,冬梅在地上又流下一桶汙水說:“你還知道回來呀!趕早一吃飯就往外驚,屋裏的事一點都不操心,你兒子的婚事你還管不管咧!”呂東明說:“哎呀呀!我就不能出去一下呀!真是的,我現在回來了,有啥活你就言傳?”冬梅拆了一盒肥皂:“後頭還有兩個窗簾,你去卸下來。”呂東明很快將窗簾扔進了洗衣機裏,又放了許多清水,坐在院裏說:“哎,我想和你商量個事,你看給文濤在縣城買一套房咋樣?”冬梅正在給搓衣板上的衣服撒洗衣粉,突然停下了動作:“你有多少錢呀?要買房他們自家奮鬥去,反正我是不同意,我也沒錢。”呂東明說:“我也想過叫他兩口自家奮鬥去,可現在的青年跟咱過去不一樣了,娃在外頭幹事總該有個房吧!屋裏也就是過年過節才回來住幾天,主要還是在城裏生活哩!再說,結婚以後就得要娃,這管娃得花錢吧?”冬梅撇去洗衣盆裏漂浮的白沫:“我是這樣想的,咱就給文濤把娃管上,他兩口子掙得錢,要買房還是買車就由他兩口子商量著辦。你看?”冬梅從小受到娘家貧窮困苦的淒慘生活影響,不僅早早就嫻熟了種地家務的種種技能,更加體會出自力更生靠人不如靠己的實際意義。冬梅接著又說:“咱愛娃不是啥都要給娃弄好哩!隻要在關鍵的時候給娃把問題解決了就對了麽。我看咱文濤也是要強的性子,你把啥都給娃安排好了,說不來娃還不樂意哩!不領你的情哩!”
冬梅對兒子性格的了解程度,遠遠超越了丈夫呂東明,她勸誡丈夫的硬氣話語完全在要強的兒子身上得到驗證。這個並沒有受過什麽苦的年輕人,在童年跟隨母親放羊割草時,就表現出爭強好勝不服輸敗的脾氣秉性。他已經清晰的感受到身份轉換之後的巨大變化。在他看來,他已經與以前的自己訣別了,他已經從一個單身光棍變成了一個有擔當有責任的真正男人。他要為自己辛苦所建造的幸福新家,奉獻出全部的義務和責任。父母親的使命已經劃清結束,他們已經為他娶回了自己心愛的姑娘,除此以外他不能夠接受父母親所給予的一切。他要逐漸成為這個家庭的主宰使其奮力前進。他很快婉拒了父親的想法,與母親保持著一致步伐。呂東明歎口氣說:“真是個瓷錘,給你錢你都不要。世上還有這號瓷錘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