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東升回到秦漢鎮,王書記舉行了隆重的宴請活動。王書記請了上司呂東升老家裏,包括呂東明在內的有頭有臉的幾位人物,還邀請了秦漢鎮管轄內所有村莊寨子的主任書記。又邀請了奉泉縣城東部所有鄉鎮幹部,再就是秦漢鎮上幾位呼風喚雨的人物了,恒泰祥羊肉館李老板,品軒茶樓劉經理,聚仙酒店王老板等一幹人。吃吃喝喝延續了一個中午。外村外鎮的領導走完後,呂東升在聚仙酒店裏包下了六桌酒席,用來款待秦漢村村人長輩賢達老者。涼菜白酒上齊以後,秦富民做了歡迎詞。呂東升則大動感情地說了一大堆感謝鄉鄰回報鄉村的話,後來則說到呂文濤的婚禮上來。呂東升朗然道:“文濤的事就托付給大家了,咱都是娃的長輩,就要好好給娃把婚事辦哩!我用這杯酒感謝大家了!”
秦富民焦改革順義等一幹人,誠惶誠恐的享用了呂東升豐盛的酒席後,幾乎一律表示:“虧得呂主任看得起,東明家的事就是自家的事,為主任排憂解難,為東明熱情幫忙,一定把文濤娃娃的婚事好好置辦。”
呂東升回到老屋裏,給冬梅和東明帶回了貴重禮物,又和東明祭拜了呂姓一門中所有死去的長輩。晚飯時,冬梅來詢問大哥要吃啥飯,是不是讓文濤和司機去鎮上飯店弄幾個菜帶回來?呂東升擺擺手,平和道:“我這幾十年來淨吃了飯店的飯了,那飯呀,不好吃,跟人沒有感情,吃的多了,人這頭腦就糊塗了。還是給我下一碗麵條,把麵擀硬些,炒一些蔥花和豆腐就行了,我就愛吃你擀的麵。”
呂文濤剛剛走進自己房間,正在廚房和麵的母親一手麵粉地走進來說:“你大伯叫你哩!就在東邊房子。”呂文濤坐下來高興的地叫了聲大伯。呂東升說:“都半年了,你也不說給我和你大媽打個電話,出了這屋裏就不認這屋裏的人咧!”呂文濤解釋道:“在你眼裏我就那麽沒良心呀!你忙我也忙我大媽也忙,哪有時間呀?”
呂東升嗬嗬一笑:“哎呀!這時間過得真快。我記得你在縣城讀高中的時候,個子還不高,臉上還是一臉稚氣。轉眼間,長成大小夥子了,馬上就要成家了。”
“大伯,這還是我第一次聽你感慨生活呀!我以前都沒有見過你說這些話。一開口就是啥文件呀!精神呀!工作作風呀!都是官腔,高高在上!”呂文濤說。
呂東升又嗬嗬一笑:“你這個嘴呀!我問你,女方是幹啥的?在哪兒上班呢?是個啥學曆?屋裏都有啥人哩?”
“今晚我不給你說,到結婚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大伯,你想給佩妮多錢紅包呀!”呂文濤調皮地說。
呂東升說:“這個呀!我也不給你說,到結婚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呂文濤反駁說:“你看你小氣的,我又不要你的錢,還不給我說?不過大伯,你不能給的太多了,最多五百。”
呂東升驚訝道:“啥?五百,五百塊能幹個啥!就是個一般親戚五百塊都打發不了吧?”
呂文濤耐心說:“大伯,這就是個習俗,是個傳統,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愛,不是發家致富的門路,你給個大紅包我可承受不起。”
呂東升無奈道:“這麽多年了,你咋一點都沒有變哩?人家可是鑽著窟窿弄錢哩!你可倒好,錢送上門來了就是不要,你這想法啥時候能改一下呀!我讓你進政府上班你不去,讓你去中學當主任你還是不去,非去搞啥設計?理想能當飯吃?”
呂文濤瞪著眼睛一轉:“大伯,你們這些人已經把社會主宰了,就不要再主宰我們了吧!”
呂東升說:“你呀!我都不知道咋說你哩!你大媽和娟娟明天下午就回來了,給你錢不許不要,更不能說你那些無知的理由。你大媽對你咋樣你心裏知道,咱屋裏就你一個小夥子,你媽你爸我你大媽都想讓你把日子過好哩!你咋就不開竅哩!”
兩人正說話的這當兒,冬梅端著調有紅油辣子和蔥花豆腐的,飄散著家鄉味的一大碗麵條進來了。冬梅把碗放到呂東升麵前說:“大哥,你趁熱吃,吃完了,鍋裏還有哩!”呂東升接過冬梅遞來的筷子說:“行,今晚吃一回家裏的飯。”
秦富民格外用心的安排了呂文濤婚宴時的大小事宜,做了最周密的部署,最細致的分派。除過幾個廚師身邊需要幹練衛生的婦女外,又加入了幾個朝氣蓬勃的姑娘,作為緊急時刻的協助力量。需要較多人手的席麵上都添派了持重踏實的男人,端盤待客的重活則交給幾個麻利灑脫的年輕小夥,輪流交替著共同完成。剩下泡茶燒水一項活計,則由秦明和另外一個老頭共同經管。收禮房同時加派了幾個在村小學教書的教師,作為焦改革的主要幫手,不至於算錯賬目混亂錢幣。整個婚宴過程一直保持著秦漢村最正統講究的禮儀。在接待許多特殊客人時又加了極需要注意的幾點要求。所有主人家的男女老少,包括呂東升夫婦前來感謝時,秦富民都保持著一種自信灑脫的總執事風範,安排部署活路。他走進收禮房時朗聲道:“今回這收禮房人手是最硬棒的,來了幾個先生,顯得一下子都有文化了。”
縣城的幾位頭麵人物很快的到來。秦漢村出現了第一個由電視台主持人主持的婚禮儀式,使喜慶紅火的氣氛愈加濃鬱,一下子將整個婚禮推向**,久久不能退去。呂東明屋裏和門前的宴席棚裏早已座無虛席,人滿為患。酒桌上呈現出推杯交盞的爽快場麵,顯示著這個家庭的豁達和殷實。涼菜一開始端上席麵的時候,村朋友人還難以進入到享受美味之中。他們參加過無數次豐盛的婚宴,尚和往常一樣提不起吃好喝好的情緒,無聊的填飽前來參加婚宴的肚子,自然離去。當他們確信根本沒有見過這些涼菜品種,和另類口味時,急切享受的高漲情緒驟然激增。村朋友人顯得少見地狼吞虎咽連吃帶搶。席麵上退下來吃的幹淨的碟子端到後廚後,那些名震方圓百裏,能烹飪佳肴的掌勺們,立即馬不停蹄地燒製下一道美味。後廚裏接連傳出煎炒炸爆的脆響,和鍋碗瓢盆相互碰撞的叮當響聲。夥房的上空籠罩著厚實的蒸氣,爆炒肉絲時飄逸的陣陣肉香也在蒸氣裏遊**。鐵鍋裏咕咚著即將上席的美味高湯,更加讓人流連忘返忘乎所以。
涼菜上齊以後,秦富民著幾個年輕人給各個席麵上送上酒水飲料供客人享用,自己則走到焦改革的收禮房,順手關了房門。焦改革疑惑道:“你關門幹啥哩?”秦富民說:“東邊的事咋樣了?西邊的事東明都擺平了,現在就看東邊哩!”焦改革說:“快了,也快了。這事你就把心放肚子哩!兄弟弄事啥時候弄下瞎瞎事半路子事了?”秦富民說:“後晌回去的時候你到我屋裏來一下,給你拿一條煙。這可不是我給你的,是東明給幫忙人的謝承禮,還有一個不鏽鋼臉盆,我剛才給雪琴了。”
婚禮進入最後的費神階段,在一一送走前來祝賀道喜的親友之後,就要進行繁瑣的算賬和交賬了。關於婚禮期間的各項開資花銷,和與順義超市買賣的零碎手續,都得由總執事和主家,以及收禮房的幾位先生來共同完成。桌子上到處是交易的憑證和整齊的紙幣,幾個教書先生將禮簿上的錢數一一細心加減,確認無誤後交給焦改革再複算一遍,確保手續幹淨清晰無誤,以便給重用他們的主人家能夠交差。焦改革從新計算了一遍,確實無誤,然後交給秦富民。秦富民接過禮簿和紙幣笑著說:“這一筆買賣看來是賺了,既娶了媳婦又賺了錢呀!”
席麵上的油膩飯菜和虛偽話語,多多少少打攪了秦辛巳恪守的,安寧真情的人生信條。除了秦漢村他看著出生,一天天長大,能叫出爸爸媽媽爺爺和婆的可愛孩子的婚宴,他幾乎婉言謝辭了其他前來邀請他參加婚禮的人家。秦辛巳年紀愈來愈大,腿腳並不麻利,因此上免除了在外吃酒席的難受和折磨,過一種安寧舒適的自我生活。他順著街巷悠悠散步,腦海中時常湧動出芯子高挑懸乎細膩粗狂的畫麵,耳畔同時響動起豪放的鑼鼓家夥聲音,和細膩婉轉的小腰鼓清脆的樂曲,心裏不由得**熱血起來,嘴裏不知不覺的響起了樂曲的快活節奏,拐杖也有感情的敲打著堅硬的土地。秦辛巳慢騰騰地移動著並不靈活的步子,推開了自家的屋門,坐在凳子上聽一段秦腔全本戲《斬秦英》。
秦辛巳保持著聽秦腔戲和回憶社火的生命習慣。他已經習慣在這個閑暇時間裏,享受戲曲帶給他的所有意義和無盡樂趣了。這不僅僅是一種感官上的享受,更是生命的一種需要。他剛剛聽到勁頭動情處時,秦富民推門闊步進來,一進門就說:“叔哩!明年的社火你要特別上心哩!有幾個領導要觀看哩!”秦辛巳說:“不管是誰看,我該咋弄就咋弄,群眾看也是上心弄哩!幹部看也是上心弄哩!看熱鬧不分群眾幹部。”當晚,秦辛巳拿出剛剛學習社火時,師傅給他寫下的一副十六字簡單對聯,掛在炕上的牆壁上。上聯是:天子布衣皆是看客。下聯是:老者後生莫不用心。
送走秦富民以後,秦辛巳從新回到院裏,在一個竹子製成的高椅子上坐下來。女人珍秀端著洗衣服的髒水出來說:“你不嫌冷呀坐在院裏,晌午天氣晴朗朗的不曬,到這會太陽都落山了,你可裝模作樣的曬啥意思哩?”秦辛巳說:“我就是太陽落了才曬哩!太陽不落我還不曬哩!真是些怪事,幹部看社火倒是跑來給我說啥來咧!”珍秀說:“富民也是為村上著想哩麽,你就在不要置氣了,幹部能來看,看來你還值幾個錢哩!”秦辛巳說:“我值個屁錢,我一死看誰讓幹部看社火呀?這二日就給人說我死了,社火出不了了,看他秦富民還說不說要我上心的話哩!”
秦漢村引人眼球讓人向往的兩場婚禮的恩愛,依舊彌散在大街小巷裏。過了幾日,農曆臘月二十九,奉泉縣城最熱鬧最不尋常的過會日子到來了。各路生意人都在頭一天晚上,拉開了降價打折虧本賣的橫幅,工商局和公安局從前到後維持著整個市場的秩序,生怕發生什麽難以預料的事端。幾個穿製服的警察站在各個路口處,站直著身子對著來自十裏八鄉的人們,既顯示著安全亦顯示著混亂。一家超市打出買豬肉送雞蛋的**口號,掀起了一陣哄搶和躁動。呂文濤劉佩妮秦少恒焦曉萍他們立在路口看熱鬧,認識的不認識的老婆婦女,都掙破了頭往商場裏麵擠,都同時拋出最需要的聲音:“讓一下,你倒是讓我出來些!”焦曉萍這時候撇出一句涼腔:“我以後可能也就和這些人一樣了,貪個小便宜,為一點東西和人斤斤計較。”劉佩妮不解地問:“你咋這樣說哩!我結婚了都沒有說啥,你倒先張口了。”焦曉萍說:“我就是感慨一下麽!不過這生活也挺有意思的。”焦曉萍不知道自己如何產生這樣的怪異想法,卻想起和母親買菜時和小商小販討價還價的深刻記憶。她意識到一個女人一旦萌發出成家的迫切念頭,雞毛蒜皮的事情就立即浮上心頭。女人在社會分工的特殊環境裏的心性和歸結,自己連一絲一點也擺脫不掉。
焦曉萍被連續而來的兩場婚禮,刺激的難以睡覺難以安心,難以和父母學習更多的生活技能,又一次陷入急切想要嫁給秦少恒的念頭之中。婚禮舉行前嬉笑怒罵朝氣自信的焦曉萍完全消失。焦改革和常雪琴同時驚異地發現,平常不戀家的女兒發生了重大變化。她對這個家庭的想法與意見更加具體更加明確。她已經很有主見的參與這個家庭的一些事情了。天色剛黑時,庭院裏就響起她輕快腳步聲,常常使比她晚回來的父親焦改革也大吃一驚。除過她現在還沒有完全掌握的生活技能外,凡是她已經掌握的活路,她都親自去做不再求靠母親。整個獨特院落裏,猶如失去了一個嘰嘰喳喳的百靈鳥,到了該盡情歌唱時卻悄然無聲了。這時候,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突然傳來。秦富民決定了秦少恒猶豫不決的想法,同意了兩家的聯姻。
那是秦富民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呂東明兩口子和呂文濤小兩口答謝後的一天晴朗傍晚。秦富民走出呂東明屋裏走進街巷,撞見他的村人都誠摯的問候道:“富民哥,這一向日子過得好?”他爽朗說:“好,大家日子都過得好哇!”他從街巷裏走到前村,又走到大街上,順著大街又悠悠地散步到後村,在以前堆積垃圾的桐樹旁默默地呆了一陣。又穿過一條小窄巷來到秦明家門前。門前的爛磚爛瓦收拾的還算整齊,廁所也修建的可以遮羞擋醜,不至於引起村人的不滿與非議。他沒有進到秦明屋裏,轉過方向沿著砌有瓷磚的高牆走進來。時間愈來愈晚,街巷村莊裏一片烏漆麻黑。他頭腦中猛然響起了一聲悶雷,浮現出幾米高的太陽能路燈。他自己先笑了。他上了坡道走進自家屋裏。妻子張芳連端著一盆鮮菜瞅了他一眼,繼續在小桌子上的清水盆裏淘洗,再把幾根紅白蘿卜洗淨切成或絲或片扔進醃菜的小瓷甕,騰出手來說:“我知道你愛吃醃製的菜,今回就多醃製了些,除了這個小瓷甕,還有一個大盆子我都用上了。”秦富民用筷子夾一片蓮菜,酸香白亮清脆爽口,咀嚼著下入肚腹,頓時渾身舒服,嘴裏愉悅道:“還是醃製的菜好吃,手續簡單口味不膩,最主要的是下口利,讓人提得起食欲。”說罷奪過張芳連手中的菜刀,拿出一捆洗的十分幹淨的蒜薹,自然的鋪展到案板上,再把長短不一的蒜薹收拾整齊,然後一隻手按住蒜薹整齊的一邊,另一隻手執著菜刀,切成長短一齊的小段,用菜刀攏到瓷甕裏,又把提前製作好的調料水倒進去,蓋上翁蓋,醃製蒜薹的過程就算完成。秦富民撂下菜刀咂起一根煙:“少恒幹啥去了?這幾天天天在外頭張狂哩!”
張芳連說:“這一向不是和萍萍談戀愛哩麽!”秦富民說:“這倒有啥好談的哩!人家是不了解各方麵情況才談哩!咱和改革家都了解的很麽,都知根知底的,還有啥好談的?”
張芳連關心說:“那你說咋弄哩?”秦富民堅決說:“這事我看了,不要再談了,爭取明年就把婚給結了。”張芳連疑惑道:“你以前不是不願意萍萍麽?”秦富民說:“那是你兒子不願意,我願意倒有個屁用,時下不同咧!你兒子願意了,那我也就跟著要願意哩!”
張芳連說:“你就能知道娃肯定能和萍萍成?”秦富民笑著說:“這話問的?我娃我能不知道,這事呀肯定能成。我明個就給改革把這事說說。”
張芳連提醒道:“你不拖個媒人,你自家去像個啥話呀?”秦富民說:“咱這事不需要媒人,都是明麵的事,經媒人一道手反而事多咧!”
當焦改革得知秦富民完全同意寶貝女兒與少恒的良緣婚事後,立即加快了對東邊幾個村莊的實際交涉和控製,作為對親家秦富民的報答。
焦改革在順義的引薦下,接觸了東邊幾個村莊有頭有臉的人物,與他們商談了秦漢村全權負責明年元宵節的事宜。這些人物看來對這些文藝活動不感多大興趣,撇著一致的商人口腔答複說:這些事情都是村上領導考慮的事,和他們沒有一毛錢的關係,他們隻考慮咋樣掙錢哩!旁的狗屁事情並不想過多摻和。焦改革聽了當即就感覺到有些振奮有些愉悅。他把家裏需要安頓的事情安頓好以後,就帶著錢財走進了王家堡書記王萬法家的院子。
迎接美滿多福的新春活動已經席卷華夏神州,王家堡也處在激動不安灑掃庭院的忙碌之中。他走進王萬法家剛過油漆的大門,正看見一個矮子婦女在洗衣服,婦女停下手中的動作,疑惑地看著他:“你尋誰哩!”焦改革說:“嫂子,洗衣服哩!咱屋我大哥在不?”婦女說:“在屋裏哩!”隨後又喊:“他爸,來人咧!說尋你有事打聽哩!”
一間寬亮客廳連接著三個房子和一個書房,從裏到外從上到下裝修的紅光透亮勃勃生機,進入之後就嗅到一股難以遏製的書本發黴的味道。朝南走掛滿了難以辨別真假的名人字畫,和山水鳥獸畫的高牆被隔開,形成附庸風雅的唬人書房。靠牆的一邊放著一張中式書桌和一把椅子,對麵的牆壁靠著兩個明清書架,架上摞著一摞摞落滿灰塵的書籍和村上的各項文件賬簿。兩人坐在書架側麵的太師椅子上,中間是一個嶄新清亮的茶幾,婦女端上熱茶就出去忙活自己的了。
焦改革放下茶杯:“看不出來老哥還是個文化人呀!這一套得不少錢吧?”王書記憨憨笑著說:“啥文化人呀!就是閑得沒事看一看,一些都看不懂就是看熱鬧哩!”焦改革不再說多餘話,開門見山:“老哥,現時有個掙錢的事你弄不?”王書記來了精神:“啥事?兄弟你說是啥事,隻要老哥能幫的肯定幫,你就說事吧!”焦改革沉穩地說:“明年元宵鬧社火的事老哥你也知道,隻要到時老哥聽兄弟的,這錢你就掙到手了。”王書記驚訝道:“就這事?我當是多大的事哩!這倒有啥難得呀!你老弟就說咋弄呢?老哥我隻要實惠哩!”焦改革適時的掏出一遝錢推給王書記:“老哥呀!這一千元你不要嫌少,鬧完了社火,兄弟還要感謝你哩!”王書記接過錢笑著說:“還是老弟會來事哩!你說的事呀,老哥在心上放著哩!”
焦改革隨後又去了其餘幾個潛在對手的屋裏,如出一轍的完成了秦富民交代的地下任務後回到秦漢村。一連幾天夜裏,焦改革常常突然醒來,下了床先關房門,再關上二門,吸著紙煙走進客廳。他不開燈,獨自坐在火爐旁邊的沙發上,一根紙煙接著一根紙煙抽,一遍又一遍回憶著那些書記迎著笑臉,接過自己錢財時的神態,立即怒火中燒氣憤連連,不由得咽不下這口氣了。直幹坐到雞鳴三聲東方微白時,才吸著紙煙踏著幹燥嚴寒的空氣走出家門,走進秦富民屋裏。
呂東明家添了一口人。第一次全家難忘的合家飯在客廳裏開宴。拘謹的不自由感覺由劉佩妮一聲聲真誠呼喊爸媽的甜美聲音,刺激的逐漸活躍起來,隻有門前的一隻野狗神情木然。呂東明和冬梅被媳婦劉佩妮過來過去的呼喊聲,和忙前忙後的幹活勁頭,感染的熱淚盈眶。呂東明礙於阿公的身份,給妻子冬梅使了一個眼色,冬梅很快心領神會:“妮妮呀!你再不要忙了,咱屋裏頭一回吃團圓飯,這端菜舀飯的事就叫我來做,你在桌子上坐著去。”劉佩妮端著盤子:“媽,你和我爸還有少恒坐到桌子上去,我是晚輩就要孝順你們哩!再說了我一個人能忙過來,我現在是咱屋的人了,又不是客人,你就讓我做吧!”冬梅執拗不過新媳婦,隻好從廚房裏退出來。呂東明趕上去問:“你咋出來咧?咋把娃沒換出來,過門頭一天就叫娃做飯哩!傳出去咋還得了呀!”冬梅說:“娃非要做,我有啥辦法呀!看得出來娃是個過日子的娃,啥事理都懂,做飯也都沒啥說的,就是這心太好咧!”呂東明說:“要叫文濤給她說說哩!這剛過門就要有新媳婦的樣子哩!”
晚飯後夜色如墨。文濤引著媳婦劉佩妮從村中拜望長輩回來,走上台階時被母親叫住。冬梅悄悄說:“你給萍萍說說,這剛過門就要有剛過門的樣子哩!做飯家務這些活她不用做,以後呀時間長了再慢慢做活,免得村人笑話咱,你知道不?”文濤說:“她想做你就讓她做嘛!不是還讓你歇下了麽,有啥不好的呀,誰要笑話就叫誰笑話去!”冬梅說:“你倒知道個啥?聽話,一會給好好說說。還有別忘了,我和你爸盼著抱孫子哩!”
秦富民推開自家的大門,陽光細膩的撫摸著冬日裏堅實的土地。街巷裏,初冬時節就落得光禿禿的失去活氣的樹木,耷拉著腦袋死氣沉沉,低矮雜亂民房呈現出,算不上美好宜人的另類畫麵,讓人感到孤寂。秦富民正在門前打掃衛生,看見微曦的晨光裏走來一個人,他瞅了半會才認出來是焦改革。秦富民把焦改革請到屋裏,連忙詢問有什麽緊要事,以至於一大趕早就跑來商議。焦改革詳細的學說了這幾天晚上的奇怪事情,又和盤托出了自己思謀已久的計劃:“不管是東邊還是西邊,要灌溉都要經過咱村,擱到平時,各村的機井基本就可以灌溉完各村的莊稼,咱水也就太用不上,可是遇到厲害的幹旱了,就不得不向咱村求救。我想了,平時哩,他們的水從咱的地盤上過,一個小時收20塊錢。遇到厲害的旱情哩,加上咱的水一個小時25塊錢,水費另算。我大概算了一下,這一筆下來不少呀!以後它各村的領導想繼續幹下去也得看咱的臉色哩!咱不讓他過水不讓他用咱的水,群眾還不把他踢下台呀!”秦富民沉思半會不無擔心地說:“會不會做的太絕情了,太欺負人咧?一個過路費就20、25的!是不是心重了些咧!”焦改革說:“那就稍微往下壓些。”秦富民說:“既然咱弟兄兩都把話說到這兒了,就不往下壓了,就按你說的弄,至於以後咋辦,看著情況再說吧!”
秦富民把焦改革送走後,正在收拾廚房垃圾桶裏的垃圾,兒子秦少恒就急匆匆跑進來質問他,為啥沒有經過自己同意就把婚事定了的原因,並給他扣上不尊重他人意願不尊重婚姻自由等一些保護人權的大帽子。秦富民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你看不上曉萍?”秦少恒說:“不是,我們現在不是正在談哩麽。”秦富民問:“談的目的是為啥呀?”秦少恒說:“當然是結婚咧!不結婚談倒有啥意思呀!”秦富民說:“好我的瓜娃哩!你咋就不開竅哩!你和曉萍那是知根知底從小耍到大的,她啥人你不知道?你啥人她不知道?”秦少恒說:“當然知道咧!咋能不知道哩!”秦富民說:“那既然都了解,你兩還談啥哩?還能談出啥?”少恒被父親說的啞口無言,隻好扭頭出去,走到門口時自言自語道:“我真的在這方麵不開竅嘛?”
已到年關歲末。白天裏熱火朝天為迎接新春進行灑掃庭除的活動,已塵埃落定拉下帷幕。太陽墜入遠處臥虎山的山間,一抹慘淡的霞光躍起在秦漢鎮上空,預示著新年的即將到來。秦富民背著手走進街巷,手裏攥著他剛剛為村委會擬寫的一副春聯。他漫步踱過大街轉向西邊而去,漸漸融入遠處的淡淡霞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