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佩妮在劉傅莊度過了人生中,在自家屋裏的最後一段時光。在不長的一段時間後,她將以一個兒媳婦的身份,進入另一個嶄新環境的家庭生活。再回來時身份和地位將發生永久而徹底的變化,她不再以一個自家人的身份,進入這個養育她的美好家庭之中了。父母親則會像招待最為重要的親戚那樣,別開生麵的招待自己。她的分析完全正確,當她在親朋鄉友真摯的祝福聲中走出自家的熟悉庭院時,就意味著她已經不再是這一家的人了。和文濤曉萍少恒他們從縣城回來以後,她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與生機,顯得沉默寡言了。除了一天正常的衣食住行,以及和文濤頻繁的電話網絡聯絡外,她基本上算是個啞巴了。她坐在火爐旁,想起了這個家庭給予她的所有的愛和歡樂,想起了父親送她去鎮上上學時給她買的冰糖葫蘆,想起了背著書包一身黃土的坐在桌子上,吃母親做的香甜飯菜,想起了弟弟溜進鄰家棗園為她偷了一布袋紅棗的喜悅場麵。她把自己在這個家庭所能記憶的,所有歡樂的傷心的事情,無一而落的在頭腦中浮現了一遍。
她的這些反常行為很快被父親察覺。劉禮財被女兒這件難以琢磨的瞎事搞得惶惶不安心神不寧。他的妻子秋娥卻輕鬆的給他灌耳音:“娃是舍不得離開咱屋裏,舍不得咱倆口子和她兄弟。這娃孝順,是怕屋裏離了她,咱一家子心裏不好受。”
劉禮財輕舒一口氣:“還是這原因,我還當是娃病了,還想著吃了飯去把賈大夫叫來給看看哩!看看娃這幾天是咋了!一天到頭焉焉的看著不靈醒。”秋娥說:“叫啥大夫哩!我娃又沒病,叫啥大夫哩!你給娃說說好話寬寬心,她想通了自不然就好了。靠你這號人當老子,早把兒女都忘光淨了,一天到晚操的啥心?”
“媽,你不要怪我爸,是我心裏通不過,不關我爸的事。”佩妮從外麵走進來坐在凳子上。
劉禮財說:“妮妮,你就放心的跟文濤過日子,我和你媽這身體還好著哩!十年八年的,沒一點麻噠。再說了老二也都二十幾歲的人了,屋裏屋外我拿個主意,他也就把事情都跑到路了。你進了人家的家門,就要好好地孝順阿公阿婆哩!好好地過日子!”
佩妮說:“爸,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舍不得咱屋的人,舍不得這個家。”劉禮財說:“好我娃哩!你都是上過大學的人,懂得比你爸我要多得多吧!這誰家的男娃不娶媳婦,誰家的女子不嫁人。你和文濤把日子過得好好的,咱屋裏人自然高興麽。對了對了,你就和剛回來那陣一樣,該咋過就咋過,爸要看著我娃高高興興的出嫁哩!”
一場衛生清理工作在秦漢村展開。秦富民從村人高度讚揚裏得到的不僅是一種喜悅,更是一種滿足。他依舊保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街巷,察看在村委會領導下,全村人參與的衛生清理工作的成效來了。他從拐角處轉過來,屁股後頭跟著一夥參與清理工作的幹部,他們帶著紙和筆,脖上掛著照相機。他神色悅然,極為動情地說了清理工作的重要性,和在當下這個辭舊迎新關頭的緊迫性,又進一步闡述了這樣做是為民服務為百姓辦事的論點。大小幹部聆聽了書記的諄諄教誨,皆佩服書記的智慧,崇尚書記的人品。秦富民起初還沉浸在早就渴望著的滿足之中,但很快驚覺過來:“這些虛話以後就不要說了。要是按衛生標準來辦,現在這個樣子根本不合格。”
秦富民開展深得人心的衛生清理工作,是源於兒子秦少恒對他的一通發火。這天傍晚,兒子秦少恒從外麵回來時就心情不悅暴跳如雷:“爸呀!我真不知道你這書記是咋當的哩!心裏一天都想啥哩!人家說你們這些當官的沒選上的時候把群眾當先人的敬著,要是選上了群眾把你當先人的敬著,我看說的沒一點錯。抗戰時期,人常說三步一哨五步一崗,我把這話改過來用在秦漢村了,你聽聽美氣不美氣,三米一垃圾五米一糞堆。”秦富民頭頂轟的一聲,頭發直豎起來,順手抓了一盒紙煙扔過去:“你咋和老子說話的,你看看滿秦漢村誰敢和老子這樣說話,把你供養的上了大學,倒知道禍害糟踐你老子了,狗日的現在長本事了,倒教訓起老子來了。”
少恒躲過煙盒,突然泄了氣,使出平常自然地語氣:“爸,我這不是說的氣話麽,你也能聽出來你兒子完全是為了村裏好呀!”秦富民說:“我聽不出來,我爸沒把我供養的上過大學,我也沒學下糟踐我先人的本事。你比我強,你會糟踐你先人麽!”少恒乞求道:“爸,我都說了我那是氣話麽,你一個男人心胸都不能寬廣一些嘛!爸呀!我給你說你現在要是聽你兒子我的,我保證支持你的人會越來越多,你以後辦事也會越來越順當。”秦富民幹脆地問:“你倒能有個啥好主意?。”少恒說:“衛生清理。爸呀!村委會可以下發個通知,把全村都動員起來參加衛生清理活動。各家的門前牆根下就讓各家自行打掃,公共區域則由村上出麵統一打掃,把垃圾堆、糞堆全部都清理掉。各家洗衣服的髒水不許往大路上流,各家的垃圾要扔到村裏規定的地方,不許亂扔,要保持公共區域清潔。”
秦富民不失時機的抓住了這個絕佳機會。這個奇妙構思無論從哪邊看,無論從哪邊說,對他以後的威望都隻有好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損失和弊端。村人對他為民服務的宗旨至此將更加信任。順義和東明家舉行隆重婚禮的風采,勢必使與此事無關的村人將讚許的目光投到這場工程的決策者身上。當平常的時月依舊悠然運行時,一個衛生清理工作的完整構思在他的腦海裏悄悄完成了。
隨後,秦富民心裏的具體操作方案,得到了呂東明和焦改革爽快的響應:衛生清理工作展開之前,召開一個專門的會議,統一思想和認識,同時定下處罰的製度條例,誰的區域出了問題直接找第一負責人,問題嚴重的直接撤銷幹部職位。焦改革把秦富民說的每一條都記錄下來,整理潤色後,在網絡通信廳打印出幾十張通知單,粘貼在小學校和順義超市外的圍牆上,供前來買菜買米接送孩子上學的村人瀏覽告知。
整個一個不長的日子裏,秦漢村到處洋溢著灑掃庭除的舒心笑容。衛生清理的偉大序幕已經拉開。秦富民雇來了兩台裝載機和六七輛拉土車,日夜不停的轉運著生活垃圾。整個工程由秦富民和焦改革總體負責,具體的實行方案則由各區域的第一負責人隨機應變了。各家的圍牆外,都堆放著用小推車推出的,陳年積攢的肮髒垃圾,等待著拉土車的轉運。成堆成堆的陳年垃圾堆積在村巷過道裏,一股嘔吐的難聞臭氣在村莊裏遊**。秦富民指派村人噴灑了消毒液和清香劑,惡臭難聞的氣味才暫得消除,壓抑在人們心頭的汙濁晦氣才消散減輕。秦富民和焦改革兩個人走出家門去村道裏檢查工作。一路上鼓足幹勁喜迎新年的活力感染著他們,秦富民朗笑說:“好好幹,以後娶媳婦了,人家女娃一看你是個邋遢鬼,就不跟你了。記住了,幹幹淨淨的才招人喜歡哩!”這當兒,曉萍跟著少恒從村巷裏走出來。
焦曉萍寸步不離的跟在秦少恒屁股後頭。在這段時間裏,她幾乎天天都跟在少恒屁股後頭,期盼著他能看她一眼或者和她說說話,少恒卻對她愛理不理的。這個兒時玩耍建立起的真摯友誼的人兒,難道真的無視了自己的存在嘛?嬌氣柔弱的太陽沉落到秦漢鎮西邊的臥虎山下去了,秦漢村呈現出一種黑暗前的深沉與孤寂,寒氣和冷風便偷偷從村道裏蔓延起來。曉萍進入少女羞澀的年齡,和第一次聽到一個**的名詞——愛情時,就同時想起了少恒。愛情原來就是少恒,自己的少恒。少恒坐在課桌前,桌子上的書堆裏夾雜著同班或外班女孩子拖熟人捎來的情書和情詩。少恒抽出一張情書不假思索的閱讀了一遍,左手提起桌子下的小紙簍,用右胳膊把撕碎的情書清掃到紙簍裏,又在桌子上鋪開一張紙寫下幾行瀟灑的大字:拖媒人去我家提親,如若父母同意,我便休學娶你,望抓緊。
曉萍盯著鋼筆尖驚叫:“我的天呀!你這樣回複回去多傷女娃的心呀!”少恒說:“這樣她們就不糾纏我咧!”曉萍說:“那我要是給你寫個情書你咋辦哩!”少恒說:“那我就把它貼在改革叔家的大門上。”曉萍撅起嘴,一下子掀倒了桌子上的書堆,笑著說:“秦少恒你記著,我一定會去你家提親的,你不要忘了你寫的字。”曉萍迅即從回憶裏清醒過來,先開口說:“你懂不懂憐香惜玉呀!到處都是垃圾,咱回我屋吧!”少恒說:“你要受不了了,先回去,我再去前村看看。”曉萍說:“你越是這樣說,我越不回去,走,我和你一塊去前村。”
夜間的清理工作還在繼續,村道裏斷斷續續的傳開著龐大機械的轟隆聲,讓人難以閉目難以歇息更難以入睡。秦少恒趕天剛剛擦黑回到自家屋裏。母親張芳連給鐵鍋裏倒下清澈花生油,又給瓷盆裏添了滾燙開水,用手掌試探著油溫。將切絲切片的蒜瓣幹薑,和花椒辣椒以及八角陳皮倒進鍋裏,爆出一聲悠長的脆響,散發出誘人腸胃的陣陣香氣。芳蓮一邊用鏟子攪著,一邊往鍋裏加佐料,添瓷盆裏的開水。誘人的味道籠罩著整個廚房,且透視著一種神秘的古老的味道。開水攪拌著各式色樣的佐料,在鐵鍋裏激烈翻滾,提前片好醃製的魚肉,在燒開的滾水中釋放著原始的價值與**,漫過魚肉的濃色滾水,發出咕嘟咕嘟的絕妙聲響,讓人心情舒暢食欲驟增。
一家三口人圍著火爐坐定,秦富民喝下兩杯白酒和顏悅色地說:“少恒,你給你媽說說,你爸現在在村裏的威望是不是比以前更高了?氣是不是比以前更粗了?”少恒提不起精神:“你是比以前氣粗了,我可不好過了。”張芳連問:“咋了!好好地麽,咋就不好過了!”少恒說:“媽呀!你在屋裏是不知道事情。那個焦曉萍成天跟在我屁股後頭,我到啥地方人家就跟到啥地方,攆都攆不走。爸,媽,你說這可咋辦呀!我不能就這樣下去呀!”
秦富民說:“這女子是把你靠上了,一心想進咱屋這門裏,怕是鐵了心了。”張芳連說:“你這些年輕人不是說相信啥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啥話麽,你和曉萍先培養培養麽!”少恒說:“媽,有些事情是沒辦法培養的。你把水稻種到咱關中道上,就是天天去地裏勞動也難成活哩!”
秦富民說:“那現在這水稻還就想往這關中道上種,你說有啥辦法哩!”少恒無奈的說:“要麽把水稻變成小麥,要麽把關中道變成江南水鄉,環境不適應,種一料死一料。”
秦富民就認真說:“不管把啥變成啥,都不容易,能進門了最好,進不了了我和你媽也不強求。天底下的女子多的是,也不在乎她焦曉萍一個麽。”少恒說:“爸,你看看她那樣子像不像個女子,能上房能上牆就是不會做飯過日子。就這樣子還想進咱屋的門哩!你看看全村的女子,誰上過房誰偷過學校考試的試卷?”張芳連說:“好我娃哩!話也不能這樣說,曉萍這脾氣確實有些潑野,可心裏不糊塗,心裏清白得很哩!那研究生總不是白上的麽!”少恒解釋說:“媽,這上學念書和居家過日子咋能一樣哩!上學念書比旁人強,不代表過日子也比旁人強呀!”
焦曉萍簡直忍受不了這種單方麵關係,陷入到痛苦煎熬的負麵情緒之中,在黑夜與白晝之間的時光裏虛無度過,心急如焚的想要知道少恒的真實想法。不服輸的脾氣心性使她充滿驕傲亦使她陷入困境,一個普通平凡的男人,難以將她作為一生伴侶的首選對象。她已經意識到一個巨大的感情變化,這個熟悉沉穩的兒時夥伴,已經不可分割的和自己黏合在一起了。她根本無法預料無法忍受,沒有他的日子將如何生活。她的精神一度徘徊在失常和瘋狂的危險邊緣。這種情緒一連持續了幾天,並且形成一種晝減夜增的循環規律。白天村道裏的吵雜和來往車輛的轟鳴,不斷的衝淡或者影響著她的思緒,一到晚上,那種失常瘋狂情緒就像海浪一樣撲打過來,折磨著她難以入睡。
這天晌午剛吃罷飯,村人們剛撂下手中的飯碗。秦富民泡下了一壺好茶,滾燙開水泡開的清香茶葉,散發著淡淡的芳香氣味,充斥著整個屋子。秦富民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聽見村道裏傳開著一陣吵雜亂的響動,一位村人神情緊張的跑進了自家的門樓,他撂下茶杯,緊張地問:“咋了,咋了?這是出啥事了?”村人喘著粗氣:“不得了了,書記,自殺呀!要自殺呀!”秦富民急切問:“啥不得了了,誰要自殺呀!”
村人說:“焦家的女子,就研究生,研究生要自殺哩!”
秦富民咒罵道:“混賬東西,好好就不想活了。走,趕緊走,可不敢再出事了!”
秦富民和村人隨之來到小學校裏,他們屁股後頭跟著一群一夥,緊著紅領巾的娃娃。他們大聲地喊叫著奔跑著打鬧著。秦富民急忙問村人:“咋沒叫改革兩口子來哩!這麽大的事,他咋能不管呢?”村人說:“去叫了,屋裏沒人,門上掛著鎖子,說是去縣城了,剛剛才給把電話打過去。”秦富民快步穿過前來勸阻曉萍不要做傻事的人群,看見焦曉萍坐在小學校二層小樓的水泥欄杆上,兩隻腿在空中自由的擺動著,一雙嶄新靴子的一隻已經掉在地上。人群裏勸阻關心的聲音亂成一片,沸沸揚揚七嘴八舌,卻都表達著活下來的最直接意思。秦富民仰起頭,和顏悅色道:“好我娃哩!你這是弄啥哩!有啥事不得過的呀!有啥事你跟叔說!你人先下來,有啥事下來說麽!”焦曉萍伸長了舌頭,眨巴著眼睛做出個鬼臉:“不下不下就不下,打死都不下去。”秦富民依然心平氣和詢問著:“那你要咋樣才下來哩!”焦曉萍說:“叔呀,要我下來也能行,你心裏清白該咋做!”秦富民至此才明白這個女子的所有心思和最終目的。他突然領悟到兒子少恒一口否定這個女子能居家過日子是多麽愚蠢的一件事情。他的心底再次泛起對這樁姻緣的認同和關心。兩年前伏天的那個清早,那個意外驚喜又浮現在他的腦海裏。秦富民回答說:“行。我給你把少恒叫來。你就在上頭不敢亂動哦!”焦曉萍說:“你放心,你趕緊叫去,我在上頭好著哩!”
秦少恒來了,他氣憤地瞪著眼睛,張了張嘴又抿上了,五髒六腑在胸膛裏翻滾的一陣惡心,大腦被一隻已經掉在地上的白靴子刺激的一陣眩暈。他神情緊張的看著坐在水泥欄杆上麵,像沒事人的焦曉萍時,臉麵頓時烏青麻黑的像鍋底的黑灰。他壓製住胸腔裏燃燒的炙熱怒火,平淡地說:“說吧姑娘,你想讓我幹啥?”焦曉萍咯咯一笑:“你咋才來呀!我都等你半天了。我在我屋裏給你說的事,你考慮好了沒有?”秦少恒說:“我答應你,都聽你的話,這下行了吧!對了對了,你趕緊下來,再不要丟人現眼了。”
焦曉萍急忙說:“哎!不行不行,我一下去你反悔了咋辦?做人要有誠意呀!這樣吧,你現在就當大家的麵,說,你要娶本姑娘我。你說了,我就下去。”
樓前的人群裏立即出現了一陣**,驚訝議論的噪噪聲音霎時淹沒了娃娃們天真無邪的笑語。秦富民站在人群裏臉頰頓時火燒燒熱辣辣的,胸腔裏立刻燃燒起難以原諒的怒火。此前他的心底再次泛起對這樁姻緣的認同和關心,以及兩年前伏天的那個清早,那個意外驚喜,頓時都被燃燒的**然無存灰飛煙滅了。沒家教的東西,不和你一般見識你還以為你真的能的上天呀!你咋樣戲耍我,我都可以不放到心上,但戲耍我兒不行。秦富民從人群中走出來,直接朝樓梯口走去。少恒擋著,阻止他不要上去,幾個年長的男人和媳婦也勸阻書記不要上去,秦富民停下腳步:“你看看,這都是些啥貨嘛?你起開,我就走上去了,倒要看看她娃子敢不敢跳!”
少恒堅決說:“爸,你不敢上去,你不了解焦曉萍,她想要辦成的事誰都擋不住,你上去了,沒事啥都好說,萬一跳下來了哩!爸呀!你先回去,我給她說一句軟話也不費我的啥呀!”說罷讓幾個年長的男人和媳婦把父親勸阻回去後又來到樓前。
秦少恒說:“我說了你不下來了咋辦?”
焦曉萍傷心地說:“你說了我肯定下去,我就怕你不敢說,不敢說娶我。你爸剛才都想上來哩!想把我逼死哩!你回去告訴你爸,不要以為我是在嚇唬你們哩!我死了你這一輩子都不要想娶到媳婦。”
秦少恒勸慰道:“哎呀呀!你先不要哭些!我不是都說了我說嘛!你耳朵支起聽好了。我秦少恒願意娶焦曉萍姑娘當媳婦。哎!你聽見沒有?”
焦曉萍一抹眼淚,咯咯一笑:“哎!我說秦大公子,這話可是你說的,沒有人強迫你。對了,還有一件事,給我未來的公公說聲對不起。我餓了,要回去吃飯了,不和你耍了,你有啥事想不通了就來問我,不要不好意思,咱都是一家人了。”人群在一陣驚歎與議論之中很快散去,小學校又恢複了以往教化育人的靜怡環境。
焦曉萍自殺為愛的新奇事情,不及半天時間就傳遍了秦漢村。從焦改革夫婦進入村道的那一刻起,連續撞見的村人好友,無不訴說著女兒曉萍的荒誕行為。對他們夫婦信任,接受過他們幫助的村人們無不遺憾道:“好好一個娃,咋就尋死覓活的,回去給娃好好說說,可不敢想不開!”焦改革夫婦接受了村人好友好心好意的勸告,辭別了他們,一步不敢耽擱的回到了自家屋裏。
焦改革和妻子常雪琴走進自家屋裏正是黃昏,大路上跑動著流浪的野狗和玩耍的娃娃們。屋子裏燈火通明,表明著瘋漲了一天的女兒此時正在屋裏。焦改革平心靜氣的勸慰妻子常雪琴,要她注意說話的方式方法舉止語氣。常雪琴從小受到知識家庭的滋潤熏陶,自始至終保持著知識分子中規中矩的道德操守。她二十一歲那一年進入這個普通家庭之中,隨即注入了不同一般家庭的生活法則,在她的骨子裏至少不能容忍像女兒今天的荒誕行為。她將為秦富民家作出及時真誠的道歉,作為對女兒失常行為的一種實際補償。她對焦改革說:“屋裏的事我都能忍了,我理解萍萍的脾氣性格,我現在擔心的是富民哥家的情況,不管怎麽說,萍萍今天的做法太過分了。”焦改革繼續開著門,一句話也不說,打開鐵鎖,推開鐵門,端直走了進去。
焦曉萍看著父母走進來蹦跳著說:“爸媽,你們回來了,有沒有給我買啥好吃的?”焦改革放下買回來的東西:“你今天在全村人麵前,給我和你媽長臉了!”焦曉萍說:“我早都給二老長臉了,我考上研究生那一年就給咱屋長臉了”。常雪琴無奈道:“你聽聽,理由比你還充分。”焦曉萍疑惑道:“爸媽,你們說的都是啥呀麽?我一句都聽不懂。”焦改革說:“從明天起,你不許出去了,就呆在屋裏!”焦曉萍緊忙問道:“為啥,為啥,為啥,這都是為啥呀!不行,不行,不行,呆在屋裏把人能憋死,要呆你和我媽呆在屋裏,反正我不呆!”焦改革見狀教育不下竟發火了:“滾,你現在就從這屋裏滾出去,這一門人裏頭沒有你這尊大佛了,你滾的越遠越好,至死都不要回來了。”曉萍從來沒有見過父親發火,一時竟不知怎麽辦了,隻是慌張地瞅著父親烏青的臉色乞求道:“呆就呆嘛!發那麽大的凶幹啥!”說完又不服氣的補充了一句:“你這是吃人呀!看把你惡的!”
焦改革歎息著走出自家家門,走進秦漢村村巷,走進秦富民家裏。頭腦裏思索著一個個似乎可以讓人諒解的原因。兩家拋棄幹部利益等原因交好一心的友誼,在僅僅不到兩年的光景裏,就出現了難以愈合的危機。僅僅幾天前,富民哥還將建造公園的事宜親自托付給他,可是他那個女子……焦改革思索著走進秦富民家裏,一進門就解釋道自己如何對不起富民哥,如何沒有教育好女子,如何如何防止這類事情再發生的話語。秦富民把議論紛紛的自家門裏為他出氣的男女老少送出門,又讓少恒帶著他媽去一趟洛河邊張家莊的外婆家,把這件新奇的事情給兩位老人學說學說,聽個樂子。家裏人走後,他就一個人呆在家裏等候焦改革的到來。
秦富民豁達地說:“好我的你哩!你這是咋了麽?我咋說也不能和萍萍娃計較麽!這說出去不成笑話了。你不要把這事往心裏去,隻要娃好好的,比啥都強!咱兩家以前咋樣以後還咋樣。”又繼續說:“通過這件事,我在想一個問題哩!”焦改革問:“啥問題?”
秦富民說:“你說這追求幸福是不是就可以想咋就咋,想咋樣胡成就咋樣胡成哩!我晚上睡到**從過去想到現在,從咱村上想到外村,我發現都是這樣子的,不管哪一行都是這。你說怪不怪?”焦改革說:“這似乎成了規律了,曉萍可能就是鑽到這規律裏頭了。”
北洛水河發源於定邊縣白於山南部的草梁山,在蔡鄧鄉三眼橋以北流入奉泉縣城,流經蔡鄧、西頭、永豐、秦漢、平路廟、龍陽等鄉鎮,由另一鄉城南村流入大荔縣城境內。張家莊就依著這條洛水河河畔而建。張家莊比不上秦漢鎮管轄下的秦漢村和劉傅莊。這地方人口稀少屬小村小戶型的,不過也有一種細膩柔和的風土人情。寒風初停的天空潔淨而又溫暖,村巷裏偶爾傳開著一兩個有緊急事情的人的腳步子聲。陽光給張家莊可憐動人的洛水河畔灑下了嫵媚和柔情。張芳連和兒子少恒走進娘家屋裏,血緣造成的親密感覺瞬時溢上心田,眼前時不時浮現出兒時玩耍的美好景象。她和母親在炕上談論著家長裏短的瑣事傳言。兒子少恒則去觀賞父親養殖的一缸觀賞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