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尉父子倆湊在一起嘀咕,基姆蹲在樹下打盹,老喇嘛卻戳他胳膊:“走了,河不在這裏。”
“著什麽急!”基姆翻白眼,“等會兒準有布施。”
老上尉突然喊:“這小子是活神仙!昨兒夢見大官調兵呢!”
他兒子哼了聲:“就會騙錢的小叫花子!”
老上尉哈哈大笑,敲了敲劍柄:“至少比你開口要軍馬錢強!來,給娃娃點好處!”
那兒子扔來枚四安那銀幣,基姆眼疾手快接住,老喇嘛忙念祝福經。剛要走,警察晃過來:“大道收稅!每人兩安那!”
“去你的!”基姆跳開,“你哥在橋上亂收稅,被英國人打破頭的事忘了?”
警察臉一紅,縮著脖子退開。基姆衝他背影喊:“記住!爺是城鴉,不是村鴉!”
老喇嘛搖頭笑:“你呀,到底是仙童還是小妖?”
“是您徒弟!”基姆挎著包,跟著老喇嘛上了大幹道。這路比拉合爾寬敞多了,人來人往像趕廟會:有背蜥蜴筐的桑西賤民,出獄後吃得油光滿麵的犯人,還有頭戴鋼圈的錫克硬漢。基姆邊啃甘蔗邊瞅熱鬧,忽然聽見一陣吵嚷——“找死啊!壓壞我的車!”
一輛花軲轆牛車停在路邊,車上下來倆拿鏽刀的侍從,罵罵咧咧地推搡趕車人。車簾裏探出個老太太,滿頭銀飾叮當響:“吵什麽?再鬧把你們全扔下去!”
基姆眼睛一亮:這老太太說話像敲鑼,準是個有錢的主!他故意湊近牛車,把牛糞塊堆得劈啪響。
“小要飯的,滾開!”山民侍從揮鞭子。
“喲,山驢子也敢在平原撒野?”基姆撇嘴,“我出生那會兒,你們還在啃樹皮呢!”
山民罵罵咧咧衝過來,老喇嘛抬頭念了句經,火光映著他的黃袈裟,山民突然僵住:“活、活菩薩?”
車簾裏傳來低笑:“讓那小要飯的過來。”
基姆裝模作樣整整破衣服,湊到車旁。老太太掀開一角簾子,露出半張塗著朱砂的臉:“小娃娃,會看相不?”
“會!”基姆眼珠一轉,“您老印堂發亮,準是要去見貴人!”
老太太哈哈大笑:“算你機靈!我正要去女婿家,他在貝納爾斯當大官呢!”
基姆偷偷豎大拇指:“怪不得!您這一路啊,準有菩薩護著,連河裏的水都得給您讓路!”
老太太樂了,扔出把銅板:“嘴真甜!給你師父買碗羊奶喝!”
侍從們瞪大眼睛,山民忙賠笑:“聖者,您看我這趟遠門……”
老喇嘛合十:“心善路自寬。”
基姆趁機往車上瞄,看見車廂裏堆著錦緞包袱,金壺銀碗閃著光。他湊近老喇嘛耳邊:“這老太太不簡單,說不定能打聽出紅公牛的消息!”
夜幕降臨時,歇腳處點起一堆堆篝火。基姆用銅板買了烤餅和羊奶,老喇嘛邊吃邊念經。遠處傳來火車的轟鳴,牛車隊伍又要上路了。老太太掀起車簾,衝基姆招手:“小娃娃,替我送段路唄!到貝納爾斯給你買新鞋!”
基姆瞧瞧老喇嘛,喇嘛點頭:“去吧,勿起貪心。”
“放心!”基姆爬上牛車尾部,衝老喇嘛眨眼,“我盯著呢,菩薩給的機會,可不能錯過!”
月光灑在大幹道上,牛車軲轆軋軋響。基姆啃著老太太給的蜜餞,聽她數落女婿的排場,忽然想起婆羅門的預言——三天內有兩人鋪路,紅公牛隨後就到。他摸了摸懷裏的銀幣,望著遠處隱約的火光,心裏嘀咕:“說不定,那倆鋪路的人,就在前麵等著呢!”
“讓那小要飯的過來!”
基姆心裏一喜,假裝腿軟,挪到牛車邊。老太太掀開紅紗簾,露出塗著朱砂的額頭,金鐲子叮當響:“小鬼,你師父真能算命?”
“那當然!”基姆擠眉弄眼,“他從西藏來,能看透生死簿!”
“西藏?”老太太撇嘴,“我還從喜馬拉雅來呢!說!你到底是和尚徒弟,還是偷學騙術的小混混?”
基姆撲通跪下:“天地良心!我師父連國王的遺孀都瞧不上,就愛幫苦命人!”
“喲!”老太太樂了,“我就是苦命人!女兒嫁去南方三年,還沒抱上孫子——你師父能讓菩薩顯靈不?”
基姆偷瞄車簾裏的錦緞枕頭,壓低聲音:“菩薩早說了,您這趟帶倆活寶——”
“啥活寶?”
“一個黃袈裟的活菩薩,一個能驅邪的小羅漢!”基姆指了指老喇嘛,他正盤腿念咒,火光映得袈裟像金箔,“您瞧這麵相,準保您外孫排成隊!”
老太太拍著大腿笑,扔出把銅板:“算你會說話!今晚跟我車睡,明早給你買蜜餞!”
侍從們瞪大眼睛,山民侍從想發作,被基姆瞪了回去:“咋?想跟菩薩搶人?”
夜幕降臨時,老喇嘛被請去牛車旁講經。基姆躲在篝火旁,聽著車裏傳來的笑聲和經文聲,偷偷數著到手的銅板。忽然,車簾裏傳出哭聲——老太太抹著淚,非要認老喇嘛當幹爹。
“得,這下成皇親國戚了。”基姆咬著烤餅偷笑。
次日清晨,牛車隊伍上路了。老太太坐在車裏罵罵咧咧:“趕車的!再晃我敲碎你腦殼!山驢子們聽著,路過神廟都給我停下!”
基姆騎在牛背上,啃著老太太給的蜜餞,看她掀開簾子罵警察:“你媽才沒鼻子!我這張臉能迷死閻王!”
警察笑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老祖宗,您這嘴比刀還利!”
中午歇腳時,老太太叫人端來羊奶和烤餅,非讓老喇嘛坐主位。基姆趁機跟侍從們吹牛皮:“知道不?我師父曾在雪山降伏過老虎!”
“就他?”俄爾雅侍從撇嘴。
“咋?”基姆瞪眼,“上周還用法術讓蛇給咱們讓路!”
山民侍從突然下跪:“大師真能驅邪?我婆娘總做噩夢……”
老喇嘛合十:“心誠則靈。”
基姆趁熱打鐵:“給點香火錢,我師父今晚就念經!”
傍晚宿營時,老太太非要聽基姆唱歌。他扯著嗓子唱拉合爾小調,逗得侍從們前仰後合,老太太笑出眼淚:“這小子該去戲班子!”
基姆趁機湊近:“您老去貝納爾斯幹啥?”
“給女婿撐場子!”老太太得意,“他當大官了,我得去教訓教訓那些看不起山裏人的婆羅門!”
基姆眼睛一亮——貝納爾斯,不正是紅公牛預言的地方?他偷偷摸了摸懷裏的護身符,想起克萊頓的話:“找到紅公牛,就能見到改變命運的人。”
夜深了,老喇嘛在篝火旁念經,老太太在車裏哼著山歌。基姆躺在牛車上,望著滿天星鬥,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牛鈴響。他翻身坐起,隻見黑暗中閃過一道紅色影子——是紅公牛?
“基姆!”老喇嘛喊,“過來護法!”
“就來!”基姆跳下車,心裏嘀咕:“說不定,明天就能解開這紅公牛的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