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辜驚奇的發現,通過捕捉分析老虎低吟的頻率以及結合皮肉下麵骨架的變化,他竟然能清楚的總結出梅月的訴求。雪原幾乎沒有活體,所有供給老虎食用的新鮮高營養肉類都是從人類世界提前運輸過來的,由於要定期給老虎做身體檢查觀察胚胎在她體內的發育情況,梅月和綠辜有了更多的接觸機會。

食物是經過精密比例調配的生肉,綠辜抓著肉手臂穿過籠子的間隙放到梅月麵前的盤子裏麵,梅月湊到肉跟前嗅了幾下,大口吞咽起來。這已經是綠辜來到雪原的第六個月了,也是梅月來到這裏的第三個月,她的肚子已經漸漸下垂,展示著胎兒蓬勃的生命力。

應人類的要求,綠辜每天都把包括梅月在內的白風塔裏所有的一切通過計算機係統匯報給他們,這也是監視的一種手段,為了防止什麽不言而喻,然而此方法最大的漏洞在於,綠辜可以匯報信消息,也可以匯報假信息,他可以選擇把母老虎今天吃了幾口肉甚至每一口肉嚼了幾下清清楚楚的列出來,也可以選擇隱瞞某些不可為人所知的秘密——關於機械人的秘密。

臨產的日子將近,按理來說綠辜的監測頻率應該越來越頻繁才是,但梅月畢竟有血有肉有腦袋更有想法。她察覺到,綠辜在她麵前出現的越來越少了,有時候一天都不見他一個機械影,隻能看見三四個明顯劣質但有手有腳勉強能動的機器人拿著肉放到盤子裏。梅月的銅鈴眼睛注視著機器人的手臂穿過籠子默不作聲,誰也不知道她的虎心裏謀算著什麽。

機械人毫不關心,隻是應主人的要求按時檢查喂食;梅月亦不言語,仿佛已經向命運屈服。

鐵籠安置在白風塔第一層巨獸馴化室,巨獸馴化室外麵是廣闊的雪原,漫漫無止休的大雪和寒風包裹住白風塔的外殼,白風塔周圍寸草不生,但隻要擁有一雙千裏眼,就能看到極東而去有一片濃霧,透過濃霧,可以看到山清水秀和人煙。

“我不想死在這裏啊。”梅月甩著尾巴趴在地上——機器人送來的肉食她沒有動,一方麵是因為懷胎導致胃口不好,一方麵還在於她思慮過重,想著怎麽逃出這個地方,怎麽讓自己的孩子別像自己一樣一生下來就沒有了自由。

是夜,梅月的目光穿過窗子看到天上格外明亮的月亮,心念一動,扯起嗓子吼了一聲:“嗷嗚——”端的是驚天動地氣勢威猛。要是平常不會有人搭理她,可這次也不知道怎麽了,鬼使神差般,她聽到樓上自上而下傳來的沉重的腳步聲——綠辜住在四樓,晚上在那裏為自己“補充能量”。

幾個月來,綠辜一直趁人類不注意的時候把自己偷偷關在四樓鼓搗那一堆廢鐵鋼絲,必要的時候還從自己身上抽出一兩根合金材料,然而就是憑借著這些所謂的廢銅爛鐵,他成功製造出了三個機器人。

那還是最原始的機器人,不會說話,甚至不能扭頭,但綠辜激動的難以自抑,馬上給他們起了三個自以為滿意的名字:大福,二福和三福。在他的數據庫中,“福”這個詞儼然具有獨特的美好象征意義。要過節了,人們會相互祝“福”,好運來了,人們會說這是“福”氣,要是一個人很快樂,就可以證明他(她)現在很幸“福”。而他們就是他的“福”星,填充了他空洞的仿真心髒。

盡管大福、二福和三福沒有思想,不能跟綠辜聊天,綠辜還是感受到了滿足,這隻是初期的作品,等到成功的那一天,他將會擁有數不盡的親戚朋友,而他就是他們神聖的造物主。

三個機器人擺在四樓房間的角落對著月光充電,綠辜捕捉到了空氣中輕微的震動,是來自一樓••••••那隻老虎?他沒有不解,也沒有驚慌,隻是從容走下樓去,準備看看那隻幾個月來都沒認真瞧過的生物。

梅月轉過身子低吼出聲,她耐不住了,眼角發紅,竟是在隱忍。

綠辜漆黑的眼珠一動不動,腦中的圖像卻閃的飛快:她想出去,不想再被囚禁於此,不想再受人類的利用。

“利用”兩字在綠辜心腔激起一股電流,他站在一樓和二樓的樓梯口,一個假設倏忽閃過:要是母老虎跑了,會產生什麽結果?人類會不會再找一個替代品,或者是••••••懲罰他?不一定。

於是,疑惑催生好奇,好奇引發冒險,綠辜緩緩走向籠子,淡淡的月光照進白風塔裏,梅月弓起身子,看不通他的表情,隻能像隻受驚的野貓一樣提高警惕。

TAKEARISK!!!

係統發出指令,綠辜得到訊息開始了他機械生涯的第一次冒險。

*

梅月直到跑離白風塔一公裏後還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中,一片雪花從天上飄下來落到她的鼻頭,梅月打了個噴嚏,原地轉了個圈兒,繼續向東跑去。

東方,日落之終,月升之始。

也不知道異形世界到底有多大,梅月一路狂奔,前路是未知的天地,她一刻不停的跑著,越往東跑,雪勢越小,眼看著黎明將至,估摸著綠辜那個奇怪的機械人不會再追來了,梅月找到荒涼雪原中的唯一一棵枯樹靠在身後稍作休息。

她舔了舔肚子,覺得腹中有些輕微的疼痛,以為是跑的太久累了,也就沒太在意。

就在這時,遠方腳步踏進雪裏的聲音驚動了梅月,她立刻起身,旋轉著耳朵觀察四周:是綠辜!不對,還有他身後的三個機器人,果然還是要追來了嗎?她踉蹌起身注視前方,眯縫著眼看到盡頭是一片濃霧,為了徹底擺脫囚禁,她站起來奮力一躍,跳入那不可預見的濃霧。

異形世界其實不大,但人類還沒有對這裏進行更進一步的探索,不敢輕易踏入沒有探索的地域。綠辜堪堪停在大霧外麵,冷漠的轉過了身。而腦中還不斷傳來人類的指令:立即帶回母虎,立即帶回母虎,立即帶回母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