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起蕭牆卻說楚奇心懷怨憤,進了正院,遠遠見都指揮使在堂上喝茶,楚奇恨不得立刻上去質問他。楚奇穿過院子,剛要踏上台階,忽見廊上廊下衝出來許多披盔戴甲的士兵,把他包圍,一回頭,四叔孫漁已不知去向,堂屋內都指揮使走出來撫須微笑,卻並不見二叔的身影。

楚奇暗叫上當,正要回身,那兵士們卻呐喊著一擁而上,楚奇拔劍相迎,刺死了兩名士兵,怎奈披甲士兵裏三層外三層包圍過來,都持著長戟,一起向楚奇戳來。

楚奇身上早被戳傷十幾處,隨即被按在地下反綁了。楚奇氣得眉眼都變了形,大叫道:“孫漁!你居然騙我!孫澤!孫漁!你們出來!出來啊!你們都是我叔父,為什麽騙我!”

隻見孫澤慢慢從屋裏走出來,歎氣道:“楚奇,朝廷不會殺你的,我也定會盡力救你!如今朝廷既然疑你謀反,我不配合朝廷官員,隻怕全家人的性命都保不住!如今你雖然受點委屈,但老太妃和你母親、妹妹都會沒事,要是我不這麽做,你必定會連累你母親!隻怕連你母親、妹妹也保不住!”

孫楚奇被按在地下,渾身帶血,頭發散亂,拚命抬起頭叫道:“你如果不陷害我,我自然無事,我自然可以保護我母親!你這樣不但害我,也害了我母親和我妹妹!”

孫澤歎道:“你一出生就生在富貴窩裏,又年輕沒經過事情,你有什麽能力領兵打仗?如今隻是這點小計就把你擒獲,你若真去打仗,要經曆多少大大小小的事情?打仗哪有你想的那麽容易?唉,如今都指揮使大人隻是把你囚禁一段時間,若你並無謀反之心,自然會還你清白。你母親和你妹妹也是我的親人,我自然會照顧,你隻需配合朝廷的意思,安守本分,不起歹心就是了!我們早晚會救你出來!”

孫楚奇大怒大罵,叫道:“你怎知我不能領兵打仗?你若不是我叔父,我怎會如此信你!又怎會落入圈套!”孫澤歎了口氣,不再理會他。

都指揮使謝了孫澤,不顧孫楚奇大喊大罵,帶著甲士把他抬走了。

都指揮使又攜詔書收回吳王府三衛的兵權。有幾個忠於吳王的千戶雖心中不服,但如今吳王與世子皆已成了罪人,軍隊群龍無首,而千戶們食朝廷俸祿,又豈能冒天下之大不韙抗旨作亂?於是吳王府親衛一萬五千兵力被朝廷收回。

孫澤和孫漁既表明了立場,配合朝廷捉拿了反叛,吳王孫泓的罪責便沒有牽連到他們。鄭太妃上書請封孫澤為吳王,朝廷不允,但同意孫澤以郡王身份處理吳王府事宜,等到平定夏王叛亂之後再行封賞。

孫澤於是入主吳王府,在存心殿將長史以下官員、都總管以下宦官召集訓話,說道:“雖然吳王與世子謀逆,但朝廷恩澤浩**,並不株連,又經我多方努力,才保住諸位性命和家族財產。雖然吳王和世子有罪,但我們手足骨肉之情,我當盡力疏通營救,保其性命。”如此雲雲。

眾人本是王府僚屬及家人,見朝廷有旨,而孫泓不在,孫澤便是家長,於是隻好見風轉舵,都依附在孫澤手下。有一部分武士忠於吳王,不服孫澤,更有恨他騙世子坐牢的,都暗中圖謀報複。另一部分武士則說道:“二王爺若非這樣做,隻怕整個王府都要被抄沒,別說世子仍要入獄,就連王妃郡主也難保平安!再說二王爺也是自身難保,不得已才如此,如今既保住自身,又保住了王妃郡主!”

忠於吳王的武士們也針鋒相對道:“你們不過是貪圖榮華,見風轉舵,一群小人所為!”於是分成兩派,不是明裏群毆,就是暗中爭鬧。許多門客不願參與這種內訌,便卷了包裹,歎息離去了,就這樣又走了許多人。當年吳王府三教九流會聚一堂的場麵一去不返,隻剩下不足一百個武士並未離開。

孫澤白天在吳王府查點賬簿財產,熟悉事務,晚上仍回郡王府居住。這一晚孫澤回房,郡王妃陳氏發牢騷道:“你如今雖無親王之名,卻有親王之實,再說朝廷之所以不封你親王,隻因如今正有戰事,不宜封賞,你這親王爵位是早晚的事,可我們仍住在郡王府,我這臥室如此窄小,我的東西都快放不下了!大嫂已經不算親王妃了,卻還住在鳳翔宮裏麵!這跟以前一點也沒變嘛!我也就算了,可咱們女兒就那三間小廂房,這大夏天的一到下午曬死人,也太委屈她了!你看楚華一個人住在卿雲宮,五間大正房,廂廡齊全,雕梁畫棟的,同樣是姐妹,怎麽就這麽不同!我看還是搬進王府去住吧!”

孫澤皺眉道:“你別總是囉裏囉唆的,我長兄和侄兒都還在,我不過是代理一下王府事務,現在又沒正式封號,搬進去住豈不是招人閑話?大嫂和我們平時關係又好,怎麽好意思趕她到別的屋子?再說了,我這幾天沒少拿珠寶珍玩回來給你,你卻越發不知足了!你呀,就是婦人之見,等我封了親王再住進去有何不可?這幾十年都等了,還差這幾個月?瞧你急的!”

陳氏聽著也有道理,便笑了起來,又佯裝不服,和孫澤撒嬌賣癡,發嗔調笑。夫妻守著滿室珠寶,又憧憬著未來,越說越高興,感情便更覺融洽,當真是琴瑟和諧,酣暢喜樂。

到了深夜時分,萬籟俱寂,孫澤忽覺有人潛入臥室,驚問是誰。卻見孫淳出現在眼前,揪住他質問道:“你怎能出賣楚奇?”

孫澤驚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原來孫淳在京城活動太頻繁,孫泓打入死牢後便有人告發孫淳,幸有孫泓之妹、孫淳之姊孫雯嫁在京城,孫雯丈夫冒險通風報信,孫淳趕緊逃走,潛回了金陵。朝廷正忙著派兵攻打夏王,便沒顧上追究他。孫淳回來聽妻子馮氏說起楚奇入獄始末,不覺氣憤悲慟,連夜潛入隔壁孫澤府中質問孫澤。

陳氏醒來便要驚叫,孫澤忙捂住她嘴喝道:“別叫!”趕緊披衣下床,對孫淳說道:“你對我多有誤會!我隻是為救全家人性命,又被都指揮使脅迫,若不讓他把楚奇下獄,隻怕全家都要抄斬。朝廷隻是想先控製世子,好收回兵權,並不想殺掉楚奇,我也定會設法救他出來!你我是手足兄弟,楚奇是我們侄兒,雖說從小大哥不常和我們在一起,我們兄弟倆卻是總在一起,一桌吃飯一床睡覺長大的!我對你的手足情你該知道,小時候你總跟著我去打獵,有一次遇到老虎,你那時候小,被嚇傻了,是誰冒著生命危險從虎口裏把你救下來?我對你如此,又怎會去害楚奇?你怎能這樣莽撞?大半夜這樣亂跑?當心被人抓住把柄,也扣個罪名給你!”

孫淳一時難辨真偽,而對麵是自己兄長,也確實不知如何才好,隻好恨恨地歎口氣,轉身便走。陳氏又要叫,孫澤道:“別叫,讓他去!不要對人說起他來過,免得被朝廷疑心!”

孫淳回府後,因為是潛逃回來,也不敢在家久留,想了一想,便收拾了細軟,帶上妻子馮氏,抱了一對小兒女,隻帶了四五個親隨,悄悄從後門出去,喬裝改扮,一路向北,投奔燕王軍隊去了。

卻說吳王府剩下的武士有三四十人歃血起誓,決心效忠吳王,並商議先救出世子,再作打算。這些人裏以張雪崖情緒最為激憤,且張雪崖武功又好,便儼然成了這群人的領袖。這天入夜,眾人聚在一起,商議已畢,各自回房準備。

張雪崖卻並未回房,趁著黑暗又秘密潛入卿雲宮。張雪崖翻窗進入楚華內室,楚華嚇了一跳,險些驚叫出聲,張雪崖捂住她的嘴低聲說道:“是我!”

楚華稍稍平靜,悄聲問道:“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張雪崖凝目看了她一眼,說道:“我明日一早便要出門,而吉凶未定,我怕萬一再也見不到你了,所以過來看你一眼。”

楚華驚疑道:“你要做什麽去?”

張雪崖道:“當初王爺為顧全大局,束手就擒,豈料並未保住家人。如今世子被都指揮使和二郡王設計陷害,我們不能一忍再忍,所以商議救出世子,再去京城營救王爺。”

楚華又驚又憂,又喜又悲,望著他說道:“你們若去劫獄,必定殺傷守軍,動靜不小,半夜城門又不開,城中防守又森嚴,就算救出哥哥,隻怕也出不了城!那時又怎麽辦?”

張雪崖道:“我已打聽到,明日世子將被押解去京城,我們打算在半路動手!此去京師,會經過一處山澗,名叫百裏峽,峽穀極長又極窄,兩邊都是峭壁陡崖,其中又有一處叫作一線天,我們會在那裏動手!押送囚車的護軍雖多,但武功不及我們好,百裏峽道路狹窄,人多也無用,而且容易埋伏,我早年四處遊**,曾經過那裏,對地形十分熟悉。明日一早,我們就會出城,一半人趕在囚車前麵,先趕到百裏峽埋伏,一半人跟在護軍後麵,以防途中有變,好保護世子。”

楚華含淚道:“老天保佑!希望你們能平安歸來!可是,你們還能回來嗎?你們這樣等於公然造反了,豈能再回金陵?雖然夏王攻陷了一些城池,江北多有騷亂,但江南並無戰事,江南百姓也習慣了繁華生活,大都不願興兵打仗,城外雖有土匪,卻是些烏合之眾,難成大事,你們就算招兵買馬,也不可能回金陵來招兵了!而且即便你們能救出哥哥,可父王身陷京城大牢,那裏有重兵駐防,又不是州縣的小牢房,豈是能輕易劫獄的?那時若全軍覆沒,又該怎麽辦?”

張雪崖沉吟道:“救出世子之後,我們當去京城設法,實在沒有辦法,也隻好去投夏王或者燕王,如今夏王雖然迅速攻城略地,但朝廷大軍兵精糧多,各地官員守將都站在朝廷一麵,和夏軍激烈交戰,並不輕易投降,而藩王們大多按兵觀望,因此夏王其實勢單力孤,急需支援。我們前去投奔,夏王必定歡喜接納!我們跟隨夏王麾下,若能早一日攻下京城,自然能救出王爺,若在此之前王爺便要斬首,我們當去法場攔截,務必將王爺救下來!”

張雪崖看了楚華一眼,又道:“隻是我這一走,實在放心不下你!——真想帶你一起走!——可我們這些人又不是天兵天將,能所向披靡的,這一路上有太多風險,又豈能帶你?”

楚華見他雖然克製壓抑,故作鎮定,但仍時時流露出對自己的熱情和關懷,楚華暗暗感動,便說道:“你放心,如今外麵很亂,無論是陷在亂軍裏,還是被官軍拿獲,都是一個死,反而不如留在王府安全。而且芮夫人眼看就要臨盆,我母親又纏綿病榻,都經不起路途顛簸,我須留在王府陪她們!”

張雪崖依依不舍道:“那我去了!”走出兩步,忍不住回過身,又看了楚華一眼。楚華望著他的眼睛,眼前又浮出前生之事,八歲那年,被販賣的船上,那個小男孩憂鬱地看著她,對她說:“別哭了!別哭了!”而如今,他的每次出現,也是為了幫助她,安慰她。

楚華心中感激,見張雪崖戀戀不舍地望著自己,而自己心裏也因為前途未卜,有種生離死別的感覺,楚華一時激動,忍不住伸出雙臂,想要擁抱雪崖。她剛剛抬起胳臂,張雪崖便發覺了,他迅速地踏上一步,迎上來把楚華抱在懷裏,緊緊捂在胸前,不願再放開。但他心知此刻不宜久留,更不能被人察覺而影響明日營救世子,於是他終於輕輕放手,不敢再停留,推開窗戶,輕輕悄悄躍出去了。

這一夜,楚華在擔憂中度過,她扳著指頭等到破曉,想著張雪崖和那幫武士該出發了。等到日上三竿,她走到窗前,心想,哥哥也被送出城了,他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坐在囚車裏顛簸,讓街上那些百姓嘲笑辱罵,他必定很難過吧?不知他是不是瘦了很多?他們必會拿他發泄!保佑囚車走得快一點,趕緊出城吧!這一天過得很慢,很揪心,半夜裏楚華仍然睡不著,又想,不知道雪崖他們能否成功?第二天算算該到百裏峽了,楚華更是坐立不安,就這樣又過了一天。

楚華讓鳳翔宮侍衛長韓晟出去暗暗打聽,知道官府損兵折將,而世子已經逃脫了。楚華悄悄告訴了母親,王妃胡氏心中安定了許多,她隻有楚奇這一個兒子,隻要他活著,她便覺得還有希望,其他的委屈都可以先受著。

委屈如影隨形,鄭太妃的態度就不用說了,整天拉著一張臉,以前對王妃胡氏的讚賞全不見了,而是變成了仇恨。鄭太妃不願見胡氏,偶爾允許她拜見,也會責罵她教子無方,說道妻賢夫禍少,如今吳王和世子犯罪,都是沒娶個好妻子,沒有個好母親才這樣的!如果有賢妻相夫教子,何至於如此家業凋零!又怨恨為救吳王,楚奇花掉了那麽多銀子,如今楚奇也跑了,孫淳也不回來,必定卷了銀子一起跑了!於是逼問胡氏,你們轉移這麽多銀子,都藏到了哪裏去了!

如今孫澤入主吳王府,也從庫裏搬東搬西,見到好東西就拿走,真正是監守自盜,鄭太妃更加生氣,覺得孫澤在和自己搶東西,罵他說親生兒子也是白眼狼,也來挖親娘的牆角!孫澤哼哼哈哈的,鄭太妃也舍不得真怨恨他,於是也遷怒於胡氏,動輒把她叫到自己宮裏痛罵一頓,有一次越罵越氣,抬手便照胡氏麵頰批了一記。

胡氏一向尊貴,哪裏受過這些委屈,就連鄭太妃宮裏那些奴婢對她也都暗自嘲笑、愛理不睬的。胡氏氣得一路哭一路跑回鳳翔宮,倒在**不願再起來,於是三天病,兩天又病的。

孫澤之妻陳氏來看望她,仍然言語帶笑,貌似恭維客氣,但話裏話外又說道:“還是大嫂命好,如今丈夫兒子都成了叛賊了,大嫂還能住在鳳翔宮,儼然還是女主人!”又道,“大嫂宮前這片荷花池可真大,如今正是賞荷花的時節,大嫂不用移步,就可以賞如此美景,如今這風一吹,就有香氣送過來,可真沁人心脾!”又道,“幸虧我家王爺寬厚,在官府麵前力保大嫂和侄女不反,否則大嫂和侄女早就下獄了!也幸虧楚奇那小子跑了,沒再回來,布政使來拜我家王爺,我家王爺再三保證,楚奇一回來,就捉拿他歸案,布政使這才答應不株連大嫂和侄女!否則連侄女也保不住了!”

胡氏以前覺得陳氏很精明,極會說話,如今見她總是胡言亂語,不覺又是刺心,又是驚訝,但隨即就明白,陳氏以前隻是顧忌自己的地位才巴結自己,如今自己在她屋簷下,她便不用顧及自己的感受,說的話越刺痛自己她才越滿意似的。胡氏被噎得渾身發抖,看著陳氏那張白白胖胖的臉,那兩片喋喋不休的厚嘴唇,隻覺十分厭憎,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唯有流淚而已。

鄭太妃又發話道:“如今府裏人越來越少,門客們快跑光了,銀子也快花完了,好東西也快搬完了,連宦官侍女也接二連三,卷東西私逃,已經好幾起了,防不勝防。如今王府越來越冷清,晚上睡覺都覺得害怕,天一黑連花園都不敢去,不如讓楚纖搬進來陪我,添派二十個侍女宦官——反正楚華每天去照顧她母親,不如幹脆搬去和她母親同住,楚纖就住在卿雲宮好了,姐妹們離得近,也好做伴。”

於是孫楚纖搬進吳王府,住進了卿雲宮,楚華隻好把自己的書籍衣物都搬到母親的鳳翔宮來。楚華這些日子經常失眠,噩夢不斷,一夜驚醒好幾次。搬到鳳翔宮以後,雖然失去了舊住所,但晚上躺在母親身邊,心裏覺得很踏實,反而能安心入睡了。

王妃胡氏本是清高嬌弱的貴婦,如今既受打擊,又蒙羞辱,便屢次想自盡。但深夜裏看看女兒還睡在身邊,閨中弱質,臉上猶有淚痕,又不知在做什麽噩夢。胡氏便想,我要是死了,女兒可怎麽辦呢?於是總不能下定決心。

這天楚華從鳳翔宮和卿雲宮之間的花園走過,楚纖也正好從這裏走,二人擦肩而過,楚纖仍舊嬌嬌怯怯地向楚華行禮,楚華心想,都是姐妹,不要因為她父母的事情慢待她。於是楚華回了禮。楚纖忽然笑了一笑,說道:“姐姐好像是瘦了!”

楚華黯然道:“父親還在牢裏,母親又病著,自然很擔憂,也許是瘦了點吧!”

楚纖不以為然道:“我隻聽說過,為伊消得人憔悴,卻沒聽說過,為父母消得人憔悴的。我看是那張雪崖走了,姐姐才瘦了的吧!”

楚華見她有譏刺之意,便道:“妹妹何出此言?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楚纖笑道:“姐姐和張雪崖好,這是全城皆知的事,何必瞞著妹妹呢?今年春天祭神媒之時,我看到姐姐在河邊和張雪崖說話,神情十分親密,那時我還不知道他是誰,還暗自納悶,姐姐在何處結識了一個窮小子?誰想到他隨後就進了王府!也不知道那天姐姐是真被姬公子帶走的呢?還是跟那窮小子鬼混去了,卻編出個理由把他帶回了家!”

楚華見楚纖一臉嘲弄之意,不覺激發了近日對她父母和祖母的仇恨,於是冷笑道:“我的事不用你來管!隻是你說這些流言,對你有什麽好處?”

楚纖也冷笑道:“你既然不想嫁到姬府,就該讓你爹去跟人家講明白,姬公子也好再娶他人!你一麵不去明確悔婚,一麵又和自家門客勾勾搭搭,我真替你害臊!”

楚華恍然道:“原來如此!你喜歡姬玉瑒,所以希望我和他取消婚約!其實我爹早就準備取消婚約的,如今我爹又遭了難,這婚事自然做不成了!再說我本來也不想嫁他,你想嫁他,你就嫁給他好了!”

楚纖忽然被激怒了,一反平時嬌弱模樣,幾乎跳了起來,指著楚華的鼻子大聲叫道:“孫楚華!你還在侮辱我!你不想嫁的人,才讓給我嗎?你要是想嫁,就輪不到我嗎?你什麽都要搶先!同樣是爺爺的孫女,就因為你爹排行老大,我爹排行第二,所以他們天壤之別,我和你也天壤之別!你從小就比我高貴,什麽東西都比我好,什麽東西都比我多,人們都奉承你、誇你,我永遠都是你身邊的陪襯!你對我不錯嗎?你可曾真正在意我的感受?你憑什麽不喜歡姬公子?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他嗎?你說你不喜歡他,又說你和張雪崖也是流言,那你到底喜歡誰?你根本沒有一個喜歡的人!因為你根本就是個膽小鬼!你從來都沒有我勇敢!你總覺得我什麽都不如你,所以你看不到我其實比你更勇敢!我敢喜歡一個人,也敢去爭取得到他!你算什麽,你有什麽資格老淩駕於我之上!”

楚華從未見過楚纖如此失態,不覺驚訝得說不出話。卻見楚纖越說越激動,一邊說一邊竟哭了起來。楚華忽然想起綠蕊,也是那麽纖弱,骨子裏卻一樣地執拗。她不覺歎了口氣,不願再跟她爭執,轉身默默回到鳳翔宮母親身邊,卻見有侍女慌慌張張進來說道:“芮夫人要生了!”胡氏和楚華都很驚喜,這麽多天了,總算聽到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