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猿大聖說話間二人已到客店,魏觀道:“這裏不錯,我索性也在這裏吃午飯吧!”於是叫店家幫他喂馬,又要了個雅座,請楚華一起吃飯,問楚華道:“姑娘尊姓?為什麽一個人趕路?”

楚華長歎道:“一言難盡!”於是把自己出身、家庭變故、父兄如何、母親如何、二叔如何、姬玉瑒如何、張雪崖如何,一五一十告訴了魏觀。

魏觀聽她說得詳細,像講故事一樣,不覺饒有興趣地問道:“那你接下來要去哪裏?繼續往西去找張雪崖嗎?”

楚華搖頭道:“不!我不找他了!”

魏觀挑了挑眉毛,問道:“那你打算去哪兒?”

楚華惘然搖頭,心想:“你今日啟程北上,我今日才到這裏,你久居塞外,這麽多年僅回中原兩三次,我這一生也沒離開過金陵,我隻因聽了淮秀的話,才一路向西找到這裏,如果前後差錯一時半刻,我這一輩子可能都不會再遇到你!我如今回想她的話,她問我‘可曾有了心上人’,又說‘你心裏的那個人,如今尚活在人世’,她所指的,並不是雪崖,而是你秦竹山啊!我當時的確是在找雪崖,可我內心深處的那個人,卻一直是你呀!無論你姓秦也好,姓魏也好,是漢人也好,是韃靼人也好,反正我已經找到了你,我隻想跟你一起,你去哪兒我也去哪兒就是了!”

但這番話又怎能對這個初次見麵的人說?於是楚華歎道:“我也要北上,我很想我爹,我想去京城看他!”楚華雖是想和魏觀同行而說要北上,但思念父親也是事實,想起父親,想起自己失去了他的庇佑,才如此孤單飄零,楚華眼圈又紅了。

魏觀歎道:“隻怕你到了京城,根本見不到你父親!”

楚華躊躇道:“那我又能去哪兒?要不就去找我哥哥!總不能再回金陵!我隻要能打聽到夏王的軍隊,就能找到我哥哥!”

魏觀啞然失笑:“你去軍中找人?如今越往北越亂,到處都是土匪強盜,路上已經不太平,更別說戰場上了!你這樣年輕的姑娘,到亂軍中不是自投羅網?不把你撕碎吃了才怪!還想留下全屍嗎?如今夏軍與朝廷對戰,軍隊所過之處,擄掠到女子,便充為營妓,像你這樣長得漂亮的,運氣好也許士兵們不敢自己享用,沒準把你獻給哪個將軍,做人家姬妾!你敢獨自去軍中找你哥哥?嘿嘿!”

楚華聽他說得直白,不覺紅了臉,連聲呸道:“呸呸呸!胡說八道!”

魏觀笑道:“我胡說八道?我可不是嚇唬你!就算你運氣好嫁了哪個將軍,戰場上萬一失利,缺了糧草,沒準也把你殺了煮成肉湯分給將士們吃!唐朝安史之亂時有個名將叫作張巡,困守睢陽時就親手殺了愛妾,分給將士們吃,可還是不夠吃,又把城裏的女人老人都殺了吃!唉,你這樣美麗的小姑娘,居然想到戰場上去,我看還是離戰場越遠越好!”

楚華氣呼呼說道:“去去去!你真是烏鴉嘴!還說沒嚇人!”又扭頭自語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呸呸呸!”說著朝地上呸了三下。

魏觀哈哈笑道:“我童言無忌?”

楚華道:“你沒見春節時家家戶戶都貼的有‘童言無忌’幾個字?要是小孩說了不吉利的話,大人就會說‘童言無忌!童言無忌!’然後吐三口唾沫,小孩的話就不靈了。”

魏觀好笑道:“你不愛聽我就不說唄!不過你要真想去夏王軍中,不妨和我一起去,我在回漠北之前,正想先去軍中訪一位故人。不過你哥哥果真在夏王軍中嗎?萬一不在,你撲了空不說,萬一那夏王看上了你,非要把你留下,那我豈不成了拐賣人口?”

楚華先是聽他說不妨一起去,便歡喜道:“那當然好啊!”聽到後半截又生氣道,“你就不能說幾句好話嗎?沒說兩句又說這些難聽的!”魏觀笑了笑,也就不說了。

二人吃罷飯,便取了包裹馬匹,出城循路北上。出城門之時,隻見牆上貼著幾張告示,十幾個衛兵正攔住過往行人搜身。二人經過時,有兩個士兵上來攔住,喝命魏觀下馬搜查。魏觀無奈,便跳下馬,讓士兵看了看馬匹行囊。

一個士兵叫道:“啊喲!帶了不少金子銀子啊!這些金銀都是你自己的嗎?還是偷的搶的?快說!”

魏觀淡然道:“這是我從塞外販貨所得,自然是我自己的,怎會是偷的搶的?”

那士兵吆喝道:“啊喲?還敢狡辯?如今北方兵荒馬亂的,往塞外販貨豈敢單身行走?必定是商隊結伴同行!看你單身一人,必定不是販貨商人!你又帶了這麽多銀子,可你卻並無隨從,這哪是富貴人家的做派?再不老實交代,就押你回衙門,打得你皮開肉綻!”

另一個士兵擠上來勸道:“算了算了,我看這人也不像壞人,這樣吧,多少罰他些銀子,放他走了算了!”

魏觀笑道:“原來是索要賄賂!一個區區守城士兵,就如此囂張,竟敢當街索賄!仗還沒打過來,就自亂陣腳了?”

那兩個士兵變了臉,說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我看你必定不是好人!不是拐子就是強盜!要不就是叛賊奸細!這個姑娘是你什麽人?必定是你拐出來的!我看了這姑娘半天了,一看就是大家小姐,還穿著狐皮襖!這襖麵還是上好的綢子!我看你必是拐了人家姑娘,拿了人家錢財,私奔逃走的!”

另一個士兵也道:“準是如此!我看還是押他回去!這兩天知縣老爺正緝拿拐帶人口的要犯,說不定他們都是一夥的!”兩個士兵說著,一人來推搡魏觀,一個便去扯楚華袖子,想把她拽下馬,楚華嚇得大叫,拚命勒馬後退,怕被那士兵拉到。

魏觀變了臉,喝道:“混賬!”抬起馬鞭向推搡自己的士兵抽去,又抬腳把他踹倒在地,隨即用馬鞭套住另一個士兵脖子,把他從楚華馬前扯開,一抖鞭子,把他摔在地上。

魏觀翻身上馬,對楚華道:“走!”十幾個士兵呼啦圍了上來,大呼小叫道:“這凶徒必是逃犯!必是江洋大盜!殺人越貨!拐帶人口!通奸私奔!就算亂刀砍死也不能放他走了!”周圍行人亂作一團,四散奔逃,卻又舍不得走太遠,紛紛站在護城河岸邊,呆呆地圍觀看熱鬧。

隻見魏觀抬鞭把衝到最前麵的士兵卷起扔到一邊,伸手亮出一張腰牌,坐在馬上喝道:“誰敢上來!”

眾士兵一看,見魏觀手中握的乃是一張龍禁尉腰牌,不覺麵麵相覷。魏觀喝道:“我乃奉皇命出京辦事,路過此地,你們睜大狗眼看看這腰牌是真是假?”

眾士兵的頭領上來接過腰牌正麵反麵看了看,向眾人道:“是真的!真是龍禁尉大人!”趕緊恭恭敬敬交還腰牌。眾士兵紛紛上前行禮賠罪,那兩三個受傷的士兵也隻好自認倒黴,口中猶道:“多有冒犯,請大人恕罪!”眾士兵讓開道路,目送魏觀和楚華出城去了。

二人馳出去五六裏地,魏觀見楚華總不說話,便道:“你怎麽了?”

楚華道:“你騙人!你不是說你從韃靼來的嗎?怎麽又變成了禁中的龍禁尉?”

魏觀嗬嗬笑道:“朝廷的三百員龍禁尉,都是又年輕又英俊,又都是貴胄子弟,哪有我這麽老這麽土的?我那腰牌是一個朋友送的,當不得真!我本來不想騙他們,隻是你在旁邊,我教訓他們不要緊,隻怕誤傷了你!所以撒個謊脫身算了!”

楚華釋然笑道:“都怪你剛才胡說什麽拐賣人口,結果人家就真說你拐帶人口了!我就說你是烏鴉嘴吧!”

魏觀道:“我看我們這樣同行還是不方便,以後隻怕還有人盤問,不如該如何回答,不如咱們倆認門親,好有個說法。”

楚華道:“認什麽親?怎麽認?”

魏觀道:“莫若你叫我一聲叔叔,我認你做侄女,以後有人盤問,也好回答。”

楚華又好氣又好笑,提起馬鞭向魏觀抽去,罵道:“你這廝占我便宜!”

魏觀躲開鞭子,笑道:“我怎麽占你便宜了?”

楚華道:“平白無故的你就長了我一輩!還說沒占我便宜!”

魏觀笑道:“我可是一片好心!你可真是把好心當作驢肝肺了!不想當侄女也行,那我隻好吃點虧,認你做妹妹,你就叫我大哥算了!唉!”

楚華心想,認他做大哥,自然以後更加友愛,可看著他便想起前世和秦竹山在一起的情景,那些旖旎風光,溫柔纏綿,難道便一筆抹殺,從此變成了兄妹,兩不相犯嗎?楚華歎了口氣,說道:“我不認你!我隻有一個哥哥!你不是我哥哥!”說著打馬向前奔去了。

二人循路向西北而行,沿途是連綿的群山,山上鬆柏青青,有些山坡尚有積雪未融,留下一小片一小片的白雪,點綴在滿山蒼綠之上,山下又有一道清溪,沿著地勢向東奔流。二人心曠神怡,不知不覺又行了二十裏,到了一處集市。

集市並不大,隻有三兩條街道,道路狹窄,路旁有一些鄉農蹲在地上賣菜賣雜貨,沿路房舍店鋪都十分簡陋。二人穿過集市,正要離開,忽見路旁立著一麵大影壁,影壁後有一座古廟,廟前蹲著一對石獅。

二人心中好奇,便下馬進入古廟瞻仰,卻見這裏乃是淮祠,祠中供奉東瀆大淮之神。魏觀道:“我隻知道淮河發源於我桐柏縣,卻不知淮祠建在如此簡陋之處!”於是二人進大殿上香,又到院中瞻仰。隻見院落雖然狹窄,但正殿、寢殿、香殿、碑樓、鍾鼓樓、道房等井然有序,院中古柏參天,林立著許多石碑,馱在巨大的龜背上,乃是曆代修廟、祭淮時所立。

楚華默讀碑文,卻聽魏觀悄聲說道:“那邊有個人在悄悄看你!”

院中疏疏落落隻有五六個人,楚華按魏觀所說方向瞧去,隻見一個人正背對著他們踱步,楚華瞧了那背影兩眼,悄悄笑道:“她雖然穿著男人衣服,你看她肩膀腰身,卻分明是個女人,她必定不是看我,而是在看你!說不定覺得你長得很英俊!”

魏觀哈哈笑道:“我長什麽樣我自己知道!怎麽能用英俊二字形容?”說話間隻見那人已出廟去了。

二人遊覽畢,也出了廟門。魏觀要去方便,讓楚華在路邊等他。楚華獨自牽了兩匹馬在路邊等候,忽覺有人從背後拍了她一下,回頭一看,正是廟中年見之人,那人冷笑道:“果然是你!剛才我還疑心認錯了人!你不是要嫁給我侄兒的嗎?怎麽跟這個人到了這裏?”

楚華一瞧這人正臉,又聽她說話,不覺駭然,原來此人乃是姬蘭卿,自從一年多前見過她一麵,以後便沒再見她,不料在這裏碰到!

姬蘭卿道:“你背著包裹,遠行至此,難道是和這人私奔?張雪崖那臭小子在哪裏?怎麽沒和你在一起?”

楚華道:“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姬蘭卿道:“哼!上次你們倆壞我的事,害得我天南海北地尋找仇人,卻至今未找到那賤人!我途經此地,卻不料染上傷寒,在山中休養了一個多月,才恢複了元氣!你們真是害慘了我!今天找不到張雪崖,你就先跟我走吧!”說著抓住楚華的腰把她扔上馬背,自己也飛身上馬,又牽過另一匹馬,不顧楚華驚叫,打馬向南邊山中馳去。

魏觀聽到楚華呼救,忙追來時,隻見姬蘭卿已策馬過了河,往山中奔去。魏觀又急又怒,又失了坐騎,隻得徒步疾奔,追逐姬蘭卿。山中道路曲折陡峭,人馬行走皆不穩便,但人終究快不過馬,魏觀道路又不熟,追出七八裏地,便失去姬蘭卿的蹤跡。

楚華趴在馬背上顛簸,隻覺快把骨頭顛散架了,忽覺姬蘭卿抓住她下了馬,原來前方道路過於陡峭,騎馬不便,姬蘭卿便下馬步行。楚華爬不了這種陡坡,即便能走,也不願跟她走,一看到姬蘭卿,便想起姬玉瑒帶她在茅屋內見到的屍體,姬蘭卿把那屍體放在**,與之同床共枕。楚華心中悚然,舉步維艱,姬蘭卿便半拉半拎,將她挾上山去。翻了幾座山,途徑一處山澗,澗中有道路可行,兩旁都是茂林大樹。姬蘭卿放下楚華,拔出長劍指著她,逼她自己行走。

楚華又氣憤又無奈,隻好向前走去,走得慢了點,姬蘭卿隻輕輕一劍,便將她胳臂劃出一道口子,衣服層層劃破,傷口流出血來。楚華痛得大聲慘呼,又不願對這惡女人示弱哭泣,隻好忍住眼淚向前走,心想:“她為什麽不一劍殺了我?難道她覺得殺了我不解恨,要把我帶回住處,細細拷問嗎?”

楚華正忍氣吞聲,忽見兩旁樹林中吱吱聲大作,卻是幾十隻猴子,紛紛齜牙咧嘴大叫著,拿石頭、鬆球、樹枝向這邊亂打亂拋。楚華哪見過這麽多猴子,況且一起發狂亂叫,表情都很猙獰,楚華十分驚駭,心想:“今天不被姬蘭卿殺死,也被這些猴子咬死了!”趕緊護住頭臉,向後退去。

姬蘭卿大怒道:“這幫猴崽子,真是殺不幹淨!上次鑽到老娘屋裏亂翻,老娘沒把你們殺光,已是便宜了你們,如今接二連三和我廝鬧!今日不殺光你們,絕不幹休!”說著一麵拿劍格擋猴子們的石頭,一麵衝進樹林去殺猴子。

姬蘭卿身手敏捷,輕功又好,上縱下躍,手起劍落,已殺死五六隻猴子,猴血濺在樹上地上。群猴更加憤怒喧鬧,一麵和姬蘭卿作戰,一麵尖叫呼嘯。遠處又有許多猴子,或從地上跳躍,或從樹上騰挪,都向這邊聚集而來。姬蘭卿頃刻便陷入群猴包圍。

楚華見狀,趕緊回身逃跑,群猴雖是畜生,卻似乎頗具靈性,隻認姬蘭卿是敵人,又似乎知道楚華是俘虜,竟不去攻擊她,放她從身邊跑過,任她逃命去了。楚華慌不擇路,不知不覺已跑了三四裏路,已聽不到姬蘭卿和猴群的聲音。楚華心裏放鬆了一些,卻發現天色已經暗沉下來。楚華雖遠離了姬蘭卿,卻也並未再遇到別人,山中一派寂靜,四顧無人,而暮色越來越濃,氣候也越來越冷。

楚華有些心慌,隻得尋找道路亂走,又走了幾裏路,也不知離來路越走越近,還是越走越遠。天色終於全黑下來,山中荒草亂石阻路,楚華幾乎不能行走,遠處山上傳來幾聲狼嚎。楚華心慌意亂,泫然欲泣。正在躊躇之際,忽見遠處一點燈光走近,一個身材矮小的黃衫童子走到近前,對她說道:“姑娘可是迷路了?”

楚華忙點頭道:“正是!如今天全黑了,我已辨不清道路!”

那童子說道:“前麵就是我家,姑娘可到我家歇息!這山裏全是豺狼虎豹,若在荒野露宿,隻怕被野獸吃了!”楚華別無他法,又見那童子天真和氣,便點頭答允,和他一起回去。

童子在前麵拿燈照著路,引著楚華曲折前進,行了半裏,便是一座石板橋,河水從橋下流過,淙淙作響。又行不遠,前方有無數台階緣山而上,童子引著楚華拾階上行,爬到半山腰,忽見一座府邸,傍山而建,府畔水聲轟鳴,似乎有激流衝過。童子引楚華進了大門,隻見一大片院落房舍,也不知有多少間,天上星月依稀,照著花園裏草木山石,影影綽綽。

童子請楚華進屋,說道:“請稍坐片刻,我家主人這就出來!”又有人捧上一杯香茗。楚華折騰了這麽久,早就渴了,便慢慢呷了一口。

忽聽腳步聲響,有人走出,楚華忙站起身,卻見走出一個高大漢子,形貌怪異,滿臉白毛,縮鼻高額,狀如猿猴,眼睛似是金色,牙齒雪白尖利。楚華大驚失色,那人哈哈笑道:“我天生是這副模樣,嚇著小郡主了!”

楚華道:“你怎知我是郡主?”

那人笑道:“我乃上古神人,又差童子去接你,豈能不知你的來曆?”

楚華道:“請問長者是哪位尊神?”

那人道:“我本名巫支祁,人稱水猿大聖,乃是淮瀆之神。”

楚華奇道:“我今天剛到過淮祠,瞻仰過淮神塑像,並非長者的模樣!”

水猿大聖巫支祁道:“你見到的乃是庚辰,隻因他曾將我打敗,把我真身鎖於龜山之下,因此人們改奉他為淮河水神!其實我神通廣大,且淮河兩岸所有山妖水靈、木精石怪,無不聽我調遣,庚辰有何本領能將我打敗?隻因當時淮河中多有水怪趁著天災興風作浪,攪動淮水泛濫,淹沒良田民宅,我忙於剿滅水怪,四處奔波,晝夜作戰,損兵折將,大禹卻誤聽讒言,將淮水泛濫的災情全推到我頭上,糾結天兵天將將我圍剿,我以疲憊之身回到桐柏山,卻中了庚辰的埋伏,這才被他擒住。桐柏山山神土地、諸部落首領都為我請願,大禹卻以阻礙治水為名,將他們全部羈押起來!大禹先將我鎖於山下淮井之中,又怕在我家鄉,恐有隱患,於是徙我於龜山之下。俗話說成王敗寇,逐漸地百姓也不再供奉我,改奉庚辰為淮瀆之神,全不念我舊日功勞!”

楚華見水猿大聖神色悲涼,語氣慷慨,不覺便信了他,安慰他道:“人們也不見得全不念舊情,隻因上古至今已有幾千年,而人類生命隻有幾十年,經曆了這麽多代人,如今的百姓也許根本不知古代之事,比如我就不知。但若百姓了解了古代之事,必定會理解您的冤屈,尊崇您的功績!隻是剛才大聖說被鎖於龜山之下,如今怎麽又在桐柏山呢?”

水猿大聖道:“那庚辰做了淮瀆之神,淮河精怪卻並不服從他的管束,而是密謀要將我營救,庚辰恐怕再起戰亂,便與我達成協議,允許我每月回一次家。我本不欲答應,但又想到,如今水患已平,大禹的確功不可沒,雖然他冤枉囚禁我,但隻是我一人之難,與百姓無幹,若因我一人再起戰亂,又將是生靈塗炭,淮水不寧,於是便答應下來。今晚正趕上我回家來,碰巧見你在山中亂走,便命人將你接來。那庚辰雖然做了淮瀆之神,卻隻是糊塗辦事,哼哼哈哈,並沒什麽手段治理屬下,隻好將香火供品分於手下山妖水怪,眾人貪圖他的好處,表麵上也奉他號令。隻是淮水仍然經常泛濫,便可知他的作為如何了!你今日剛去瞻拜過他,他得了你的好處,可你在如此近的地方遇險,他卻毫不作為,真是可鄙可笑!”

楚華便向水猿大聖道謝。水猿大聖見楚華臂上有傷,又命取出一種草藥,搗碎了給她敷上。又談了片刻,便有兩名童子來請大聖去後廳赴宴,大聖向楚華道:“今日與小郡主閑談,十分投機,隻是我的真身仍鎮於龜山,明日一早,我便得回龜山去了,如今短短一夜,我有許多事要與兒孫們商量安排,恕不能再相陪!小郡主吃罷消夜,也早些安歇吧!”

於是先前那個黃衫童子帶楚華來到一間客房,又送來點心茶果。楚華吃了點心,隻見院子裏靜悄悄暗沉沉,一個人也沒有,想必都到後麵和水猿大聖團聚去了。

楚華獨自坐在燈下尋思:“不知魏觀是不是在找我?可他今天才遇到我,我於他而言隻是萍水相逢,他會不會找了一番找不到,便獨自北上了?可我又不敢摸黑出去找他,也不知該去何處找他!真想請那大聖派人帶我去找,可他家人此刻必定都想跟他相聚,誰願意離開呢?再則這麽晚了,我怎麽好意思再提這非分要求?豈不是人家收留了我,我卻要得寸進尺了?”楚華歎了口氣,左思右想,輾轉反側,天快亮時才蒙矓睡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