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之夜不知睡了多久,朦朧中聽到有人敲門,楚華揉了揉眼睛,去推魏觀,卻見他已睡熟。楚華便自己起身,走到門口,隔著門問道:“是誰敲門?”
門外一女子答道:“我是晚霞。”
楚華忙把門打開,果見晚霞站在門外,仍是一身紅衣,滿臉風塵,似十分疲憊。楚華吃驚道:“你怎麽來了?”
晚霞道:“我想和你辭別,所以一路趕來,隻是你們腳程太快,幾次把我甩掉,我走到現在才趕上你,腳下磨出好多水泡。”
楚華忙拉晚霞進屋,晚霞見魏觀睡在院內,便有些躊躇,不敢進去。楚華道:“我們坐在這邊好了!”拉晚霞在一進門另一側牆邊坐下,離魏觀遠遠的。
晚霞瞧了魏觀一眼,說道:“你很喜歡他嗎?” 楚華點點頭。
晚霞道:“你私自委身於他?”
楚華忙道:“不!沒有!”
晚霞歎了口氣,娓娓說道:“我以前也很喜歡一個男人,和他私訂終身。那時候他對我也很好,又細心又耐心,可是後來,他丟下我走了。我帶著他的孩子,吃了那麽多苦,受了那麽多氣,最終也沒能保住孩子。後來我就想,我把一切托付給他,可在他心裏,我到底有多重要?如果我真的重要,他為什麽隻顧自己逃走,並不帶上我?即便一時無奈而走,為什麽三四年了也不回來看我?他這麽久不回來,隻因為他已經放棄了,早已把我丟下,不願再回頭。這些我都不怪他,他也隻是想自保,如果他現在過得好,我也會替他開心。可我氣不過的是,我父親打罵他時,他竟也覺得自己錯了,發誓要悔過!我一腔真誠,又懷了身孕,他卻說這是個錯誤,要改過,過去的諸般恩情,一筆抹掉!可我有什麽錯?男女情愛,本是人之常情,發自天然,人類繁衍,也是自然之事,是老天爺安排的,為什麽說我錯了?後來我漸漸想通了,因為我們沒有婚姻。而世人是不看感情的,他們看禮法,沒有婚姻,便不合禮法,所以我們的確錯了!這也罷了,隻怪我愚鈍吧!想以感情和禮法作對,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不過,如果僅僅如此,也就罷了,可我父親把我嫁給那醜八怪,我和他是有婚姻的,可正因為披了婚姻外衣,即使有再多不平,也隻能自己承受!我受了那麽多打罵侮辱,竟再也無處申訴,父兄親戚不管,鄰居街坊也說不便幹涉別人的家務,就連官府衙門也不管。東鄰有個女子,被她丈夫朝打暮罵,同樣默默忍受,毫無辦法,她反倒來勸我,勸我信佛向善,隱忍度日,期待來生。我卻不甘心,可我四處求告無門,隻覺天地不容!我恨不能殺了那醜八怪,然後一死了之,但我是女人,他是男人,我哪有氣力殺得了他?我苟延殘喘,實屬無能!可我又想:我不過是一個小女子,豈能和世人定下的規矩習俗作對?所以也不算是無能了!我們的力量終究是很小的,你若合乎世間規則,你就可以得生;你若不合規則,隻能去死!所以,我今天以我自身之事告誡你,你再喜歡這個人,也不能私自相許,你得正式嫁給他,他才會看重你,否則一時恩愛甜蜜,過後都算不了數,遇到一點阻礙便要一筆勾銷!可他家裏已有三個老婆,你性格又軟弱良善,豈是那些韃靼蠻女的對手?他現在喜愛你,可男人的情愛豈能一世不變?到頭來還是讓你自生自滅!所以我竟要勸你不要嫁他!”
楚華道:“你說得不無道理,隻是我心裏有了他,再也容不下別人,我不嫁他,又能如何呢?”
晚霞歎道:“我們五百年前姐妹一場,如今能再次相逢,緣分實在不淺,所以特來相告,你若執迷不悟,我也無法。唉,女人若陷於情愛泥沼,脫身實在太難,所以《詩經》有雲:‘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楚華回頭望了魏觀一眼,歎道:“無論是苦是難,我都難以舍棄他,如果這是命運,我也認命了。”
晚霞道:“你還有所期待,也是好事,前途如何,也隻能隨你去了。可我前生今世,已過得太苦太累,我已厭倦了人世,如果還有來生,我不願再做人,我隻想化作一縷清風,在天空自由自在地飄**。如果有緣,我會在天空看著你,也看著這世間一切悲歡,而這一切,已與我無關了。”
楚華聽了,也不由得歎息。忽然魏觀醒來,看到晚霞和楚華坐在一起,便起身踏步上來,對晚霞怒目相向,大聲嗬斥:“你是何處妖邪,膽敢上我門來!”
晚霞見他衝過來,嚇得大叫一聲,竟化作一縷煙霧,向門外飄去,聲音猶嫋嫋傳來:“綠腰,我去了,你好自為之!”
楚華猶對著門外呼喚,忽覺有人推自己,楚華蒙矓醒來,發現竟是一場夢,魏觀在旁邊問道:“怎麽了?又做噩夢了?”
楚華恍然道:“我夢到晚霞來了,她很清醒,一點也沒有瘋,還說些前生今世的話,你罵她是妖邪,把她衝散了。”
魏觀納悶道:“我剛才於夢中也見到一紅衣女鬼,我喝了她一聲,她就不見了!”
二人又見屋門大開,被夜風吹得一晃一晃,門外漆黑一片,門口的火堆也快燒盡,剩下一點微弱火苗,在風中搖曳不定。楚華被一種不祥之感籠罩,說道:“那晚霞一定是死了!”楚華剛才夢中並不害怕,此刻回想,卻覺得心驚,又感念紅藥姐妹之情,忍不住傷感落淚。
魏觀起身關上門,重新攏起火堆,二人一時睡不著,楚華回憶夢中情景,說道:“晚霞還對我說,讓我不要嫁給你!”
魏觀笑道:“這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已!那瘋姑娘管你這些事做什麽?我家中雖有三個妻子,但她們對你並無威脅。我第一個妻子珊珞,本是另一個部落首領之妻,因為兩個部落作戰,他們輸了戰爭,歸附了我們,我把她丈夫殺了,看到她很美麗,舍不得殺她,就把她帶回了家,娶她為妻。起初她悶悶不樂,怨我殺了她丈夫,吞並了她的人民、財寶、牛羊,但後來我對她很好,她漸漸回心轉意,死心塌地服侍我。她非常善良,絕不會害你。我第二個妻子乃是一個部落首領的女兒,叫作娜仁托婭,和晚霞的名字倒是很像,但她可沒那麽軟弱,她非常能幹,我外出時,部落的大小事務都是她來操辦,有時候軍糧短缺,她還能為我籌備糧草。我本來不是很喜歡她,但我母親認為她的部落十分富庶,嫁妝也豐厚,而她兄弟們都很強悍,如果聯盟,可為我的強援。我有時候和她意見不合,多有爭執,她雖然性格剛強,但有時候也很會服軟,所以我們最終並未撕破臉。我給她起過一個漢名,叫作紅菱。”
楚華聽到此處,忽然心中一動,想起前生秦竹山說,曾答應一個青樓女子,來生會娶她為妻,所以不能娶自己,又似乎說過她寫得一手好字,還會騎馬射箭。楚華便問道:“她很會騎馬嗎?”
魏觀道:“她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術自然很好。因為我是漢人,她還曾向我學習漢語,還寫得一手很好的柳體字,比我寫的好多了!”
楚華聽他如此說,不覺心往下沉,不快道:“你還說不是很喜歡她,真是心口不一!你句句都在讚揚她!還教她漢語,給她取了漢名!”
魏觀道:“那都是以前的事!現在我有時候不太願意見她!”
楚華道:“再喜歡的女人,時間長了也厭倦了!你對她這樣,誰知以後會對我怎樣。”
魏觀道:“並非我喜新厭舊,其實我很念舊,對每個妻子也都不會厭棄。我第三個妻子莎蘭納,就是我幼時一起放牧的姑娘,她家裏很窮,父親身體也不好,年紀很大了也沒出嫁,後來我又遇到她,就把她娶了回來。我的確怨恨娜仁托婭,是因為我去年出征時,她趁我不在家,因為一些小事和我另兩個妻子爭吵,不但辱罵她們,而且把她們趕逐到了幾十裏外的偏僻之處,在那裏另設帳房給她們居住。那裏地勢低窪,簡陋寒濕,衣食短少,等我回來時,她二人已十分憔悴。”
楚華道:“那後來怎樣?”
魏觀道:“我有兩個月不願和娜仁托婭說話,但她和我母親關係很好,又要處理部落事務,而且,我們還有兩個孩子,所以我也不能永遠不理她,所以我母親來勸解,我們也就和好如初,隻是心裏頗有芥蒂。”
楚華道:“那兩個妻子,接她們回來了嗎?”
魏觀遲疑了一下,說道:“我常年不在家,若把她們接回來,勢必有更多爭執,而我母親總是支持娜仁托婭,也許竟對她二人不利,不如索性分開住。所以我又找了一個山南向陽之處,給她們建造帳房,又增派了奴仆,遷移了一些牧民過去,使她們不至於寂寞冷清,供給也很豐厚。”
楚華想了一想,說道:“那你平時和娜仁托婭在一起多,還是和另兩個妻子在一起多?”
魏觀道:“我不在家的時候最多,在家的時候,自然回部落處理事情、見父母孩子,所以總和娜仁托婭在一起,如果有時間,我就會去看她們兩個。”
楚華淡然一笑,說道:“原來如此!”便不再說話,背對著他,靠在牆角出神。魏觀拉她,她也不肯轉身,也不說話。魏觀道:“我對你和盤托出,並不文過飾非,無非是坦白真心而已。你若是我,又能怎樣做?”
楚華歎道:“你連三個女人都應付不了,何必再娶一個?其實你現在隻有一個妻子,就是娜仁托婭,她處理家務,侍奉公婆,還能在軍事上輔佐你。那兩個妻子,在漢人說來,無非是外室,沒有權力,不能做主,隻能算侍妾。我若嫁給你,也無非像那知縣所言,成了你新覓之妾而已。我以前看曆史書,有許多不明白之處,現在看到你的例子,卻豁然開朗。以前我想,漢高祖既然愛戚夫人,為何不立她為後?武媚娘比唐高宗大了三歲,為什麽能專寵幾十年?唐高宗分明對皇後淑妃並未絕情,十分憐憫,為什麽武媚娘最終能殺死她們?現在我才知道,女人自己不強,靠男人保護是不行的,他是你的男人,也是另一個女人的男人,最終還是女人之間的戰爭。而女人之間,誰勝誰敗,要看誰更有權謀,更懂政治,能在事業上輔助男人!漢高祖雖然愛戚夫人,但戚夫人不懂政治;呂後雖然失寵,太子幾乎被廢,但她有權謀,在朝中也有黨羽,漢高祖在政事上始終倚重於她,臨終仍以國事托付!武昭儀比高宗大了三歲,再美貌也有色衰的一天,出身也很普通,但因為她有才幹,從她做昭儀時,她便在朝政上輔佐高宗,處理朝政幾十年,所以她才有牢固的地位!娜仁托婭十分能幹,這一點我並不及她,她又嫁你在先,我又何必不自量力,去和她爭執?到頭來隻怕是自取其辱罷了!”
魏觀笑道:“你何必為此傷神?你是天朝郡主,如果下嫁給我,乃是我部落的榮耀,就算我無能,保護不好你,又有誰敢欺負你呢?而且我真心對你,怎會看著你被人欺侮?再說那漢高祖年紀大了,死得早,不能保護戚夫人,你看我像是快死的樣子嗎?我好像沒那麽老吧?”
楚華道:“隻怕身份地位是靠不住的,情愛也是靠不住的。就說武媚娘,論美貌和出身比不上王皇後,論情愛比不上蕭淑妃。王皇後出身於太原王氏高門,出身尊貴,而且極其美麗,正因為美麗出眾,被嫁到王家的一位公主推薦給太宗,嫁與晉王為妃。褚遂良曾道:‘皇後出自名家,先朝所娶,伏事先帝,無愆婦德。先帝不豫,執陛下手以語臣曰:我好兒、好婦今將付卿!’按說王皇後既美麗又尊貴,地位應該很牢固。而蕭淑妃出身蘭陵蕭氏,家族中隋煬帝時出了個蕭皇後,大唐開國出了個宰相蕭瑀,在高宗做太子時她就是僅次於太子妃的三品良娣。高宗當年那麽愛她,超過了愛妻子王氏,自從她進門,別的女人就再沒有機會懷孕,隻有她連續生了一男兩女。但是後來高宗立武昭儀為皇後時,王皇後、蕭淑妃仍被廢為庶人,母親兄弟皆流配嶺南!”
魏觀歎道:“你看你真會胡思亂想,我一個普通人,竟令你聯想到漢高祖、唐高宗,拿他們的事來胡亂比方,可真是杞人憂天!曆史上有名的事,都是一些特殊的事件,怎麽會每個人都趕上?都那麽悲慘?我魏觀一介草民,豈敢拿這些帝王亂比?如果你真的被人欺淩,像你說的那麽慘,我就自殺謝罪,如何?”
楚華道:“別胡說!我大不了不嫁你就是了,豈能讓你去死?”
魏觀笑道:“好好好,我知道你不肯嫁我!我對隨從們都承認了的!你別胡思亂想了,夜已深了,你再睡一會兒吧!”
楚華說了一會兒話,也有點困倦了,於是歎了口氣,逐漸便睡著了。豈料剛一睡著,便看到黑影幢幢,一個紅衣女鬼飄搖而來,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笑,令人毛骨悚然。楚華在第一次夢到晚霞時,即便她真的是鬼,也未必會怕她,因為她們畢竟曾很熟悉。但如今再做夢時,卻覺得汗毛倒豎,脊背發涼,不覺就驚醒了。
魏觀伸臂摟住她,撫摸她後背令她平靜。楚華合眼再睡,剛蒙矓睡著,又看到一個紅衣服的人,在屋子裏拿著大掃帚掃地,仔細看時,卻又不是晚霞。楚華隻覺十分詭異,便又驚呼一聲,從夢中嚇醒了。過一會兒再睡時,仍是一合上眼,就夢到恐怖詭異之事,便又驚醒。
魏觀道:“怎麽總做噩夢?”
楚華一顆心猶怦怦亂跳,說道:“我不知道為什麽害怕。如果是白天,看到一些事情,會覺得很普通,可在夢中,隻覺氣氛恐怖,莫名其妙就會害怕。”
魏觀安慰她道:“也許這地方太荒僻,所以有些妖邪作怪,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在戰場上殺人無數,這一兩個小小的鬼魅妖邪,又算得了什麽?有我在這裏守著你,你不必害怕,安心睡吧!”
楚華稍稍平靜了一會兒,卻又坐了起來。魏觀道:“怎麽了?”
楚華囁嚅道:“我……我想去小解,可是不敢出去!”
魏觀笑道:“那就別出去,在那牆角解決就好了!”
楚華非常羞愧,低頭說道:“太髒了,明天他們兩個來,又會看到痕跡!真丟死人了!”
魏觀笑道:“這有什麽?吃喝拉撒,人人皆有之事!”
楚華仍然搖頭,魏觀笑道:“好吧,那我陪你出去一趟!”
於是魏觀起身開門,點了一支火把,領楚華到門外草叢裏方便。楚華非常羞愧,對魏觀說道:“你稍微走開一些!”魏觀便走開了。楚華忙道:“不不!別走那麽遠!”往身後一看,樹林裏黑壓壓的,十分怕人,更加驚恐,忙向魏觀跑了幾步。魏觀隻好再回來。楚華又道:“那你背過身去吧!”
魏觀笑了一笑,背過身去閉上眼睛,說道:“我不會看你的,我閉上眼睛好了!”
楚華便蹲下小解,又怕弄出響聲被他聽到,因此十分小心,然後迅速係好衣服,走到魏觀麵前。魏觀猶閉著眼睛,側頭問道:“你好了沒有?”
楚華嘻嘻笑道:“我在這裏了!”
魏觀睜眼笑道:“膽子小成這樣,都是愛胡思亂想之故!”
於是再進屋去,閉門休息。此時已是五更時分,楚華折騰了一夜,也十分困乏了,倒在魏觀懷裏便沉沉睡去。魏觀又有些心動,轉念道:“小姑娘有些擔憂也是常情,我何必對她的話如此當真?我如今便要了她身體,她就算一時委屈,可她無非擔心我輕視拋棄她,以後我隻要對她真心實意,不要虧待她就是了!再說我攜她走了這一路,尚且未能得到她,我魏觀何曾如此無能?”
可是低頭見楚華睡意正酣,臉龐雖然嬌美,卻又有些風塵困倦之色,魏觀又想道:“她以前在吳王府哪裏受過這種風霜奔波?如今她對我毫無防備,才跟了我來,她做了一夜噩夢,好容易睡著了,我何必再去折騰她?再說我明早繼續趕路,無非要去軍中會見夏王,她說她哥哥也在軍中,若果真如此,將她帶去,也算一個小小人情,若找不到她哥哥,那時再做道理。我如今前事未定,當以家國為重,何必糾結於兒女情長?”
楚華一覺睡到天亮,猶未醒來。天亮之後,那兩個隨從歸來,進廚房做好早飯,見屋門仍緊緊閉著,土默特人道:“不會是出事了吧?首領不知是否還在屋內,怎麽這麽晚還不起身?”
馬伯遠道:“不在屋內,又在何處?我們等一會兒就是了!”
土默特人道:“首領從不晚起,別是有什麽事!”趴在屋門上聽聽,裏麵一點動靜也沒有。
土默特人有些慌了,便用肩膀撞門,那門閂本不結實,一撞就撞開了,隻見魏觀臥在草堆上,楚華枕著他左臂,趴在他懷裏猶沉睡未醒,左手還搭在他腰上。土默特人有些詫異,不明白他們為何和好了。魏觀見他撞門,十分生氣,對他怒目相向,抬起幾根手指擺了擺,示意他出去。馬伯遠見狀,趕緊把門拉上。
楚華蒙矓中聽到門響,逐漸醒了過來,睡眼惺忪地問道:“什麽聲音?”
魏觀道:“沒有什麽,可能是他們兩個回來了,在廚房做飯的聲音。”於是二人起身,魏觀抬起左臂,叫道:“啊喲!我的左臂也動不了了!被你枕了半夜,血流不暢,已經不能動了,隻怕已經廢了!”
楚華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去!別亂講話!你那隨從那麽笨,別又聽岔了來找我麻煩!”
二人回想這一夜經曆,不免相視而笑。楚華想到他親吻了自己,又摟著自己睡了一夜,心裏卻覺得很甜蜜,雖然想拉下臉瞪他一眼,等看他時,眼睛裏又忍不住含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