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裏行又行了幾日,一行四人已向北渡過黃河,進入衛輝府地界。聽說一個月前夏王攻克了衛輝府,但大軍離開後不久,衛輝府又被朝廷掌管,而如今夏王率軍駐紮在彰德府,因此魏觀等人需經過衛輝府繼續北上。
這天路過一個小小集市,說是集市,隻有一條街道,房屋破舊,人煙凋零。楚華覺得胃隱隱作痛,隨身水囊中卻隻有冷水,於是便和魏觀下了馬,進了一戶人家討熱水喝。屋子裏出來一個年輕婦人,衣服上滿是補丁,麵黃肌瘦,容色憔悴,一雙深湛的大眼睛卻十分漂亮,聽了楚華所說,便帶她到廚房,取了一隻粗陶碗,把壺裏熱水倒了半碗給她。楚華見那水水質渾濁,呈淡黃色,勉強喝了兩口,隻覺又苦又澀。
那婦人見楚華麵露難色,不好意思地說道:“這裏臨近黃河,水質很差,我家又很貧苦,沒有好茶招待,隻能請姑娘喝幾口這苦水了。”
楚華忙笑道:“出門在外,哪能那麽講究?已經很感謝大嫂了!”忽聽臥房裏傳來嬰兒啼哭之聲,那婦人忙道:“孩子醒了!”轉身進屋去哄孩子。楚華便告辭出來。
二人重新上馬,四人繼續前行,剛走了不遠,遇到八九個神色凶橫之人,挨家催交賦稅,轉眼擦肩而過,進了剛才那婦人家。楚華回頭看了一眼,說道:“那個大嫂家那麽窮,哪還有餘錢交稅?要不我回去給她一串錢讓她應付公差吧!”
魏觀笑道:“你很少出門,見到這些就覺得罕見,豈不知天下百姓皆是如此生活,你要是發善心,隻怕發不過來啊!”
楚華道:“不是我發善心,的確是我喝了人家的水,卻並未付茶資。”正說著,忽聽那院子裏傳來女人的哭叫聲,楚華道,“啊呀!是那大嫂的聲音!”忙勒馬回去,下馬衝進院子,尚未進院門,便聽到那婦人邊哭邊叫:“我男人就是沒錢交稅,才去衙門做苦役頂賦稅,如今家裏麵缸都見底了,哪還有錢再交?”
及至楚華衝進院子,正看到一個穿褐色衣服的男人揪住那婦人頭發,把她拖倒在地,口裏罵道:“一個女流還敢頂嘴!態度如此蠻橫!如今軍隊打仗,需要大批軍餉,不從你們頭上出,還能從哪兒出?沒把你拉去軍中做飯,已經便宜了你!不過是看在你有個吃奶的孩子的分上!如今不知感恩,反而出言不遜,輕慢裏長,看我不打死你!”一麵罵著,一麵對那婦人拳打腳踢,另外幾個男人也上來一起毆打。
楚華見狀,隻覺義憤填膺,大聲喝道:“住手!你們怎能合夥打一個女人!”
那褐衣男人見楚華發話,便回頭罵道:“你是哪裏來的小賤人?敢在這裏多管閑事!你一介女流,裏長辦事,哪有你說話的份!”說著又照那婦人身上踢了一腳。
魏觀見那婦人渾身是血,再打隻怕就打死了,便提起馬鞭向那褐衣男人抽去。他的鞭子極準,雖然那婦人就倒在那男人身邊,鞭子卻像長了眼睛,隻在那男人身上抽出一條血印,衣服破裂,卻並未傷及婦人毫發。
那人痛得跳起來,罵道:“你們是什麽人?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又一人說道:“剛才見他們騎著四匹高頭大馬,我心裏就懷疑,隻怕這馬來路不明!哪有主人和隨從都騎馬的?不是強盜就是奸細!”又一人說道:“就算不是強盜,如今正缺戰馬,也得把他們的馬匹充公,一切以戰事為先!”說著幾個人都棄了那婦人,向魏觀、楚華包抄過來,又有兩個人向院門外跑去,想去牽他們的馬。
魏觀揮鞭子卷住一個人的脖子甩在一邊,一麵拉楚華退出院子,馬伯遠等二隨從見狀,便要上來廝殺。魏觀笑道:“別在人家門口打鬥,先把他們引開!”於是扶楚華上馬,四人慢慢騎行,向小街盡頭奔去。
那八九個人見他們逃走,哪裏肯放?仗著人多,一起奔跑追趕,口中恐嚇道:“前麵的強盜快站住!你們跑不了的,前麵便有哨卡,抓住你們都要砍頭!”
這條街本不長,魏觀打馬到小街盡頭,便勒轉馬頭笑道:“你們這幾條野狗到底想怎樣?”
幾個人聽見魏觀罵他們,不覺發怒道:“聽你們口音必不是本地人,這小賤人又說吳語,和你們又不同,你們到底是哪裏的強盜,竟敢戲弄我們!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魏觀在馬上笑道:“我們本來就不是本地人,我乃韃靼國部落首領,這位小姐乃是吳國郡主,你們這幾條走狗,怎敢罵我們郡主是小賤人?還敢輕視我的隨從?我們韃靼人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就連小孩也能騎馬,我這兩位親隨都是身經百戰,為何騎不得馬?我看你們才是活得不耐煩了!”說著向馬伯遠等二人打了個手勢。二隨從擎刀在手,縱馬向眾人衝去,手起刀落,頃刻已將八九個人全砍死在馬下。
楚華大驚失色,剛驚呼了一聲,隻見幾個人都已倒斃在地,馬伯遠等二人已還刀入鞘。楚華驚問道:“為什麽殺死他們?”
魏觀道:“這幾條野狗要來搶馬,難道跟他們糾纏嗎?”
楚華道:“我們走了就是了,他們又不能真的搶走,何必殺死他們?”
魏觀道:“這些人樣貌凶橫,卻不去上戰場,隻敢在老弱婦孺麵前逞威風,實在可鄙可厭!而且我剛才看你對那婦人發善心,又不許這些人打她,所以我才把他們殺了。你不殺了他,他還要打人,我們一走了之,這幾個人回去遷怒於那婦人,她又該如何應付?”
楚華無話可說,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不敢再看,輕輕歎了口氣,說道:“那大嫂受傷了,我們去看一眼吧!”
此時街上居民見到催稅的,又聽到馬蹄聲、呼喊聲,早就家家閉門,一個人影也不見。那婦人見裏正等出去了,便掙紮著爬到街對麵,敲開對門街坊的門。對門街坊見她渾身是血地爬過來,忙把她扶了進去。正要關門,忽見魏觀等人跑馬過來,三個男人腰裏都掛著佩刀,那街坊夫妻倆嚇得撲倒在地,叫道:“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魏觀笑道:“你們起來,我不殺你們!隻因剛才裏長等人言語衝撞了我們,才把他們殺了!若有人問起來,你們便說,殺人者乃是韃靼人,自稱阿古達木首領!”楚華下了馬,拿了一錠銀子放在那受傷婦人懷裏,說道:“大嫂,多謝你給我水喝,這錠銀子給你治傷吧!”
於是重新上馬趕路,一路上不少地方曾是戰場,很多士卒屍體來不及掩埋,都暴露在野外,多被野狗、禿鷲撕扯了分食。眾人一路嗟歎不已。楚華也無心再賞風景,心中積鬱甚多。魏觀道:“漢末曹孟德《蒿裏行》說道:‘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眼前這景象倒也類似了。我們韃靼國也是常年戰亂,烽火不息,今日你搶了我的領地,明日我搶了你的領地,雖然有時候某一方似乎占了便宜,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畢竟是兩敗俱傷。”
楚華道:“你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參與戰爭?你們都不打仗,不就可以了嗎?”
魏觀笑道:“整個草原都在攻伐,你卻想做隱士,那怎麽可能?積極出征,還有可能使部落壯大,故步自封,隻能坐以待斃!哈丹可汗雖然是各部落公認的可汗,但草原實在太大了,他的力量不足以控製整個草原,在他控製不到的地方,部落間仍在互相兼並。何況還有其他首領想做可汗,不但不擁戴他,反而想攻擊殺掉他,而他又與瓦剌常年作戰,哪有那麽多精力禁止部落間的戰爭和械鬥?何況,如今他年紀漸長,厭倦了戰爭和政務,把很多事情交給了他的兒子,部落首領的心也不像以前那麽齊了。我要想保住部落,隻能主動出擊,凡事需有備而無患,這正如孟子所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楚華不知他說得對不對,因此不置可否,唯有歎息而已。
這一日到了彰德府,聽說夏王在城內出榜安民,修葺城池,四人便投城內而來。因夏軍人數太多,城內擁擠,夏王便分出七萬軍馬,在城外三十裏安營紮寨,與城內為掎角之勢。魏觀跑馬到一高崗之上,遙望夏軍營寨,隻見旗幟鮮明,刀槍林立,甚是整齊威武。魏觀暗自稱讚,跑馬下崗,和楚華等繼續前進。
到了西城門外五六裏處,經過一處土山,忽聽到土山背後有人呐喊,間雜著男女的慘叫聲。眾人心中疑惑,打馬過去看時,已被土山上哨探之人發現,於是便有冷箭亂射過來。魏觀等忙拔刀撥落亂箭,楚華卻不知防禦,被人一箭射中坐騎,那馬嘶鳴跪地,把楚華掀了下去。
楚華滾落地上,大驚呼叫。魏觀忙策馬過來,俯身將她拎起來放到自己馬上。早見一隊士卒提著刀槍衝殺下來,二話不說,便用長矛去戳魏觀等人,又有士卒提刀來砍座下馬匹。魏觀又驚又怒,和馬伯遠等揮刀防禦,策馬踐踏,幾個縱橫之間,已把八九個士卒砍死在馬下。
魏觀等打馬上土山看時,山背後又衝上來幾個士卒,為首的小校既驚又怒,提刀向魏觀叫道:“你是什麽人?怎敢殺我手下士兵?難道你不是過路客商?”
魏觀道:“你們既是夏軍士卒,為何不由分說,便來砍殺過路客人?”話沒問完,向山後掃了一眼,心裏已明白了七八分。原來土山背後有三男二女被殺死在地上,身上尚在流血。楚華又怕又怒,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魏觀喝道:“夏王既然張榜安民,你們怎敢**屠殺治下百姓?”
那小校道:“你到底是什麽人?怎敢管我?”但他見魏觀等人轉眼殺了他大半士卒,卻也不敢再與魏觀廝殺,眼見自己坐騎尚在背後,便想翻身上馬逃走。原來這隊士兵都是步行,隻有這小校有一匹坐騎,如今便在身後不遠。
馬伯遠見他要逃走,便打馬去追。那小校還沒跑到坐騎跟前,馬伯遠已縱馬追上去,一探手把他擒了回來,扔在魏觀馬前地下。又有一個士兵已跑出去十幾丈遠,土默特隨從縱馬追上去,把他連腦袋帶肩膀一刀砍作兩段。剩下三四個士兵見狀,都不敢再跑,一齊跪地求饒。
魏觀問那小校:“聽說夏王治軍甚嚴,你怎敢違背軍令,殺死這些百姓?”
那小校雖被擒住,臉上神色仍很傲慢,不願回答魏觀的問話,隻是馬伯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小校被逼無奈,隻好答道:“我本來沒想殺他們,可是不殺了他們,又怕他們去軍中告發我們**之罪,我們又不想被軍法處置,所以不得已殺了他們。”
魏觀喝道:“你既然知道軍令禁止**,怎敢明知故犯?不是自己找死嗎?”
那小校道:“軍令、軍令,不過是二王爺一句話!二王爺今天打下一座城池,說犒賞軍士,許我們大搶三日,兄弟們殺人放火搶財寶搶女人,倒覺得這般賣命卻也值得!明天又打下一座城池,夏王卻又說要安民,必須約法三章,兄弟們便隻好都喝西北風!昨日按軍令可以做的事,今日按軍令就不能做,誰能沒有怨言?何況兄弟們每天冒著刀槍矢石,隨時都有性命危險,偶爾放縱一下,有什麽大不了?我隻是體諒手下兄弟,順從他們的意願,好令他們更用心打仗而已!”
魏觀道:“胡說八道!俗話說軍令如山,士兵必須服從指揮!如果都像你這樣心懷疑惑,自作主張,千軍萬馬豈不是一盤散沙?隻是你又不是我的士兵,我也不好處置你。我正要去謁見夏王,就將你帶去交給他發落吧!”
那小校聽到這話,忙道:“不!不!不!這位大哥你大人大量,今日你放過我,別去軍中告發,我願以重金酬謝!”
魏觀笑道:“我們殺死這些士卒,如果沒個交代,豈不成了濫殺無辜,與夏軍為敵?怎麽去見夏王?自然要將你帶去對質,好叫夏王知道是你們為了滅口,先來攻擊我們,我們不得已才殺了幾個士兵!”
於是將那小校和其餘四個士兵捆綁了,令馬伯遠和土默特人看守,魏觀獨自帶楚華進城,各騎了一匹馬,徑投夏王中軍而來。門上軍士攔住,魏觀下馬道:“我乃韃靼國使者阿古達木,有要事麵見夏王。”
楚華悄悄問道:“你不是要訪故人嗎?怎麽又來見夏王?”
魏觀笑道:“夏王便是故人,十幾年來在邊疆遙遙相望,一聽到對方的名字,就要互相戒備,還不算是故人嗎?”
夏王聽到軍士通報,驚問道:“你說使者叫什麽名字?”
軍士道:“他自稱阿古達木!”
夏王座下眾將驚疑道:“哪個阿古達木?難道是韃靼國左將軍阿古達木?”有人道:“韃靼國還有第二個阿古達木嗎?倒沒有聽說過!”
夏王又問軍士:“他帶了多少騎兵?多少步兵?從哪個方向來的?怎麽未見哨卡通報?”
軍士道:“隻有他一個人,布衣而來,還帶著一個年輕姑娘。”眾將麵麵相覷,不解何故。
夏王傳令請使者。於是魏觀帶楚華入見夏王。楚華見夏王四五十歲,似乎比父親年長,一身戎裝,相貌十分威武。夏王問魏觀道:“貴使便是韃靼國左將軍嗎?”
魏觀道:“如今我已辭去左將軍職務,隻是一部落首領而已!”
夏王哈哈笑道:“原來果然是你!十年前,你帶著三千騎兵,縱穿草原,奔襲寧夏,把我天朝幾萬大軍攪得亂了陣腳,後又全身撤退,並無損傷。那時我就想,這位小將,如此年輕英勇,將來必為我天朝之患!我帳下這些將領,也都久聞阿古達木將軍之名,恨不能一見,不料今日於彰德府相會!”
眾將麵色悚然,都拿眼睛窺覷魏觀。楚華見眾位將領威風凜凜,神色間卻都很忌憚魏觀,不覺大為驚訝,轉頭看了看他。
魏觀朗聲笑道:“諸位想見我,是想取我這顆首級吧?”說著用手在自己頸畔一比。眾將見他說笑,也都嘿嘿笑。魏觀又道:“我那時是初生牛犢,年輕氣盛,一心想瞻仰天朝盛景,才貿然窺邊,蒙王爺不予計較,十分感念大德!當初見到王爺治軍嚴整,邊防猶如銅牆鐵壁,我深感敬畏,從此不敢再冒犯天朝。”
夏王嘿了一聲,說道:“十年來聽說將軍從杭愛山一直向西征伐,深入雪山,打到了渾麻出海,如今汪吉河以西兩千裏,盡為將軍領地。難道將軍見西路已平,而中原多事,便又萌生南下之心了嗎?”
魏觀道:“若有此心,今日便不會隻身前來!我此次前來,乃是見王爺奉上天之命,清君側,討國賊,有意助王爺一臂之力!王爺隻知我韃靼名叫作阿古達木,卻不知我本是漢人血統,我還有個漢名叫作魏觀。我對天朝故國一向情深,若蒙王爺允可,魏觀願率軍隨王爺征戰,待功成之後,隻求王爺兩件事!”
夏王見魏觀語意坦誠,便問道:“哪兩件事?”
魏觀道:“如今邊疆雖無大戰,但北軍和南軍不時劫掠對方,既互相消耗,又傷及百姓,實在是勞損大於收獲,所以第一件事是求邊疆和平,且開放互市,使兩國互通有無,以草原之良馬,交換中原之茶葉布帛。第二件事,如今天朝威震寰宇,四方各國都以天朝皇帝的冊封為貴,魏觀如今隻是草原上眾多部落首領之一,領地雖廣闊,卻都是一刀一槍得來,未免殺戮太多,因此想求天朝賜以爵位,名正則言順,百姓望風歸附,庶可減免草原上征戰殺伐之苦!”
夏王沉吟道:“將軍一番赤誠,令本王十分欣喜!隻是聽將軍言下之意,並非奉韃靼國王之命而來,不知哈丹可汗之意如何?”
魏觀道:“可汗與魏觀之意甚同,隻是可汗長子旭日幹十分驕橫,常出言無狀,藐視漢人,不願與中原通好,如今又見王爺與朝廷相持,難分勝負,所以勸可汗暫且觀望,因此可汗有些遲疑。魏觀此次回去,當竭力促成此事,若可汗不願發兵,魏觀當率本部軍馬前來相助,還望王爺莫嫌兵少!”
夏王大笑道:“十年前將軍以三千鐵騎便縱橫草原,如今將軍精銳親軍,便在數萬騎,無不以一當十,況且軍力強弱,又豈是以數量計?不過,將軍若為了互市和封號,為何不直接去朝廷麵聖,反而來助我?將軍怎知我能必勝?”
魏觀笑道:“魏某從少年時便聞王爺威名,豈能不知王爺蓋世之才?如今我觀中原戰局,朝廷雖然兵多,卻缺乏良將,王爺雖兵少,卻熟知戰事,又能知人善任,身先士卒;且朝廷重文輕武,機構冗雜,做事拘泥,文武之間互相猜忌牽製,雖然勢眾,卻在內部消耗了許多力量,王爺勢雖寡,卻能凝聚一心,形成合力,猶如一柄利劍,鋒利自如;再則王爺本是高帝嫡子,與朝廷之爭也算是王爺家事,很多藩王也並未站在朝廷一邊,隻是在觀望而已,若王爺能取勝,宗室與將領必會擁戴王爺登基。因此朝廷雖一時聲勢浩大,難以扳倒,王爺目前雖艱苦卓絕,卻有七分勝算!”
夏王大喜,於是和魏觀坦誠相見,約會細節,相談甚歡。眾將領本來心懷戒備,都暗暗握著刀柄,但見魏觀單身前來,王爺又許以結盟,便逐漸把手從刀柄上挪開,魏觀始終視若不見。
魏觀又向夏王道:“還有件私事動問王爺,請問軍中可有一人,乃是吳王世子,叫作孫楚奇的?”
夏王道:“吳王世子正在軍中,如今巡哨去了,將軍為何問他?”
魏觀指著楚華道:“這位小姐乃是吳王府郡主,因為家中變故,前來尋找兄長,魏某半路遇到,便帶她同來。”
夏王恍然笑道:“怪不得,這姑娘似乎不知阿古達木將軍威名,見到眾人對你的態度,臉上頗有詫異之色,我剛才還納悶呢!原來她並非韃靼女子,竟是吳王之女!”便傳令請孫楚奇前來。
剛好楚奇領了一支軍隊去巡哨,剛剛回來,聽到夏王傳喚,慌忙趕來,看到楚華在座,不覺大吃一驚。楚華見到哥哥,不覺撲上去抱住胳膊,心中一歡喜,眼淚撲簌簌就落下來了。二人重新拜謝夏王,楚奇又謝了魏觀,然後兄妹倆訴說各自別後情形,既有歡喜又有悲憤。
魏觀又請罪,說起進城前遇到一隊士兵殺戮百姓之事。夏王令人去城外查看,隻見現場依舊,魏觀隨從和那小校等人猶在。夏王大怒,令人將那小校和其餘四名士兵立刻斬首。有將士求情道:“此人乃是副將藍岱之侄,前番攻克彰德府,藍將軍立下了頭功,請王爺看在藍將軍麵上,饒了他侄子性命!”
夏王道:“把他綁上來,我來問他!”於是軍士把那小校綁來,跪在地下。夏王道:“你既是藍將軍之侄,更該熟知軍令,為何知法犯法?”
那小校平日仗著叔父之名,十分驕橫,剛才聽到要斬首,登時嚇得渾身發抖,此刻見問,便磕頭哭求道:“王爺饒命!這次隻是意外!並非有意違抗軍令!我們在城外路過,偶然遇到那幾個人,也沒想為難他們,隻是攔住他們隨便盤問盤問,他們都跪在地上哀求,說要到江南投奔親戚,我見他們穿著比較體麵,像是中等人家的良民,便打算放走他們,可是那兩個女人也伏在地上磕頭,兄弟們看到她們趴在地上的身段實在很誘人,忍不住拎起頭發看她們正臉,誰知看了之後又都很美貌,而且已經動手拎住了,就都不願放手,就來問我。我本來無意行凶,可又實在不忍拂了兄弟們的意思,這才點頭答應!這真的隻是一場意外,如果我們一開始就看到她們的正臉,雖然美貌,但還沒有動手,也許就忍耐住放她們走了!求王爺饒過這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夏王道:“那你為何又將他們殺死?”
那小校道:“我本來沒想殺他們,兄弟們說,如果不殺他們,他們若去軍中告狀,我們這一二十個人都要被處死,我並不想死,所以才同意殺死他們!其實我看到他們慘死,心裏也很後悔,我已知道錯了!求王爺饒了這一次!”
夏王又道:“那你為何射殺阿古達木將軍和他的隨從?”
小校哭喪道:“我以為他們隻是過路客商,怕他們看到告發,便想一不做二不休,一起殺了滅口。我若知道他是阿古達木將軍,再給我個膽也不敢射殺他了!”
夏王望了藍岱一眼,歎道:“這都是你侄兒親口招供,並非被人誣陷!雖然將軍功大,但前日有私取百姓財物者,便被處死,如今你侄子率眾行凶,事體惡劣,若不將他正法,我今後如何號令軍士?不過看在將軍麵上,給他留個全屍吧!”
藍岱垂淚恨恨道:“此子自作孽,不可活,卑職不敢求王爺饒恕,請王爺按律處斬,以正軍法!”於是夏王命將其餘四名士兵斬首,而將這小校絞死。這小校聽到夏王喝令:“拉出去!”登時嚇得渾身癱軟,小便失禁,褲腿便全濕了,被兩個軍士拖了出去。須臾,已將五人正法,夏王命藍岱將他侄子收屍厚葬,賞賜重金撫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