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很自然的踏入陸念眉的暖閣中,如今景韻閣中,褚洛然與陸念眉的婚事,已然不是秘密,因而沁雨,沁雪也隻是小小的意外後,便規規矩矩的待起客來。
褚洛然看著自己麵前米色竹葉的茶盞,看著茶湯嫋嫋,又見陸念眉眼底有些疲憊之色,醇聲問道:“一夜沒睡?”
陸念眉從褚洛然的眼底裏讀到了責備,如同犯了錯的孩子一般,微微垂首,輕聲說道:“我實在擔心表姐,所以根本睡不著,所以才……”
陸念眉垂首間,一縷發絲從其鬢邊垂落到腮邊,原本如同桃花一般嬌嫩的肌膚,此刻有些蒼白,惹得褚洛然心底無限憐惜。
褚洛然輕歎口氣,伸出修長的手指,將陸念眉腮邊的那縷發絲抿到其耳後,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陸念眉瞬間紅了耳根,褚洛然忍不住勾起唇角來,問道:“你知道我昨夜不會回來?”
“表姐的案子沒有那麽簡單,所以我想……你許是回不來的。”陸念眉說到這裏,不解道:“你不是讓初一回來說過了嗎?怎麽好端端的又去了衙門?”
褚洛然沉吟片刻,見暖閣裏的人,已經自覺退到了外麵,便笑著說道:“你身邊的顧媽媽與晨露,擔心我與董府的林小姐發生什麽,晨露哭著讓初一寸步不離的守著我,我擔憂你多想,索性便連夜去了衙門,怕你胡思亂想,便索性來尋你了。”
陸念眉皺眉不已,顯然沒明白,褚洛然與董府的林小姐能有什麽關係,但褚洛然是為著自己,才會這麽早,出現在景韻閣中,這個陸念眉還是聽明白了的。
“你餓不餓?晨蓉剛剛去準備早膳了,怕是這會兒已經得了。”陸念眉清澈的眸光中,漾著淺淺笑意,讓褚洛然覺得,這一夜的疲累,都算不得什麽了。
“若是有長壽麵的話,那補給我也好。”褚洛然淡笑著說道。
陸念眉莞爾,與其說是補給褚洛然的,倒不如說,是褚洛然要補給她的生辰,因而含笑道:“該是有的。”
晨蓉準備的很豐盛,生怕陸念眉因為沈昭儀的事兒,用不下飯,便做得多了些,一樣嚐上兩口,也能吃個七八分飽了,如此,倒是讓褚洛然也得了利,兩人在膳桌前坐了,也不必旁人伺候,一邊用膳,一邊說了宮裏的事情。
“這件事情不是皇上有意為之,董大人又是個好官,必能讓沈昭儀脫罪,你莫要多想了去,宮中承乾宮附近,也有我的人,若是沈昭儀有事,我自會知曉,所以,你是在不必擔憂。”褚洛然看著陸念眉一夜之間,就有些蠟黃的臉,半帶責備的說道。
陸念眉輕輕的“恩”了一聲,這才明白,昨日在承乾宮宮門前,偷偷與她說話的侍衛,是褚洛然的人。
陸念眉又說道:“曹太師那裏,應該不至於落井下石,昨夜,我與姨母見過了曹夫人。”
“如此甚好,想來沒有曹家阻絆,事情會順利許多。”褚洛然並沒有說明,宮中的爾虞我詐,這案子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容易,隻一味的安慰著陸念眉。
兩人用過了早膳,天也亮了,便一同往雅旭園去。
董氏與大白氏幾乎是一夜未眠,隻看大白氏紅腫的眼睛,便知道大白氏昨夜又哭過了。
董氏見兩人一同來,不免有些意外,又聽說,兩人已經用了早膳,無奈的看了褚洛然一眼,到底沒說什麽,大白氏則是暫時顧不上,雖那日還沒提及議親之事,但人都到齊了,意思已經表明了的,因而大白氏早已經將褚洛然當做外甥女婿看待了。
褚洛然與大白氏說了董大人的事兒,大白氏安心不少,不一會兒,沈瑾瑜與褚芷淺也到了,略說了幾句話,沈瑾瑜便與褚洛然一道往衙門去。
大白氏腫著眼睛,讓褚芷淺好好養胎,莫要多想了去。
褚芷淺一一應下,才要與董氏一道往小跨院去,就聽安嬤嬤來稟,宮裏來了人。
董氏等人一驚,忙的與大白氏一道迎了出去,來人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內監服飾的中年內侍,板著一張臉道:“皇上口諭!”
大白氏等人齊齊跪地聽旨,陸念眉攙扶著褚芷淺,也跪了下去,那內侍掃了一圈,才道:“皇上口諭,宣鎮國公府少夫人入宮陪侍沈昭儀。”
“什麽?”大白氏震驚不已,壓根兒沒想到,皇上會如此作為。
董氏暗地裏拽了拽大白氏的銀灰色袖擺,示意其先謝恩,待大白氏等人起身,那內侍渾不在意的說道:“這是皇上的恩典,宮裏頭的昭儀娘娘禁了足,皇上心底裏還是信昭儀娘娘的,這才讓少夫人入宮去陪侍。”
大白氏強撐著臉色,塞給那內侍一個很沉的荷包,見那內侍臉色好了些,方才說道:“還請公公體諒,我這兒媳懷著身子,這麽大的肚子挺著,如何能去宮中叨擾?不如我跟著公公入宮,如何?”
那內侍雖收了銀錢,但也不是什麽都答應的,更何況是皇上的口諭?
“夫人,您也知道那是皇上的口諭,可不是奴才說如何,就能如何了的,再者說,少夫人不是還有幾個月才臨盆呢嗎?想來昭儀娘娘的事兒,最多一個月,也就了了。”內侍此言也說了個明白,皇上是知道褚芷淺有孕的,但還是要褚芷淺入宮去。
內侍收了大白氏的銀子,自然想要兩頭討好,便給大白氏出主意道:“夫人若是實在不放心,多派些人跟著就成了,隻要不是夫人入宮去,哪個不成呢?”
董氏此刻也失了主心骨,褚芷淺是董氏的命,讓褚芷淺懷著身子入宮去,若是孩子沒了,可……可如何是好?
就在大白氏與董氏拉著褚芷淺的手不放,患得患失的時候,陸念眉上前兩步,問道:“那依公公所言,我跟著入宮,該是成的吧。”
大白氏與董氏皆是一驚,褚芷淺下意識的出手,去拽陸念眉,厲聲說道:“你去做什麽?我入宮是去陪侍昭儀娘娘,既是養胎,去哪兒養,不是養?我去宮裏頭,怕是比在府裏還要享福,這府裏上下,還要你來操持的。”
褚芷淺抿唇,衝著陸念眉輕輕搖頭,讓她不要胡來,皇上是定要她入宮去的,如今能躲一個就躲一個,怎麽能送上門去?
陸念眉還未作答,那內侍便道:“這自然是成的,那就鄉君跟著一道入宮去吧,宮裏頭的馬車就在外頭等著,還請少夫人與鄉君快著些。”
內侍說完,趁機離開,免得大白氏與董氏再為難於他,他說什麽都要把褚芷淺帶入宮,不然沒法交差,至於誰跟著去,與他無關,隻要不是大白氏或是董氏就成。
內侍走後,褚芷淺氣道:“眉妹妹,你這是做什麽?”
大白氏既擔憂褚芷淺,又擔憂陸念眉,偏那位是皇上,大白氏有理無處說去。
陸念眉拉著褚芷淺的手道:“淺姐姐莫急,咱們先去收拾東西,馬車還在外頭等著呢。”說不定宮裏的人,不知道在哪兒瞧著,自是不能在外頭說話。
大白氏幾人回了雅旭園,不情願的讓人去收拾東西,陸念眉便與大白氏說道:“姨母,承乾宮附近的侍衛,有郡王世子的人,那日,我隨同郡王夫人入宮之時,偷偷的與我說過話……”
陸念眉將自己那日的事情說給大白氏聽,隨後才道:“淺姐姐此去,怕是凶險,若隻是丫鬟跟著去,萬一宮中有什麽事情,不過一句話就能滅了口,可我不同的,我如今是皇上親封的鄉君,總不能大明的縣主與鄉君一並出了事,總要忌憚著些吧。”
“萬一呢?如今……那位還有什麽做不出的?”大白氏有些心灰意冷,一個沈瑾馨,已經讓她心力交瘁,如今又是褚芷淺,又是陸念眉,大白氏隻覺得當今聖上,一刀刀的往她心尖上戳。
董氏也沉了臉,褚芷淺是她的女兒,若是褚芷淺在宮裏頭遇到什麽意外,她想都不敢想。
“姨母。”陸念眉篤定道:“暫時不會有事的,皇上怕也隻是擔憂鎮國公府會因為表姐禁足,有什麽過激行為,才會讓人宣淺姐姐入宮去製衡罷了。若皇上真的有心要……總也得等著薛大哥立起來,把姨夫換回來吧,姨夫才是皇上最忌憚的人,不是嗎?”
所以,隻要鎮國公人還在邊關,皇上就不敢隨便動手。
大白氏與董氏聽著有理,褚芷淺捧著肚子也略微鬆了口氣,昭儀被禁足,昨日鎮國公府與榮安郡王府著急的入宮去,怕是讓皇上不快了,擔憂鎮國公聽到消息,會衝入宮中去,才會宣召她入宮,做人質。
外頭內侍催的急,也容不得幾人多說話,褚芷淺與陸念眉上了馬車,褚芷淺帶了臘梅,陸念眉帶了安嬤嬤,便往宮裏頭去了。
大白氏與董氏僵硬著臉,回了雅旭園,大白氏打發了眾人,突然一拍小幾子說道:“簡直欺人太甚,這是要逼著人造反嗎!”
董氏沉聲說道:“隻撿著洛然與瑾瑜上朝的這會兒功夫,說明那位還是忌憚著些的,隻是咱們也不能這麽一味的坐以待斃了,等洛然與瑾瑜回來後,咱們好好商量商量。”
董氏說著,遞給大白氏一把古銅色的鑰匙道:“你夜裏與瑾瑜一道來,我與郡王,洛然,等著你們,這是郡王府的密道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