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洛然將陸念眉送到郡王府門前,早有許多人迎了上來:“世子,世子……”

陸念眉知曉,這些人都在等著褚洛然做決定,皇上突然消失蹤跡,站在褚洛然這邊的人,都希望,他能順利登位,但現在皇帝不在,許多事情,不得不重新安排,任誰也不想要成為叛將,任誰也不想在史書上,成為那個遺臭萬年之人。

褚洛然不顧眾人目光,穿過人群,將陸念眉遺落在馬車裏的檀木扇放在陸念眉掌心,聲音醇厚如初:“你先回瑞祥閣歇息。”

褚洛然便是有這樣的本事,在眾人焦躁,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之時,他徐徐而談,宛若清風朗月,讓眾人安定下來。

陸念眉微微頷首,衝著眾人盈盈行了一禮,進得郡王府去,晨露,晨蓉早就迎了上來,神色間難掩驚動:“少夫人……”

“別慌,回去說。”陸念眉同樣輕聲軟語,倒好像現在的京城不是人心惶惶的時候,不過是出了一點點小事兒,很快就會平息。

許是被這對夫妻感染,守候在郡王府的諸人也恢複了鎮靜,等待褚洛然目送陸念眉入府後,方才上前幾步:“世子,關於皇上失蹤一事,咱們去書房談?”

這些人,都是曾經出現在密室中的人,隻是薛榮之的闖宮,皇上的失蹤,讓局勢白熱化,皇上想要褚洛然的命,而褚洛然在宮裏殺了輔國公,現下在宮中當家做主的不是懦弱的太後,而是貴妃娘娘,鎮國公府長女。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人人都心裏有數,皇上沒有子嗣,而褚洛然是皇族中唯一出類拔萃的人。

“諸位這邊請。”褚洛然依舊如同從前一般清貴謙遜,邀眾人往外書房而去,即便他身上的青色直裰,沾染了大片血跡,也不掩其風骨。

陸念眉才進瑞祥閣,便見莊媽媽與沁雨迎了出來,莊媽媽便也罷了,沁雨自小跟著陸念眉,這會兒哭的一塌糊塗,抱著陸念眉不肯鬆手:“二小姐,你可回來了,奴婢以為把您丟了……嗚嗚……”

沁雨哭的停不下來,任誰勸也不成,還是沁雪閃著淚光,拿著炒菜的鐵鏟子從小廚房裏出來,喊道:“沁雨,少夫人累了好半晌,這幾日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你還不快些給少夫人沏茶?”

沁雨這才鬆開陸念眉,忙不迭的往耳房去,晴音,檸音早就準備好了茶湯,這會兒是滾了第二遍的茶,剛好入口。

沁雪也想撲過來,隻隔著兩重遊廊喊道:“少夫人,您且先喝盞茶,奴婢馬上就做好膳食。”

陸念眉看著周圍圍著的人,隻覺得心裏沉甸甸的,聲音愈發溫柔:“都別急,咱們去暖閣裏說話。”

陸念眉被眾人簇擁著進了暖閣,左右沒瞧見從前瑞祥閣的瓊媽媽,問道:“瓊媽媽沒在?”

沁雪如今是瓊媽媽的兒媳婦,在花廳裏擺著膳食,一邊隔著雕花隔扇說道:“瓊媽媽去了老太君那裏,與戴嬤嬤一起守著老太君。”

陸念眉點了點頭,這才看向沁雨與莊媽媽,沁雨這會兒眼淚還沒擦幹淨,抽抽搭搭的,陸念眉便讓兩人坐下說話。

晨露,晨蓉搬了小杌子來,請兩人落座,陸念眉也得空抿了口茶,潤了潤喉嚨:“那日到底是怎麽回事,媽媽可還記得清楚?”

沁雨隻抽抽搭搭的說不得話,陸念眉知道一時半刻的沁雨緩不過來,便看向莊媽媽。

莊媽媽到底比沁雨老成,雖心裏也是疑惑萬千,但還是認真回道:“奴婢隻記得先前還與少夫人在馬車裏,準備回府,等再清醒過來,人就在大牢裏了,若不是回府的路上,初三,初四說了少夫人身上發生的事情,奴婢到現在都不知。”

沁雨在旁連連點頭,她也是如此的,她也不明白,明明先前好端端的人,怎麽一會兒就消失不見,而她轉瞬間,就在大牢裏,她感覺自己好像撞鬼了。

沁雨這般一想,突然說道:“奴婢感覺……感覺有股冷颼颼的感覺,像是……從前在金禧閣的時候……”

沁雨沒有繼續說下去,隻看向一旁的顧媽媽,顧媽媽,沁雨,沁雪都是知道的,陸念眉則從兩人的口中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莊媽媽幾人的確是被魂魄控製了。

但陸念眉從來沒見過魂魄控製人身,她也算是見了不少的魂魄,卻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情,褚洛然說,乾清宮伺候的人,也是形容癡傻,一問三不知,想來也是如此了。

無言居士是真的利用魂魄,蠱惑人心嗎?若當真如此,他必定也能蠱惑聖心,讓皇上也聽從他的擺布。

“沒事了,大家吃些東西,都早些歇一歇,晨露,你一會兒尋個大夫,為莊媽媽與沁雨診脈看看,還有趕車的老高頭,別留下什麽毛病。”陸念眉溫聲吩咐道。

“少夫人放心,夫人那邊已經去喊大夫了,一會兒就能到,少夫人先用些吃食吧,在外頭定是沒有吃好,奴婢瞧著少夫人都清減了。”晨露心疼道。

陸念眉這陣子的確是沒有吃好,也沒有睡好,即便趙夫人安排的再怎麽穩妥,到底是心驚膽戰的過了兩日,她無時無刻不在擔心鎮國公府與郡王府,她可以不懼怕那些魂魄,旁人當如何?

這些念頭瘋狂的在她心裏駐紮,猶如惡魔一般,啃噬著她的心,直到她再次見到褚洛然為止,那顆難以平靜的心,才安穩了下來。

褚洛然隻要站在那裏,如冰雪消融般的微微一笑,便有著讓人心安的力量,即便天塌下來,她也不怕。

“讓大廚房預備些糕點,送去外書房。”陸念眉想,這幾日,外書房必定是門客不斷,這些人說起事情來,便什麽也顧不得了。

“晨露,你這幾日就在外書房伺候著,有你和初一在那邊,我也能放心,大廚房的糕點,你親自端過去,不要假於人手。”陸念眉如今不敢有半點閃失,消失不見的無言居士與皇帝,不知道藏匿在何處,也不知道無言居士會用什麽卑鄙的手段,她們必須慎之又慎。

沁雪聽著,便知道事情的緊要性,將烏木包銀竹著遞到陸念眉手中,輕聲說道:“少夫人,不如就由奴婢來準備,大廚房畢竟太打眼,隻說奴婢這裏做了,是送去給世子用的。”

“量大,你一人如何忙轉的過來?”陸念眉自然希望,一切都是自己身邊的人來做,到底是跟著自己日久的人了,但還不知這陣子郡王府會忙成什麽模樣。

“有晴音與檸音幫襯著。”沁雪頓了頓道:“這兩日,少夫人不在府裏,奴婢幾人都慌了神,還是晴音和檸音撐著,奴婢幾人才不至於散了精神。”

“兩個丫頭是好的,但還有許多的事情要做,隻你們幾個不行。”陸念眉想著,如今要做的事情,事事要周全,吃食茶點隻是小事,往各府送信傳話都是要用人的,正如大理寺卿董大人要找林小姐來帶話一樣,她身邊的人,以女眷來往為由,傳話遞信,最好不過。

“少夫人,不如讓睿娘領了喜鋪的人來,那是少夫人的人,所有人的身契都在少夫人手裏,而且經此一事,奴婢瞧著她們都是堪用的。”莊媽媽提議道。

莊媽媽說道:“石娘子這幾日都在外頭的鋪子裏奔波,不少禁衛軍都往鋪子裏去問話,少夫人名下,在京城裏頭的,隻有喜鋪一個,禁衛軍在那兒周旋了幾日,睿娘領了那十個繡娘,愣是半點便宜也沒讓他們占了去,奴婢看得出,她們都是不錯的苗子。”

陸念眉倒是沒想到,不過幾日功夫,府裏上下有這樣多的事情,連睿娘等人都牽連了去,睿娘心性堅韌,如此作為,倒在陸念眉意料之中,但陸念眉沒想到,在喜鋪裏猶如嬌小姐一般嬌養著的繡娘也這般出色。

宮裏下令要抓她,郡王府與國公府都被圍困了,這種時候,繡娘們也沒背叛了她,這要多忠心?

“那便由媽媽安排,外麵的喜鋪先關上幾日,讓睿娘領了人來,先在府裏安置下,待過了這陣子再說。”陸念眉隻覺得如虎添翼,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能有此事曆練真心,倒也是塞翁失馬了。

莊媽媽因為此次的事情,心生愧疚,她同沁雨,沁雪幾個不同,世子爺繞了那麽大的彎子,將她送到陸念眉身邊,是出於對她的信任,可她卻讓陸念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丟了,如何能不愧疚?

“那少夫人梳洗歇息一會兒,餘下的事情,奴婢與石娘子看著安排,待少夫人醒來,奴婢將安排好的名單送過來,少夫人看過後,今晚就能安排下去。”莊媽媽生出幾分鬥誌來,旁的事情不行,後宅安排,她說獨當一麵也不為過,也是時候,替少夫人撐起來事兒來了。

“莊媽媽別多想,是因為我體質有異,才沒有被魘了去,媽媽已經做得極好了,以後許多事兒,我還要倚仗媽媽,媽媽量力而行,別累壞身子,咱們來日方長。”陸念眉將莊媽媽的愧疚看在眼裏,輕聲安撫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