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朵朵俏臉一紅,嘴硬道:“虞伯伯,我和虞定襄是鐵打的哥們兒。姻緣是不可能的。倒是你個老不羞,不光吃我家的牛肉,還想要拐我爹唯一的女兒。我嫁是不可能的,除非你讓他入贅。”

“我閨女說得對,老虞,你要是白吃,就把你兒子抵給我家當女婿呀。”魚小強給閨女幫腔道。

虞問劍夾著一塊燉的酥爛的香噴噴的牛肉,依舊是笑眯眯的:

“讀書人吃飯,能叫白癡嗎?定襄這次也是秀才了,哪有不娶反而入贅的道理。十五年前,你家入襄陽,我可是把祖傳的玉笛給典當了換錢給你家把流民的黑戶換成了襄陽的戶籍。”

“三兩銀子我能讓你吃一輩子嗎?再說了,我後來不是掙到錢了嗎?早就把玉笛贖出來還給你了。”魚小強略有理虧。

“小兒早就把玉笛送給了朵朵。”虞問劍穩坐釣魚船。

“小孩子的事兒,大人不知情。”魚小強瞪眼。

“秦晉之好,板上釘釘呀。”虞問劍笑意不改。

“嗨,你個吃白食兒的老賴皮。讓你兒子跟著我家閨女吃喝不愁,這是給你麵子呀。從我閨女出生就和你捯飭這個道理捯飭了十來年了,你怎麽就是聽不懂人話呢。”魚小強噴熟人的嘴炮,比襄陽城外的弩還強勁。

“北蠻子。我兒子現在可是秀才了,要找宜家宜室的賢女子。”虞問劍笑意不改。

“嗬,我告訴你個南蠻子。我家閨女,起碼要嫁守備的兒子,就算是知府的義子,那也是配得上的。你家也就是兩個秀才,能當飯吃呀?有什麽了不起的!”魚小強叉著腰,可把他牛逼壞了。

“北蠻子,你知道你的名字怎麽寫嗎?”虞問劍一句話就能把魚小強的怒氣給勾起來。

“我大耳刮子抽你個南蠻子!”魚小強真不識字,文治武功,大周更偏重文治,所以說人連名字也不會寫,就是在辱人了。

“北蠻子有辱斯文。”虞問劍放下了筷子。

“南蠻子給臉不要臉!”魚小強真的要動手了。

“北蠻子跟我學識字呀!”虞問劍繼續挑事兒。

“打得你個南蠻子天天給我刷碗!”讓讀書人幹體力活,也是一種變相的羞辱折磨。魚小強也深諳其中精髓。

這兩個大爺呀!

魚朵朵也是心累,打又不會真的打起來。天天吵架擺架勢,當做鍛煉身體。

“徽定二年,襄陽守將虞世平勾結奸佞,喪權辱國,襄陽幾度易手,尤為可恨,最後一次襄陽徹底失守,接下來的六年裏舉步維艱……”

“爹,虞伯伯,那個老童生在說虞將軍的壞話。”魚朵朵一指範瑾玉,解決內部矛盾的辦法,就是找外部矛盾。虞問劍和魚小強兩個人,都是前前襄陽城知府虞世平的忠實擁躉,不容許任何人說一句虞世平的不好。

事實上這個人已經成了教科書級別的賣國賊,人人喊打,遺臭萬年。

真正的大英雄是現在的知府陸彥青和京中樞密院樞密使林薪甲,誰還記得一個賣國求榮的虞世平呀,要不是他屍骨無存,八成要被拖出來鞭屍。

賣國,罪不容誅!

不過這話,魚朵朵從來不敢和二老瞎說,會真的挨揍。誰知道他們兩個一生正氣的小老百姓,怎麽被一個賣國賊給下了降頭。

反正隻要有人辱罵虞世平,就會遭到魚小強和虞問劍兩個人的唾棄。

魚朵朵踩著一張椅子繞過了一張桌子,去把範瑾玉給扣下來了:“未來的秀才棟梁呀,你現在是不是不想死了?”

“我講的挺有用的。”範瑾玉搖了搖頭,他已經刷到了存在感。

“行,先不管守襄陽了,你先把我們家的太平守住。虞世平真的是個奸佞嗎?”魚朵朵問道。

“喪權辱國,膝蓋軟的像是剛褪了殼的螃蟹,吾平生沒有見過比虞世平還要厚顏無恥的人……”範瑾玉張口道。

魚朵朵趕緊吆喝道,“爹,虞伯伯,你們聽呀。”

魚小強和虞問劍立刻不吵了,魚小強脫下來鞋底就去抽範瑾玉,虞問劍也揮舞著手中的折扇過來了:

“守襄陽哪是一句話就能說得清楚的。那麽大的官兒,執掌襄陽將近十年,能是個賣國賊嗎?不動動你的豬腦子,裝的全是漿糊,聖明天子是瞎的嗎……”

這麽一吆喝,雙方唇槍舌戰,各有道理,士子們的熱情更高漲了,魚朵朵趕緊捧著碗去收打賞錢。

魚朵朵看到了穿著大紅報喜衣服的人騎馬而過,趕緊地把銅板往櫃台底下的抽屜一鎖,偷偷舀了一碗沉甸甸的牛肉,擱在了籃子裏,跨上就走。

麵館裏雇著的那位過氣花魁樓婉兒,在望月樓裏左等右等,看魚小強真不去請她,自己抱著琵琶來了,差點兒和魚朵朵撞上。

樓婉兒扭著楊柳腰肢,說話軟媚,完全是如今流行的審美。

她給魚朵朵拋了個媚眼:“朵朵,我想著彈奏一天也不能斷了,客人才是咱們的立身之本呀。這價錢,咱們可以再談嘛。”

“不了,樓姨,你找我爹去。”魚朵朵把牛肉藏在了寬大的衣擺下麵,就想往外走。

樓婉兒眼睛瞪圓了,一抬手攔住了魚朵朵:“什麽,你叫我姨?”

“不不不,樓姐姐。”魚朵朵趕緊改口,一把親親熱熱的攬住了樓婉兒的肩膀。

樓婉兒心滿意足的撫了額角碎發,她可是看著魚朵朵長大的。

“朵朵,你去哪兒?”魚小強百忙之中抽空問道。

“今天春試放榜,我要去西成門要彩頭,聽說能撿到金元寶。”魚朵朵說著就風風火火地往外跑。

魚小強急的直拍大腿:“你端一碗牛肉給襄兒送去呀!襄兒肯定考過了秀才,入贅還不給人吃點好的呀,現在去西成門能搶幾個銅板呀……”

“能搶一個算一個,現在掙錢的速度跟不上襄陽城裏房價上漲的速度,我得掙錢呀。”魚朵朵嗓門不小。

老魚看著這滿堂的鮮嫩的讀書種子,像是一頭豬看著滿園的大白菜,恨不得替自家的閨女親自拱一顆。

樓婉兒斂衽施禮:“魚老板,你看咱們的場地費用,能不能再談談。”

“談個屁,沒看見我現在有了說書先生了嗎?”魚小強一指範瑾玉,氣不打一處來。

樓婉兒被堵得一口氣提不上來,但是現在的青樓女子,都在搶著立知書達理溫文爾雅的人設,她總不能和魚小強吵架呀。

“爹,你讓樓姐姐給範老伯伴奏嘛。”魚朵朵隻怕被自家老爹給扣住了,趕緊出主意。

範瑾玉一看樓婉兒弱柳扶風,雖然半老徐娘,但是著實夠味兒,趕緊的連連點頭:“在下樂意至極,但求三餐溫飽,不和樓姑娘爭利。”

“你給我死一邊兒去。”魚小強把湊上來的範瑾玉推開。

“不死了不死了……死了哪能看到樓姑娘。”範瑾玉的眼睛,完全放在了樓婉兒的身上,完全沒有了尋死覓活的勁兒。

魚朵朵一閃身奔出去了。

魚小強直跺腳,得,大美的姻緣簽,算是白求了。

我家朵朵的桃花呀,什麽時候才能開一朵?

虞問劍看到了魚朵朵偷藏的牛肉,笑眯眯的戳了一下魚小強的腰窩子:“快,給我下碗麵,我邊吃邊教老範怎麽說書,婉兒,你去彈兩首好曲子,別上《琵琶行》《昭君怨》這些悲悲切切的,給我們的士子們彈一曲《春風得意》《金蛇狂舞》”

“你就不回去看看襄兒到底有沒有考上秀才嗎?”魚小強擔憂道。

“鄙人成竹在胸。”虞問劍搖著折扇,盡在掌握,他把範瑾玉叫過來:“徽定初年,那一戰打得驚險呀……”

“秀才你講的這麽好你自己上唄,讓童生給咱們洗碗,能少開支點工錢。”魚小強百忙之中扭頭吆喝道。

“我可是正兒八經的秀才,哪能幹這下九流的說書戲子?”虞問劍怒道。

“我是童生不是童工!”範瑾玉也不樂意了。

“能掙錢管幾流呢,你都多大歲數了,你說你是童工我也不敢要你呀。”魚小強嘴像開過光,一張嘴就能把所有人都給得罪了。

不過他也有另一個辦法,端出來牛肉麵,擺到桌上,天大仇怨,化於無形。

隻是魚朵朵的婚事,讓他糟心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