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回家,爹給你做好吃的。皇上從東京下西京的路上吃過的好東西,爹都給你做一遍,保準兒吃完了什麽煩惱都沒有了。”魚小強趕緊哄閨女。
“不用了爹,你也別老吹牛了。皇上怎麽可能會吃過你做的東西,咱們家可是從雁門關逃難來的襄陽府。”魚朵朵嘟囔著。
“你不信虞定襄那個小兔崽子,你不信你爹嗎?你爹什麽時候騙過你!你爹的手藝,皇帝吃了都說好。”魚小強急眼了。
“娘幫你揍一頓定襄那小子。”王大美向來能動手就不逼逼。
“好啦,爹,你去和麵吧,夜市又能賣一百多碗牛肉麵,一碗二十五文錢,刨去成本能賺十文錢。一百碗就是一千文,一兩銀子呢。襄陽城中心的房子,要十五兩銀子才有三尺三。”魚朵朵心不在焉。
“你這孩子,掉錢窟窿眼兒裏了。”王大美在魚朵朵的太陽穴上戳了一下,恨鐵不成鋼,“定襄是個好孩子,你就不能說句軟話嗎?”
“哼,他不同意入贅,我能怎麽辦?”魚朵朵嚷嚷道。
“這一個個,作妖呀。”魚小強不理會了,去揉麵準備晚上的夜市。
魚朵朵坐著喝水,把從虞定襄那裏拿來的詩稿文章一張一張的疊整齊。虞定襄的館閣體寫的真好看,規規整整裏還能看出來端正秀美。
一想到給瀾愛盈那個花魁娘子的情詩,魚朵朵就想要把這些字都給揉了,塞灶膛裏去。但是轉念一想,一張值十文錢呢,又鋪展了。
哼,不就是個花魁嗎?
魚朵朵喝了半碗水,看到了桌上的簽:“娘,這是哪兒來的?”
王大美看了一眼,隻覺得不祥,一拍腦袋道:“撿的。”
“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魚朵朵拿起來念了一遍,王大美奪過來,直接扔到了灶膛裏,“小孩子家的別信鬼神,做不得數。”
“那你給我求的姻緣簽呢?”
“什麽彩鳳……什麽心有靈犀……”王大美再拍腦袋,也想不出來那句是什麽了。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魚朵朵臉上活靈活現起來,心有靈犀一點通,現在是沒有通呀,“娘,我去賣字帖了。”
“去吧,去大北門的鹿門書院把字帖賣了就趕緊回來吃飯,去南邊兒的峴山書院就太晚了,士子都下了學就來不及了。女孩子家家的別一直瘋跑,西成門和北經戍晚上還得送麵過去,一趟二十多碗呢。……”
王大美麻利的把十來斤牛肉剁開,一扭頭,就發現魚朵朵已經不見了。
這孩子呀。
……………………
“小虞才子新出爐的字帖,原價十五文錢,現價隻要十文錢。最漂亮的館閣體,學會以後童生考秀才,秀才考舉人,舉人考狀元。”
鹿門書院門口,魚朵朵揚著手裏的一遝字,很快就有人圍上來。
“朵朵,什麽時候能讓小虞才子出個千字文兒呢,買足了一套就不用一直買了。”
“就是,一個月至少買三次,還都是一篇一篇,我們什麽時候才能買完了呢?”
……
虞定襄的字,向來供不應求,就算是他的草書和流行題字的瘦金體,也有人追捧。不過那些字體考試不用,隻用館閣體,除非是誰家裏掛著當裝點,才會專門去買。
還是館閣體賣的最快。
“考試考得都是字詞句段篇,哪兒用得著一千字。平時一篇一篇的練習,才會有興趣,還能多背兩篇。”
頃刻之間,一搶而空。
魚朵朵拿著麻繩串錢,沉甸甸的一吊錢,有兩百文。
最後一個過來的,是個人高馬大的小胖子,西成門守備李南之子,哭喪著臉:“朵朵,我今天沒背下來《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被先生罰站了不到半個時辰,這字帖就全都賣完了?這我下半旬就沒有新字帖用了。”
“好東西,就是搶手嘛。不過我和你關係好,晚上去城樓給你爹送牛肉麵的時候,給你帶過去。”魚朵朵安慰道。
“我就知道,朵朵你對我最好了。”李斌長舒了一口氣。
“不過得加錢。”魚朵朵道。
“啊?我爹這個月給了我六百文錢,你看夠不夠呀?”
李斌父親李南文武雙全有文化,給兒子取名也是文武雙全的斌。但是李斌完全就是一根廢柴,吃嘛嘛不剩,幹嘛嘛不行,李南剛調過來也給李斌找不到玩伴。魚朵朵第一次跟著魚小強去西成門送過牛肉麵,魚朵朵和李斌坐在一桌上吃麵條,教李斌玩魯班鎖和魯七巧板,兩個人就成了朋友。
李斌後來進學到了鹿門書院讀書,對魚朵朵投桃報李,他是第一個用虞定襄字帖的人。
“我開玩笑的,這兒距離襄陽府不遠,去看看最近有沒有什麽案子,捉幾個案犯,換銀子用。”魚朵朵笑眯眯的。
“朵朵,你要是缺錢,我就把我的錢給你。我爹說了,那些被懸賞緝拿的,都不是正經人,狠起來要殺人放火的,別蹚渾水。”李斌從懷裏的小布包裏麵掏出來兩塊桂花糕,自己吃一塊,給魚朵朵吃一塊,“朵朵,你嚐嚐,可甜了。這是我爹去員外郎家裏做客,拿回來的糕點。去年江浙的甘蔗豐收,今年的糖好吃,我爹是西成門守備,也分了不少桂花糕,但是他分的裏麵沒有用鮮牛乳,不如員外郎家裏的好吃,我專門給你留了一塊……”
魚朵朵咬了一口,綿密香甜的味道在嘴裏化開,特別好吃。
她想起來,虞定襄從櫃子裏拿出來的一盤子老河口仙桃,特意挑了最大的一個放在她手裏。那個桃子也特別甜,她還沒有吃完,就和虞定襄吵架了。
唉。
“朵朵,好吃嗎?”李斌吃的意猶未盡,“這可是最好的桂花糕,今年江浙雨水太多了,甘蔗可能泡爛了,來年就沒有這麽好吃的桂花糕了。”
魚朵朵三口兩口吃完了:“走,咱們撈錢去。”
…………………………
襄陽府外,貼了十來個緝盜的告示。
“這騙子哪兒能抓得住呀?”李斌不以為意,“咱們看看抓個熟人,經常擾亂治安的,見了衙役就跑的。他們進去吃幾頓安生飯,咱們拿幾十個銅錢的賞錢。我覺得上次咱們做的就挺不錯的,和他們商量一下,和他們對半分賞銀,一人三十個銅板。”
“抓熟人哪兒有抓江洋大盜的賞金高,靠那幾十個銅板,我什麽時候才能買得起襄陽府裏的房子呀。況且,現在不是冬天了,那些地痞也不需要在牢裏過冬,一看見我們就跑,我們哪兒能抓得到他們。”魚朵朵一想到瀾愛盈,就有些生氣。
魚朵朵順著榜念下去。
“十五日前,在雲客來客棧,存了一箱子的金銀。一夥五個人,大吃大喝住在上房五天,第六天根本就沒有出現,第七天掌櫃撬了鎖,發現箱子裏是金顏色的紙包著石頭,根本就不是錢。”
“十日前,在錦繡布莊,要了三套成衣,十匹綢緞。過平山堂下,三個夥計把東西搬進去,自稱進去看看是否妥帖,把驢繩兒放在掌櫃手裏,掌櫃等半個時辰,不見有人,衝進門才發現是一個雜草叢生荒了的宅子。”
“五日前,在天成金銀鋪,要了十個金元寶,兩個金簪子,一對銀鐲子,金戒指十來個。兒子把父親押在了店裏,借口回家裏給老娘看看這些東西成色如何,一天過去之後,孝順兒子沒有回來,才發現父親就是個穿了一身新衣服的老叫花子。”
魚朵朵看到最後,眼睛亮了:“五人,一個人十兩銀子。”
“襄陽城這麽大,咱們去哪兒抓這騙子呢?”李斌縮了縮脖子,不以為意。
“讓騙子來找我們。”魚朵朵自信非凡,直接揭榜。
“怎麽找?”李斌懵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魚朵朵沉思片刻,簡明扼要,看到了李斌不理解,她就給李斌解釋了一遍,“重金求子。”
李斌驚訝的嘴都合不攏了,看著魚朵朵像是看著天外來客:“朵朵,不是吧?這騙子能上鉤嗎?對方有五個人呢,你不怕出點兒什麽意外嗎?”
“怕什麽,西成門有三百守軍,六門加起來兩千人,襄陽府有三十個衙役,府兵步兵五千人,城外的漢水上有五萬水軍。五個騙子,不夠咱們收拾的。你看行不行?”魚朵朵道。
“朵朵呀,就算是我爹,也調動不了西成門的三百人。文武分製你懂不懂?就算是知府陸彥青,也調動不了襄陽府全部的兵馬呀……”李斌一板一眼的給魚朵朵解釋。
“好,沒意見我們現在就去準備吧。”魚朵朵已經跑了,現在時間還早,距離晚上送麵還有三個時辰,非常適合再搞點兒創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