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家夫人還有多長時間能過來呀?”二彪子問道。

“快了。”魚朵朵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現的樣子,漫不經心的挽著自己的烏黑濃密的辮子,心裏無比焦灼的等著李斌帶人過來。

這時候另外一個長胡子消瘦的中年人步入院中,是個瘸子。

青衫布衣,須發斑白,一生的愁苦似乎都寫在了臉上,和襄陽城裏那些沒有考上功名的讀書人麵相差不多。

尤其是和老童生範瑾玉像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他看到了魚朵朵和這麽多的外人,大驚失色,一開口卻是帶著濃濃的塞外腔:“你們怎麽能帶這麽多人過來?想幹什麽?”

“鄴先生,兄弟們這段時間都辛苦了,我就想著給大家樂嗬樂嗬。樓裏的女子沒意思,說著賣笑的,其實都是賣慘的。嫁過人的女子,不有趣的多嗎?就算聊聊天兒也好呀。”二彪子有些底氣不足道。

“你們懂什麽,一點都不謹慎。”鄴清河怒道。

“咱們之前不是也沒事嗎,要什麽謹慎?”二彪子嚷嚷道。

“走就走,我家娘子還不稀罕呢。野蠻。”魚朵朵見勢不對,轉身就跑,但是被鄴清河給攔了下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一點都不像個大周人,倒像是北邊兒的蠻子。”

“我大周國土遼闊,民風不同,北至雲州雁門關,東至大散關,南至……”

魚朵朵還沒有說完,就被鄴清河一陣譏諷的笑聲給打斷了:“你這女娃兒好生不懂事。這是一百多年以前的版圖吧?如今的大周,是北至秦嶺淮河一線,東至西賀州。我當是什麽貴胄出身,原來是從北邊兒逃難過來的。”

“你!”

魚朵朵一陣羞憤。燕雲十六州在百年前被割讓,幾度贖買未果,後國力強盛時,使燎蕭氏一族稱臣。

名義上,又重新成了大周的國土,士子們都以此為揚眉吐氣。

然而,並沒有真正的治權,有名無實,平白一年多了幾十萬錢的歲錢。

魚朵朵全家,也是在十五年前從雁門關逃難到了襄陽城。

“北人南人的傲氣你都占全了。淺薄無知的女娃娃。”鄴清河負手而立,冷哼一聲。

“若非我大周實力強勁,燎蕭氏何必俯首稱臣,我大國以德服人,不與爾等宵小計較。”魚朵朵平日裏最不齒街頭巷尾書生如此議論。但是現在這句話,也成了她在危難中的擋箭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這裏藏了什麽,一群宵小之徒和我討論大周的邊界線,簡直是無稽之談。待到我把你們私藏之物告知官府,決不輕饒。”

魚朵朵腳尖點地,踩了踩晃動著的磚。

鄴清河臉色大變,隨後恢複正常。

“腦子是個好東西,希望你能有。”鄴清河揮了揮手,對著房中的另外三個人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意思是,要把魚朵朵殺人滅口。

二彪子有點不太樂意:“一個小女娃娃,能翻起來多大的浪?”

“當今的大周朝,可是皇帝他媽說了算,你說一個女人能翻起來多大的浪?”蘇卓爾說完,和古烈治已經朝著魚朵朵走過來。

魚朵朵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你們想殺人滅口!我家娘子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你不早說了嗎?你家娘子的相公已經六十開外,躺在**等著人喂飯,你家娘子泥菩薩過江沒個人依靠了,還能保住你這個丫鬟?”古烈治覺得在聽笑話。

鄴清河從兜裏掏出來碎銀子,走到了外麵:“我家小女不懂事,勞駕幾位送過來了。這十兩銀子,就當請各位吃吃麵,喝喝茶。”

古烈治從竹榻中空的竹子裏掏出來一把明亮的匕首,在夕陽的光底下一晃,寒光凜凜。

“女娃娃,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別怨我們。”

真,要玩兒命了!

魚朵朵抄起來地上的竹凳,踩著竹凳,朝著古烈治的腦袋砸了下去:“老娘的命好著呢。”砸完了就踩著竹榻往窗戶的方向跑,但是窗戶被木框釘死了,魚朵朵身高腿長,根本就不能從框子裏鑽出去。

無法,她隻能掉頭,一腳踩在了古烈治的頭上:“我看你腦子有問題,給你治治。”但是這人像是經常挨打,凳子散架了,又挨了魚朵朵一腳,隻是搖了搖頭,揮舞著匕首衝了過來。

“救命呀!”

魚朵朵朝著外麵的轎夫喊,魚朵朵隻看到了兩個本分老實的轎夫正在掂量著手裏的銀子,時不時的朝著她這邊張望一下,魚朵朵趕緊又喊了一聲:

“救命呀!”

兩個轎夫沒有反應,魚朵朵隻好回過身,繼續和古烈治周旋。匕首劃傷了她的手,她奪過來匕首插在了古烈治的眼裏,古烈治大聲號呼著。

本以為是一場追獵,沒想到魚朵朵這麽彪,二彪子和蘇卓爾一個人扛了把交椅,另一個人也從竹榻空竹子裏摸出了長劍,朝著魚朵朵打了過來。

魚朵朵退無可退,站在竹榻上,手上架著交椅,腳底下踩著長劍,對方一使勁兒她整個人又被掀翻。

隻知道騙子的腦子好使,不知道騙子這麽能打呀。

魚朵朵疼的咬牙切齒的:“我長這麽大,還沒有挨過打呢!你們完蛋了!”

就在魚朵朵和三個土匪在屋裏拆家的時候,兩個轎夫中的一個人抄起來院子裏搗衣的棒槌,砸在了鄴清河的後腦勺上,另一個人拿起來抬轎子的長樺木扁擔,快速的跑過去,用漢子身上的勁兒把木質窗戶給別開了:

“姑娘,快出來!”

魚朵朵顧不上踹口氣,縱身一躍,堪堪跳了出來。蘇卓爾的劍,就砍在她的腳步後,入木三分。如果是砍在她的身上,不堪設想。

“多謝。”

魚朵朵顧不上多說,趕緊去上門。傳統木門,金屬的合葉轉軸讓門能轉動開,鎖是兩邊金屬環中間連著一根鐵的實心杆。魚朵朵趕忙把實心杆通過了兩邊的金屬環,門從內往外就打不開了。

三個騙子想要從裏麵跳出來,窗戶比他們的體型細多了。隻能砍開門,給他們逃走爭取了一點時間。

“走。”

魚朵朵和兩個轎夫趕緊往院門口奔過去,這才發現院門由內而外打不開了。有人做了和她一樣的事情。

身後,鄴清河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而屋門被三個騙子合力撞開了。

木門砸在地上,濺起一地塵土。

魚朵朵三個人不得不回過頭來,直接麵對這幾個凶神惡煞的匪徒。

“女娃子,你今天走不了了。想報官?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鄴清河臉上帶著冷酷的笑意。

“嗬,在我大周的國土上,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用得著你指指點點。”魚朵朵冷哼一聲。

“死到臨頭了還嘴硬,我老頭子倒是覺得你這女娃娃有幾分傲骨,可惜,生錯了地方。”鄴清河親手拿過了古治烈手中的匕首。

“對不起,我連累你們了。”魚朵朵有些愴然。

“咱都是襄陽人,客氣啥。”

“我們哪能看著女娃娃被欺負。”

兩個轎夫雖然沒有搞清楚這其中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們明白一點,那就是魚朵朵的說話口音是襄陽的,就是要護短。

魚朵朵手上血流不止,但是她站在了兩個轎夫的中間,擺出了決一死戰的架勢。

輸人不輸陣。

“這麽辣的妞,頭回見,要不咱們帶回去吧……”二彪子還有點兒不太舍得。

“就你多事。”古治烈和蘇卓爾早就對二彪子不太滿意了。

“女娃子,下輩子見吧。”鄴清河朝著魚朵朵就揮舞著匕首過來了。

魚朵朵隻能用手臂阻擋,而這時候聽到了遠處的奔馬而至,聲勢浩大,聽著有二十多匹馬。而接下來就是一陣箭矢如雨,直接射到了院子裏。

三個騙子匆忙把門板扛起來,用來擋箭。

鄴清河和魚朵朵的位置太近,匕首在靠近魚朵朵的一瞬間,箭矢從天而降正好射中。魚朵朵和三個轎夫趕緊朝著門口跑。

有衙役一刀劈開了門上的鎖,門大開。

魚朵朵和李斌兩個人對視。

李斌跑的風塵仆仆,豆大的汗水往下流著,關切的問著魚朵朵:“朵朵,你沒事吧?”魚朵朵手臂上血流不止,臉色蒼白,驚魂未定,她扯著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我能有什麽事,當然沒事呀。”

後麵的二十多匹馬上都坐著一身官衣的府衙的衙役,個個腰間都配著大刀。這些和城中步卒一起訓練的衙役素質極高,出手不俗。

魚朵朵鬆了一口氣:“可算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