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是二十五個職業衙役對四個案犯的合法圍毆。倒不是衙役們有打人拉仇恨的職業病,實在是這四個人太不老實了。
老書生左手揮舞著匕首,還在抵抗。
另外三個人卻是組成了首尾相連,長短武器配合的小型鴛鴦陣。衙役擺開了龍門陣,長槍短棒大刀一起招呼,才把這三個人給打趴下了。
訛詐大量財物是重罪,衙役們來的時候帶了枷,直接把四個騙子鎖了起來,還給戴上了腳鐐。原本瘦弱的鄴清河,直接踉蹌著跪下了,要靠著古烈治和蘇卓爾兩個人抬著,才能勉強站穩。
在大周,治世用重典,殺人放火絕不姑息,對於南來北往的流動人口,才會有震懾力。
所以哪怕古治烈的一隻眼睛還在流血,也沒有人同情他們。同情他們,就是對本地勤勤懇懇做生意的老百姓的最大不公平。
二彪子被鎖著拖走的時候,還在撲騰著:“騙子,女娃子是個騙子!說她家娘子貌美如花,重金求子……”
“我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魚朵朵兩步跳到了老書生的麵前,“你不是說我白日做夢,不能把你交到官府嗎?你看我不是做到了嗎?”
鄴清河氣的渾身發抖。
這打臉的速度也太快了,魚朵朵還不忘補刀:“腦子是個好東西,我希望你有。你覺得,我這個女娃子,能翻起來多大的浪?”
鄴清河之前壓魚朵朵一頭的話,現在被魚朵朵如數奉還。
“女娃娃,你快把我們都放了呀。女娃子不能這樣呀,你看我們不要你家娘子了,把你送給我們家少爺怎麽樣?我們家少爺的錢財,比你們大周皇帝的加起來還多……”二彪子哭嚎著道,古烈治和蘇卓爾看著他,都嫌他真的欠揍。
“閉嘴吧你,老實交代,剩下的綢緞和金銀呢。”一個脾氣不怎麽樣的衙役直接用刀背在二彪子的嘴上來了一下子,嘴唇立刻腫了一寸高。
李捕頭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小徐,你讓人家說話還是不說話,一邊兒去。”
十幾個衙役分散開,掘地三尺,也要把贓物給找出來。
“打得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鄴清河緩過來一口氣,揚聲道。
小徐百忙之中,抽空又拿刀背在他嘴上來了一下子:“你特麽的能不能安靜會兒!”
兩個轎夫坐在一邊乘涼,就著兜裏的兩個黃杏兒分著水囊裏的黃酒,優哉遊哉,好不休閑。魚朵朵走進走出的,幫著衙役搜竹製家具裏麵的刀劍。
李斌跟在她的身後:“朵朵,你看你手上都受傷了,趕緊包一下,流那麽多血。”
“沒事。”魚朵朵手一抹,血流的更多了。
李斌從懷裏掏出來新買的書,嘩嘩翻到字不多的兩頁,扯下來給魚朵朵擦血。
“別撕書呀,你爹晚上要揍你。”
“不怕,我早就挨揍挨習慣了。”李斌笑道,幫魚朵朵包好了手。魚朵朵歎口氣,看著這一院子的狼藉,虞定襄,光風霽月的小虞才子,永遠都不會陷入到這樣的麻煩裏吧。
衙役們一番搜查下來,一共找到了五匹綢緞,金戒指兩個,外加三把刀兩把劍,以及屋裏挖出來一口箱子裏麵有弓箭數件。
現在,就成了大案了。
大周的鹽鐵嚴格管製,人不吃鹽會虛腫無力,控製鹽用量能控製聚眾人數,鐵可以用來製作刀具,鐵礦和鐵匠鋪子都會嚴格管理,幾乎所有的刀都已經登記在冊。魚朵朵家裏的菜刀,也在其中。
各個城市之間通關檢查,非民用製式的刀具,會被沒收上報。如果是重大節日,就連一把鋤頭,都不能從外地帶進來。
這麽多的刀劍,箭頭,弓弩。
等同於走私軍械,已經不是尋常的案件了。
李捕頭讓魚朵朵和李斌回避出去,不用小徐動手,自己一個大耳瓜子抽在了鄴清河的臉上,咆哮道:
“哪兒來的?”
魚朵朵和李斌站在院子外,已經到了夕陽西下,落日熔金。襄陽城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遠處村莊裏,有牧童坐著牛回來,傳來一陣陣悠揚的笛聲。有兩口子赤著腳,戴著鬥笠蓑衣歸來,手裏拎著從檀溪撈著大鯉魚,抱著蓮蓬蓮藕。近處有些人家,院子裏升起來嫋嫋炊煙。
何其安謐幸福。
“你有沒有看到,是誰鎖了院子外的門?”魚朵朵猶疑道,屋外的門,是她鎖的,阻止了三個騙子殺出來。
但是屋外的門是誰鎖了,要置她於死地?
“門一直是鎖的,我來的時候趕緊衝過來把門撞開了……”李斌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有漏網之魚。”
漏網之魚棋高一籌。
想要讓院子裏的人,殺個你死我活。
魚朵朵和李斌兩個人,同時覺得有涼颼颼的風從背後吹過。不過李斌看了看身後的人高馬大的衙役,輕鬆道:
“不妨事的,這裏可是大周,咱們襄陽府的衙役,和襄陽城的步卒是一個訓練水平的。李捕頭維護襄陽治安有七八年了,出過什麽大亂子。”李斌胖嘟嘟甜蜜蜜的臉上,一點不見憂愁。
“也是。”魚朵朵也覺得,是自己嚇唬自己。
“這年月,能有什麽事兒,現在可是太平盛世。戶籍登記在冊,往來都要通關檢查。大家都在忙著賺錢呢,能有幾個人放著好日子不過,要去作奸犯科。”小徐也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還沒有成親呢,“我這才換了一身好衣裳,等著相看媳婦,就攤上了這事兒,新衣裳被劃了一道口子。可得讓這四個騙子賠。”
“就是。讓他們賠十件上好的堆雲紗。”魚朵朵道。
“非得讓他們賠。要是出來當差,都被劃成了叫花子,還有誰想幹活呀。”小徐笑道。
李捕頭出來的時候,臉色陰鬱,但是對魚朵朵極為客氣:“若非你們二人,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抓到這騙子。你們放心,等上報知府,批文條子下來,就把賞金給你們送去。”
魚朵朵鬆了一口氣。
但是李捕頭又道:“隻是這贓物,隻找到了一部分,剩下的金銀,全部都找不到了。兩位可否再給想想辦法?這四個人犯,一句話都不說了。”
“我們今天也隻是臨時起意去揭榜,並無其他線索。”李斌直接拒絕。
其他的衙役看著魚朵朵和李斌,驚訝的不行,尤其是看著魚朵朵,眼睛都亮了:“隻是臨時起意,就能抓到三起案子的案犯,我們可是天天在大街上溜達,怎麽就找不到呢?”
“這業餘的水平比我們職業的還厲害呀!”
“自古英雄出少年呀。”
“朵朵,你要是個男孩子,還開什麽麵館,直接到我們府衙裏辦差算了。就算不科考,管刑獄的師爺都離不開你這樣的好苗子呀。”
……
魚朵朵若有所思,走到了鄴清河的麵前,鄴清河隻有一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不說就不說了唄,我才不會求你呢。五十兩銀子,已經不少了。貪多嚼不爛,我才不想一直和你這樣的人精掰扯呢。就算你人心似鐵,我大周也有官法如爐。不怕你不開口,有你求著我們李捕頭一定要說的時候。”魚朵朵說完掉頭就坐上了轎子,把鄴清河氣的白眼直翻。
他真的打算給魚朵朵來一句:“你求我呀!”
沒見過世麵的小娃娃,還不是納頭便拜,誰知道魚朵朵隻要那五十兩銀子。
日落之前,轎子停在了襄陽府門口,魚朵朵給兩個轎夫結了銀子,約定好賞銀下來再分,改日魚朵朵還會和父親親自上門答謝救命之恩。
兩個轎夫十分欣喜的離開了。
四個人犯今天晚上就隻能在大牢裏度過。魚朵朵和衙役們作別,要回到過軍營街上去。時辰差不多了,得回去吃晚飯休息一下開始夜市賣麵。
就在魚朵朵轉身要走的時候,一路上一言不發的鄴清河突然說話了:
“知道那個女娃子為什麽能這麽快找到我們嗎?因為她和我們是一夥的!我們騙了九匹緞子,一匹都沒有給她,她就懷恨在心。我們騙的金銀鋪的元寶簪子戒指,她偷走了十個元寶,二十兩金子呢,被我們發現了,就誣告我們要殺人滅口。這女娃子好生可怕,窩裏橫就算了,還要把我們給賣五十兩銀子。”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魚朵朵。
這翻轉太快,沒有人能迅速的回過味兒來。李捕頭看看魚朵朵,看看鄴清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能這麽被反咬一口?
“嗬,小娃娃,江湖你以為這麽好混的?吞了的二十兩金子,乖乖拿出來,幾位官爺還能放了你。不然的話,就算你人心似鐵,還有這大周的官法如爐。”鄴清河撐著枷鎖,腳下是鎖鏈,還能凶狠的看著魚朵朵。
“你血口噴人,今日隻是初見!”李斌急的快要結巴了,哪怕誣陷他,也不能誣陷魚朵朵呀。
“嗬,如果是第一次見麵,怎麽會輕車熟路的到了我們的地盤?在大周女子名節重過一切,怎麽能跟著不認識的男人走?”鄴清河輕蔑地看著魚朵朵。
這是禍水東引,衙役們都憤怒的看著鄴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