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夢想在路上,不在夢中

誰是中國古代最有錢的人呢?或許沒有標準答案。不過,西漢時期的鄧通,絕對算得上中國古代最有錢的人之一。

鄧通的發家史很有點兒傳奇的味道。他本是宮中一個普通的禦用船夫,時人喚作“黃頭郎”。因為當時五行之說盛行,土勝水,因此船夫都戴土黃色的帽子。說來也怪,時任皇帝漢文帝有一天晚上做了一個夢,他夢見自己一飛衝天,眼看就要登上南天門了,關鍵時刻卻怎麽樣也衝不上去了,就在他要急醒了的時候,下麵有個黃頭郎用力推了他一把,一切才得以OK。進入了“軌道”的漢文帝非常細心地發現:這個黃頭郎的衣服上有個破洞。第二天,他便抱著試試看的心思來了個暗訪貴人,結果無巧不巧地發現了正在河邊補衣服的鄧通。幸虧衣服上那個破洞沒補好,鄧通得以當上了士大夫。

如果說鄧通到目前為止全憑運氣的話,那此後的發展就全靠他自己的本事了。他別的本事沒有,隻有一套拍馬屁、阿諛奉承的本事。在民間,“拍馬屁”也叫“舔屁股”,這絕非誇張,更不是粗俗,因為曆史上真有這事,而主角正是漢文帝和鄧通。有一次,漢文帝的屁股上生了個瘡,雖經太醫調治,卻總不見好,搞得漢文帝坐也難受,躺也難受。在所有禦醫束手無策之際,鄧通默默地走上前去,帶著十二分的惡心把臉湊近文帝的屁股,將其瘡裏的膿血吸了出來。說來也奇怪,鄧通吸過之後,漢文帝的疼通便減了幾分。之後,鄧通又給漢文帝吸了幾次,漢文帝感動之餘,瘡也慢慢好轉。有一天,就在鄧通將吸未吸之前,漢文帝問鄧通:“你說天底下誰最愛我?”鄧通很會說話:“那自然是太子。”巧得很,話音剛落,太子就進來問安,心血**的漢文帝便叫太子給他吮瘡。太子無奈,隻好跪在榻前,將嘴巴湊向老爸潰爛的屁股,但還沒碰到瘡口,竟惡心地嘔吐起來。漢文帝見了很不高興,太子悻悻退出。不過通過這件事,漢文帝也更寵愛鄧通了。一日,漢文帝閑來無事,命一個術士為鄧通看相,術士直言不諱地說:“鄧大夫以後會因貧困而餓死。”漢文帝聽後很不高興,激動地對鄧通說:“你絕不會餓死,朕一定要你富!”說完頒下一道詔書,把蜀郡嚴道縣的銅山賜給了鄧通,允許他私人鑄錢,想鑄多少就鑄多少!鄧通從此富可敵國。也正因此,後世才會將其名字當作金錢的別稱。

遺憾的是,鄧通的故事還沒完。他因為舔屁股走上了致富路,但也因此招致了太子的記恨。沒幾年,漢文帝死,太子即位,史稱漢景帝,他一上台便把鄧通革職,奪其銅山,並沒收所有家產,鄧通一夜之間身無分文,與乞丐無二,最後竟真的應了那個相士的話——餓死街頭。

很多人讀到這個故事,都不免慨歎人生無常,為不得善終的鄧通而唏噓。其實大可不必。鄧通的發跡本身就是個意外,而不是人生的正常現象。

那麽,什麽是正常呢?我的一位朋友對此有過精辟的闡釋。朋友說,有一天,老婆埋怨他:你白天也努力,晚上也努力,辛苦了這麽多年,居然沒有成功,這太不正常了吧?朋友說:你錯了。努力了,不成功,很正常;那些不努力卻成功的人,才叫不正常!

的確,人生無常,我們控製不了,但我們必須知道什麽叫正常,什麽叫不正常。現代人常說:“夢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而鄧通,連夢都沒做過一個,就贏得了人生的大滿貫,這讓那些夢寐以求卻始終事與願違的人情何以堪?

可以說,鄧通不過是活在漢文帝的夢中。這是一種幸運,但幸運背後,則是悲哀。而現實生活中一些人的悲哀,則在於他們雖有自己的夢想,卻不懂得或者說不願意用行動去捍衛自己的夢想,使其落地生根、開花結果,隻能生活在夢中。

夢想是用來實現的。如果你有夢想,就一定要捍衛它。每個人都有做夢的權利,但所有的權利都伴隨著義務。成功源於夢想,但成功還需要勇氣,需要嚐試,需要行動,需要付出。

當然,夢想之所以稱為夢想,就在於它往往離現實太遙遠。夢想是用來實現的不假,但太容易實現的夢想,或許根本就稱不上夢想。很多人之所以放棄夢想,讓那顆曾經不甘的心死在平淡中,也不外乎因為實現夢想太難。

這就是生活的真實。你想贏得一些東西,必然要付出一些東西。你想擁有成功,就必然要舍棄安逸,選擇奮鬥、付出努力。更殘酷的是,有時你肯舍棄、肯選擇、肯付出,也未必能得到。

不過話說回來,你若不肯舍棄、難以抉擇、不肯付出,你便必然得不到。所以哲人說:很多事情就像旅行,當你踏出出發的第一步時,最困難的那部分其實已經完成了。

成功雖然難,但遠不像你想象的那麽難。世上無難事,隻有畏難人。我們上學時都學過那篇窮富和尚遊南海的故事:富和尚有錢,多年來一直想去南海遊曆,卻從未成行;而窮和尚卻做到了,但他全部的行李不過一個水瓶、一個飯缽。

夢想在路上,不在夢中。很多失意者都曾經坦言:自己這輩子之所以沒能成為理想中的自己,或者留下了某些遺憾,就在於他們都像那個富和尚一樣,遇事瞻前顧後,患得患失。為此,世界著名學府哈佛大學還專門開設了一門“行動成功學”,旨在告訴人們“有夢想就要大膽行動”。

人們之所以願意做夢,不僅僅在於它簡單易行,還在於它實施起來機動靈活、老幼鹹宜。隻要你不想行動,你盡可以找到自己喜歡的方式說服自己。比如自欺欺人——世上做這種夢的人也不在少數,下麵的小故事就頗有價值:

正午的太陽暖洋洋,照著墨西哥漁夫的破衣裳。一個美國人走過來問:“大好時光,你怎麽不去抓魚?你應該盡量多抓一些魚。”漁夫說:“夠吃就行。抓那麽多魚幹什麽?”“賺錢啊!”“賺那麽多錢幹什麽?”“幹什麽都行。”“然後呢?”“然後,等你老了,你就可以像我一樣,每天衣食無憂地曬曬太陽。”“我現在難道不是在曬太陽嗎?”

表麵看來,這個漁夫說得一點不差:賺那麽多錢幹什麽?搞那麽累幹什麽?君不見古有玉環飛燕皆塵土,今有身家數十億的喬布斯說走就走!

應該說,這是一種不錯的養心術。如果你現在已經退休,夕陽向晚,經常這麽想,絕對有助於益壽延年。但你若是一個年輕人,一個像早晨八九點鍾的太陽似的年輕人,老這麽想,就絕對是胸無大誌的表現了。夢想在路上,不在夢中,尤其不在那些善於自欺的人的夢中。人,處在什麽階段,就要做那一階段該做的事。處在做夢、造夢的年紀,就不要找借口醉生夢死。

2.圓夢不如圓人生

圓夢,也叫解夢,即根據夢象來解釋、推斷吉凶,這在古代非常流行,曆史上也留下了不少著名案例。熟知曆史的人,也大多知道,夢的傳說從華夏始祖黃帝時代就開始了。單是黃帝本人,就曾經做過得河圖洛書之夢、乘龍上天之夢等奇夢,稍後的堯帝做過攀天之夢,舜做過擊鼓之夢,禹做過乘舟過日之夢……受這幾位中華民族的先賢的影響,後世帝王或者他們的親人們也大多做過類似的奇夢,其中最普遍的版本就是某某開國帝王,如三國時的孫權,其母在懷孕時曾經夢到日月入懷,結果先後生下了孫策與孫權。毫無疑問,這些記載雖有鼻子有眼,可信度卻非常值得懷疑,當然更沒有什麽道理可言。不然,你就沒法解釋三國為什麽終歸司馬家?莫非司馬家做過更宏大的夢——夢到了銀河係乃至全宇宙入懷不成?

現代科學認為,夢不過是一種精神活動,本身並不能決定什麽、改變什麽。如果一個人確實因為做夢改變了什麽,那多半也是因為那個夢首先從潛意識裏改變了他的心態,支撐了他的行動,才最終改變了他的生活和命運。所以,與其說黃帝等人能夠成功乃至成仙,是因為做過某些奇夢,倒不如說他們是善於把握別人的心境的高手。

曆史上關於圓夢、解夢的典故也很多,但有一個明顯的規律,那就是凡是說某某帝王、某某上司的夢做得好,解夢解得合乎他們的心意的,大多得了好結果;反之,至少也得被臭罵一頓。可見,所謂解夢之道,也不過投其所好而已。所以,解夢,實則是解人生;圓夢,也不如腳踏實地,把夢做實。

《五燈會元》中有一個很有啟發意義的小故事:

唐代高僧靈佑禪師日漸老邁,有一天,讀著讀著經,他居然打起了瞌睡。剛睡著,又被前來問安的弟子慧寂驚醒,慧寂頗為不安,覺得自己不該打擾老師的休息。靈佑禪師卻說:“不關你的事。我剛才做了一個夢,你試著為我圓一下。”誰知慧寂聽了這話,卻不再理睬老師,而是轉身打來一盆清水,把毛巾沾濕,細心地給老師擦臉。靈佑禪師臉含微笑,不再追問圓夢的事。

不一會兒,靈佑禪師的另一弟子香嚴也來問候。靈佑禪師看了看他,也說:“我剛才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你師兄弟已經為我圓過了,你也替我解釋一下吧。”香嚴笑著說:“我早就知道了。”靈佑禪師說:“那麽,你給我說說看。”香嚴也不說夢,而是轉身泡了一碗熱茶,遞到師父手中。

靈佑禪師接過熱茶,滿意地說:“你們倆真不愧是我的弟子!”

兩個弟子不說夢,不解夢,隻做與說夢、解夢不相幹的事,靈佑禪師為什麽反倒很滿意呢?因為靈佑禪師根本就是在借夢出題,考察兩個弟子的修為。他或許真的做了個奇夢,但那與現實生活尤其是與僧人們的修行又有多大幹係呢?既然沒幹係,又何必解釋呢?與其浪費時間,癡人說夢,不如做點實事,比如幫老師洗臉,給老師倒茶。

有研究者指出,人的一生,大約有1/3的時間在睡覺,將近有1/5的時間在做夢。假如一個人的壽命是75歲,那麽他大概有15年的時間是在做夢。做夢的時間已夠多,為什麽還要把寶貴的清醒時間用在解讀那些無謂的夢身上?

當然,更需要點醒的,是那些還未睡醒的人。民間有俗語說,“晚上**千般想,早上起來磨豆腐”,何意?意思是說,在中國古代,社會處在農耕狀態,大多數男耕女織的家庭充其量都隻能解決溫飽問題,做豆腐是少數幾種“發家致富”的副業之一。但這並不意味著選擇了做豆腐就一定能發家致富,世人但知豆腐好吃,做豆腐能發家,也應知道,做豆腐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最簡單的一點,在打漿機發明之明,人類隻能自己推磨,磨豆漿,當然,也可以選擇用牛、驢等家畜代替人工,但家畜頂多也隻能代替推磨這一環,除此之外,做豆腐還有不下七八道工序,每一道工序幾乎都很費勁。另外,這麽多工序,也決定了做豆腐是一項很費時的工作。所以古時做豆腐的人,大多從淩晨四五點就早早起床,從磨豆腐開始,忙忙碌碌,辛辛苦苦,趕在人們買豆腐之前把豆腐做好。此外,就像現代很多服務行業一樣,越是逢年過節,磨豆腐的人就越是辛苦,因為大家都想在過節時吃點好的……當然,任何辛苦都是有回報的。除了能獲利,自己和家人也能常吃到豆腐這種古時普通人家並不能常常吃到的高蛋白食品,還能收獲諸如可用來養豬的豆渣等附帶回報等。但想贏得這些回報,還得從一大早起來努力磨豆腐開始。同樣的道理,人生若想取得成功,就得付出相應的努力。相對來說,立誌也好,樹立夢想也罷,對世人來說並不是難事,隻是太多的人,不懂得把夢想的實現建立在麵對現實的基礎之上,缺乏腳踏實地的精神。

古人亦說:至人無夢。原意是指,類似前述故事中的靈佑禪師等高僧大德,是不會做夢的。時至今日,這話應該做現代意義的解釋,即至人也會做夢。至人,泛指那些擁有清醒的頭腦,不做白日夢的人。另一方麵,也可理解為,至人不是無夢,而是至人不信夢,明白一切夢境皆虛幻,一切理想,都應建立在務實的基礎上。

如今,愛做夢,夢想一夜成名的人比比皆是。張愛玲的名言——出名要趁早,則是他們的座右銘。隻是很少有人知道,張愛玲說這話的時候,她已然成名。當然,更少有人願意認同,張愛玲的絕代文采後麵,也離不開相應的艱辛付出。人們隻願意說:“人家那是天才!”人們隻會抱怨:“可惜我不是幸運兒!”現代社會一些並不高明的讓人實現夢想的辦法,則讓一些聰明人看到了希望,比如炒作,比如上位,比如一脫成名等等。如果把這些現象斥之為“不擇手段”,似乎過於嚴厲,但就算我等旁觀者能平心看待,那些即使已然成名者,自己也清楚,他們的成名,與張愛玲所說的成名,根本不是一個檔次。前者有強大的實力為後盾,而後者隻有一顆因浮躁而充滿妄念的心。白日做夢,終要醒來。強行圓夢,難圓人生。在這個泛娛樂化的時代,瘋狂的追捧,也許一夕之間就會化為尖酸的嘲諷。當看客興味索然,紛紛離去,夢自然會結束,而做夢者此時要麵對的現實,或許正是噩夢的開始。

3.妙在半夢半醒間

《百喻經》中有一個譬喻,叫《伎兒作樂》,故事說的是有一個著名的樂師,國王請他去演奏,答應演奏完給他一千兩銀子。但演奏結束,國王卻食言而肥,拒不兌現。這個樂師就委婉地向國王索要,國王卻下定決心賴賬,他對樂師說:“你奏樂給我聽,不過讓我的耳朵空歡喜一場;我說給你銀子,是讓你的心空歡喜一場。咱們倆扯平啦!”

《百喻經》是一部佛教典籍,它裏麵每一個寓言故事都蘊含著深刻的佛法,這個《伎兒作樂》的譬喻傳達的就是佛教“四大皆空”的理念,即人世間的事情,精神層麵的快樂也好,物質層麵的財物也好,都像寓言故事中的音樂和許諾一樣,轉瞬即逝,無法留住。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執著地求取人世間的財富和所謂歡樂,到頭來隻能是空歡喜一場。

應該指出,這個寓言本身是非常荒謬的。尤其是寓言中的國王,食言而肥,還自有一番道理。不過仔細想想,他的道理至少也有那麽一點歪理。用網友們的話說,人生就像是茶幾,上麵擺滿了杯具;人生又像是茶杯,本身就是個杯具;人生也像是茶葉,終究要被浸泡在杯具之中;當你努力跳出一個杯具時,卻發現自己跳進了另一個杯具;當你再次一躍,終於沒有跳入杯具,卻發現自己依然身處餐具之中……一躍一躍,終於你沒有跳入杯具或餐具,但你已然掉下茶幾了……一句話,神馬都是浮雲!統統都是過客!

神馬都是浮雲,這絕不僅僅是現代人的感慨。魏武帝曹操早就有名篇:“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操倒沒有說神馬都是浮雲,但他發愁時間過得太快,人生就像朝陽下的露珠一樣短暫,讓人來不及有所作為。應該說,曹操的基調是積極的,畢竟,他愁的是沒有時間建立基業。但建立了功業又如何呢?萬裏長城今猶在,不見當年秦始皇!人活七十古來稀,不論草民草根,還是帝王將相。

對於普通人來說,建立基業或許談不上,但“人心不滿蛇吞象”這句話,其實適用於大多數人,隻不過其中大多數人沒有機會吞象而已。別看大家把“神馬都是浮雲”掛在嘴邊上,但真正能把神馬都看成浮雲的人,整個人類曆史上也沒有幾個,僅有的幾個還是在最後關頭才有所醒悟的。

當然,我們也不能走入另一個極端。生活中著實有一批悟道者,他們往往打著“神馬都是浮雲”的招牌,及時行樂,不求上進,過一天算一天。其實,佛法有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沒有“色”,空又從何談起?所謂“神馬都是浮雲”,絕不同於奮鬥也是白奮鬥,快樂也是苦中作樂,而是告訴我們正因為人生苦短,才不能虛度年華;正因為快樂易逝,我們更應該盡量做一個快樂的人。一個人總是做工作狂、追求狂固然不對,但也不能白在世上走一遭。網上有一個小故事,放在這裏警醒一下那些醉生夢死的人再好不過:

一個青年靠在一棵歪脖樹上曬太陽,一邊兒曬一邊兒唉聲歎氣。一個老人從旁邊經過,問他:“年輕人,天氣這麽好,你不去做事,在這裏唉聲歎氣幹什麽?”

“唉!”年輕人又歎了一口氣,說:“神馬都是浮雲。我又何必費勁去做什麽事呢?”

“你沒成家?”

“沒有。成家太麻煩,所以我幹脆不成家。”

“你沒有喜歡的人?”

“沒有。愛過後是恨,聚過後是散,所以我幹脆不去愛。”

“你沒有朋友?”

“沒有。與其交往之後還會失去,不如幹脆不去結交。”

“你沒想過找個工作?”

“沒有。工作不過是為了賺錢。賺了再多的錢,到頭來還不是兩手空空?”

老人想了想,問:“既然這樣,你能借我一根繩子嗎?”

年輕人感到很奇怪,說:“你要繩子幹什麽?”

老人說:“給你係在這棵歪脖樹上,成全你啊!你終究是要死的,不如現在就別活了。我這就幫你係上繩子。”

……

所以,人生既不能太狂熱,也不能太頹廢。如何把握其中的尺度呢?著名作家林清玄曾在一篇題為《半夢半醒之間》的散文中說道:對於真正的懶人,再好的鬧鍾也沒有用,鬧鍾是給那些介於半夢半醒之間的人使用的。那麽誰才是半夢半醒之間的人呢?答案就是普普通通的張三和李四,你和我。那些一聽到鬧鍾響,立刻能處在清醒狀態的人叫做“慧根”。如果鬧鍾怎樣叫也叫不醒,甚至爬起來把總開關關掉,這種人叫“鈍根”。一般人既不是“慧根”,也不是“鈍根”。所謂凡根,是會清醒會迷失,會升華、也會墮落,是聽到鬧鍾響時,徘徊掙紮在半夢半醒之間的人。他們會在叮嚀、囑咐和催促中醒來,但枉論在現實中遭遇到什麽,他們都能順利地再次入夢——對夢想懷抱熱忱,對現實敢於直麵。這樣看來,現實與夢想,也並非魚與熊掌,不可兼顧——隻看你是否能擁有半夢半醒的態度。

半夢半醒的態度,說白了就是道家的處世觀。在老子那裏,是指為人處世,當懂得何時有為,何處無為;在莊子那裏,則是處於“用與無用之間”;對你我來說,則是指有些地方要知不足,有些地方要知足常樂。把握好了這兩者之間的平衡,人就不會在需要奮進的時候還流連於夢境幻境,人就能夠在需要的時候悠然化蝶,用心靈的飄逸抵消現實的重壓。

4.夢裏花落知多少

“夢裏花落知多少”一句,本是著名作家三毛的一首小詩中的詩眼,即“記得當時年紀小/我愛談天你愛笑/有一回並肩坐在桃樹下/風在林梢間鳥兒在叫/我們不知怎麽睡著了/夢裏花落知多少”。不過,我們這裏要講的不是這種藝術上的浪漫之花的盛開,而是曆史中的生命之花的凋落。

在自然界,花開花落,實屬正常。在人類,生老病死,也是再正常不過的自然規律。不過,一朵花如果剛剛盛開就告凋謝,一個人如果還未成年就成為曆史,就不是規律,而是意外了。一朵花如此,一個人如此,一個王朝亦如此。比如“二世而亡”的秦王朝。

眾所周知,秦王朝是中國曆史上第一個封建集權製國家,而且空前強大。按理說,這樣一個國家應該蒸蒸日上才對,哪怕是曆史慣性,秦王朝也不至於二世而亡。但是,曆史就是這麽殘酷。不僅殘酷,還伴隨著離奇——一個奇夢。

據史料記載:秦朝末年,遍地烽煙,秦將章邯連吃敗仗,而秦二世胡亥因受中國曆史上最著名的太監趙高蒙蔽,依然夜夜笙歌,全不知危險已然降臨。

公元前207年8月的一天,趙高為進一步獨攬大權,就故意獻了一頭鹿給胡亥,並刻意強調“這是一匹馬”,秦二世不信,說怎麽是馬呢?這明明是鹿嘛!趙高就轉過頭去問眾大臣,大臣們有的不知是計,照直實說,有的則附和趙高,指鹿為馬,結果第二天,那些不合作的大臣就被趙高以各種理由投入了監獄。從此,滿朝文武都懼怕陰險的趙高。

恰在趙高指鹿為馬的那一天晚上,胡亥做了一個奇夢。他夢見有一隻白額猛虎咬死了他的車駕中的左驂馬。在古代,白額猛虎又稱“白虎”,是戰事的象征,在迷信中則泛指凶神。因此胡亥夢醒之後,非常擔憂,便招來占夢官占夢。占夢官早已被趙高收買,於是假意說:“這是涇水之神在作怪。” 胡亥深信不疑,第二天就選了四匹白馬,祭祀涇水。

然而沒過多久,局勢就發展到了趙高想瞞也瞞不住的地步。胡亥得知烽火已逼近函穀關,又氣又怒,就派人去責問趙高。趙高怕胡亥一怒之下誅殺自己,就托病不去上朝,同時與自己的弟弟趙成、女婿閻樂等人密謀誅殺胡亥,先下手為強。幾天之後,閻樂便率亂兵直衝內宮,將胡亥團團圍困。胡亥勉強端起皇帝的架子,嗬斥閻樂:“我待你和你的嶽父都不錯,你今天意欲何為?”閻樂大怒,回敬道:“你這昏君,驕橫放縱,誅殺無辜,天下人都背叛了你,恨不得吃你的肉,死到臨頭,你還有何話說?”胡亥這才緩下神情說:“我能跟丞相麵談一下嗎?”“不能!”“那我放棄帝位,隻願為一郡之主,這總可以了吧?”“不可以!”“那就讓我做個萬戶侯吧!”“不可以!”“那求丞相開恩,讓我與我的妻子們做個平頭百姓,行嗎?”答案還是不行。無奈之下,胡亥隻好自殺。伴隨著他的死,秦王朝基本滅亡。

按照迷信的說法,如果胡亥在做完那個極具提醒意味的夢後,能及時采取正確的補救措施,至少還能保他自己一命。按照科學的說法,這自然是無稽之談。而在曆史學家們看來,即使胡亥當時做的是美夢,是吉夢,也依然改變不了他自己以及秦王朝滅亡的命運。畢竟,不得好死自古以來都是那些不顧人民死活的無道統治者的必然下場。

這麽說,秦王朝的滅亡似乎從秦始皇那裏就埋下了導火索。然而事實上,兩者之間並不存在必然的邏輯。說到殘酷凶暴,胡亥未必比得上老爸秦始皇。說到遊冶玩樂,胡亥也未必比秦始皇強。為什麽秦不是亡於秦始皇而是亡於胡亥?關鍵在於前者固然凶暴,但除了在希求長生這方麵犯過糊塗之外,大多數時刻還是非常清醒的。此外,秦始皇還有著足夠的掌控天下的能力。而胡亥,用傳統史家的話說就是“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除了吃喝玩樂,沒有別的特長。讓他像秦始皇一樣敬業,每天讀上幾百公斤重的竹簡奏章,簡直是一項無法完成的任務。而趙高所做的,就是迎合胡亥,並助長其“娛樂至死”的精神。既然您不想看奏章,我幫您看。您不僅不需要看奏章,連上朝與大臣們決斷國策的必要都沒有。否則決斷有誤,豈不是在滿朝文武麵前暴露您的缺點?胡亥正是因為聽信了趙高的話,才會自居幕後,任趙高胡作非為。

但這並不代表胡亥就是個天生的白癡。他隻是過於貪玩,過於貪圖享樂而已。他並非絲毫不知大權旁落的危險,隻是玩得興起,會自然而然地把所有與快樂無關的東西拋諸腦後而已,所謂“醉生夢死”是也。能夠醉生夢死,對某些人來說,或許沒什麽不好,隻是除非一醉至死,那麽酒終究會醒,夢終究會醒。而清醒之後的那份現實的殘酷,絕不是他們可以想象、可以承受的。

夢裏花落知多少?絕不止秦二世這一朵。漢末三國時,有“樂不思蜀”的劉禪,有做“爾汝之歌”的孫皓;南北朝時,有“無愁天子”高緯,有“步步生蓮”的創始人蕭寶卷,有“玉樹**,花開不複久”的陳叔寶;隋末,有試問“大好頭顱誰斫之”的楊廣;五代時,有“難為人中之王,堪稱詞中之帝”的李煜,有“半截天子”李存勖,有連夜壺都用珍寶裝飾的孟昶;宋朝時,有“超級球迷”趙佶……在民間,有著更多“富不過三代”的現實例子。究其原因,就在於古時候,當然也包括現代社會,一些權門公子或富家哥兒,依賴祖上或父輩的高官厚儲,長期過著奢侈**逸、醉生夢死的寄生生活,飽食終日,無事生非。這就像植物世界中的寄生藤類,待到失去祖蔭的遮蔽,家族的支撐,即使不枯萎、不凋謝,也必然會隨著家族的倒塌匍匐於地,再難抬頭。

5.浮生若夢,知足不辱

說起東晉大詩人陶淵明,很多人都不陌生,有不少人還將其視作精神偶像。不過很少有人知道,這位以不肯為五鬥米折腰而流芳千古的“五柳先生”,還有個曾經做過皇帝夢的爺爺——陶侃。

其實在封建年代,很多人都做過皇帝夢。這些人大多分為兩類,第一類屬於異想天開型,比如某小鎮上的某個農夫,某城市的某個店小二等,這類人,夢想雖然偉大,但缺乏相應的資本和條件,自然不可能有夢想成真的那天。另一類人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型,如亂世的梟雄、英雄,治世的亂臣、賊子等。而陶侃屬於後者。史書上說,陶侃最風光時,總督八州,位極人臣。放眼整個中國曆史,這權勢或許算不上最大,但是別忘了,陶侃所處的時代是非常有機可乘的亂世——東晉。而且,手握強兵、占據重地的陶侃,還有相當的政治智慧、軍事才能和如日中天的威望。然而,陶侃卻僅僅是做了個皇帝夢而已,從沒有真正的逐鹿天下。

這是為什麽呢?很大程度上在於他的皇帝夢做得不是很圓滿。《晉書·陶侃傳》記載:一天夜裏,陶侃忽然夢到自己身上生出八個翅膀,略微扇動,就飛上了天。陶侃一邊飛一邊看,隻見天門共有九重,但當他飛到最後一重天門前時,卻怎麽樣也飛不進去。不僅如此,一個守門人還用手中的神杖打他,恰好擊中他的左翼,陶侃吃痛落地,翼斷夢醒,醒來後還覺得左肋隱隱作痛。陶侃手撫左肋,不禁想道:莫非這是上天的暗示——不可輕動,否則必敗?

之後的曆史表明,陶侃認同了這一所謂的上天的暗示,《晉書》上說他每當心中蠢蠢欲動時,就會“重溫舊夢”。隻要一想到被夢中的看門人一棒子打在地上,那份非分之想立即就打消了。

說到這裏,不得不簡單介紹一下《晉書》。盡管《晉書》是二十四史之一,也即傳統史家眼中的正史,且在當時和後世都受到人們的重視,然而《晉書》也有明顯的缺點,其中最突出的表現就是記述了一些與陶侃做夢飛天之類的神怪故事,而它們是不應該當作史料來看待的。所以,我們大可不必也不能將上麵的故事當真。陶侃之所以選擇止步於位極人臣,很大程度上還在於他是個謹慎且具有極高道德修養的人。

曆史上關於陶侃的典故很多,其中絕大多數都與美德有關,其中又有幾個與他那被後世視作美德化身的母親有關。比如有一次,時任小吏的青年陶侃利用職務之便,派人送了一壇鹹魚給母親。其母卻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他,並附信責備道:“你做官在外,拿公家的東西送給我,非但不能使我開心,還讓我非常擔心。”還有一次,一個名叫範逵的小官途經陶侃家,臨時造訪,陶侃當時雖然身為小吏,但他不貪汙,不受賄,日子過得緊巴巴,因此竟連待客的酒菜都無從著手。關鍵時刻,陶侃的母親剪掉了自己的長發,換了一桌酒菜,並讓陶侃砍了一根屋柱做柴,盛情款待了範逵一行。陶侃牢記著母親的教導,位極人臣時仍不敢或忘。有一次,陶侃宴請幾位名士。席間,名士們紛紛向其敬酒,陶侃也不推辭,連飲三杯。這時,一位還未向他敬過酒的名士也來敬酒,但陶侃卻謝絕了。對方有點不高興,旁人也附和著說:“將軍本有海量,今天大家聚會一堂,何不開懷暢飲?”沒想到陶侃卻淚流滿麵,哽咽著說:“實在對不起,不瞞幾位,家母生前曾給我規定過,每次飲酒,三杯為限。今天杯數已足,我不能違背先母的禁約。”這三個小故事,充分說明陶侃在母親的影響下,養成了一種克己自律的精神,而使其止步於人臣、不追求帝王之位的,也正是這種精神,而不是那個並不圓滿的奇夢。這是一種理智,也是一種道德,畢竟在封建年代,謀國篡位,是最為大逆不道的事情。

用老子的話說,陶侃這叫“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意思是說,知道滿足的人,就不會遭到困辱;知道適可而止的人,就不會遇到險惡。因為知足,知止,陶侃不僅得享高壽(七十六歲)與善終,死後還被追封為大司馬,在曆史上和民間也留下了非常好的口碑。

如果說陶侃的完美結局得益於母親的教益的話,那麽西漢末年的梟雄之一公孫述的悲劇下場則與其妻子的教唆脫不了幹係。西漢末年,王莽篡位,頗有才幹的公孫述在亂世中嶄露頭角,威震一方,並逐漸生出自立之心。一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中有神人對他說:“八厶子係,十二為期。”八厶,就是公,子係,就是孫,合起來就是他的姓,十二就是十二年,期就是期限,應該說,這裏麵並有沒有明確地提到他會做皇帝,但他卻一廂情願地認定是神仙告訴他,自己會當皇帝,但是隻能當十二年而已。史學家們認為,從邏輯上分析,這個夢八成是真的,畢竟哪個帝王都想千秋萬代,好不容易當上了皇帝,誰會傻到自己說自己隻有十二年的國祚?《後漢書》還記載,公孫述夢醒後,曾就這個夢征求老婆的意見,這個在中國曆史上並未留下名字的女人說:“這是好夢啊!”公孫述說:“雖是好夢,但隻有十二年……”其妻又說:“君不聞孔子說:朝聞道,夕可死也。能做十二年的皇帝,還不知足?”公孫述備受鼓舞,不久就在蜀地自立為天子,建元龍興。

客觀地說,生逢亂世,公孫述及其妻的想法本無可厚非。然而亂世之中,想當皇帝的人又豈止公孫述一人?更重要的是,無論是在才能方麵,還是在氣度上,公孫述都遠不能與當時的主要對手劉秀相比。可惜他不識時務,屢次拒絕劉秀的勸降,又不肯聽從手下謀略之士攻略天下的計策,隻想偏安一隅,做自己的關門皇帝。公元36年,算總賬的日子到了。公孫述與劉秀決戰於成都,於混戰中被刺傷,當夜傷重不治。第二日,其手下便率眾投降,公孫述的妻子及全家被屠殺。這一刻,離公孫述做那個奇夢,剛好十二年!

當然,還是那句話,對於類似的奇夢,即使不是後人的杜撰,也是偶然,大可不必當真。我們要透過夢境看到問題的實質,即陶侃與公孫述,做的差不多的夢,在現實生活中的結局卻大不相同,很大程度上在於前者懂得知足、知止,而後者卻是在妻子的勸說下“知足”於十二年的帝位。可見,做什麽樣的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不能活在夢中,凡事以夢為指引。具體到現代人而言,同樣,美夢不一定會成真,噩夢也是如此。如果說美夢是一個人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那麽噩夢未嚐不是一個人在夢中對自己的反省與提醒。願所有正在做著噩夢的人,都能早一點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