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樣米,百樣人

有這樣一個故事:

一個困惑的青年輾轉找到一位智者,向他求教:“先生,有件事我怎麽也想不明白,希望您能幫我分析一下——有人說我是個天才,將來必定大有作為;有的人卻說我是個笨蛋,一輩子也不會有出息——我到底是個天才是笨蛋呢?”

智者反問:“你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青年搖搖頭,一臉茫然。

智者說:“舉個例子吧。比如一碗米,在家庭主婦眼中,它隻能做兩三碗米飯;在農民看來,它最多值一兩塊錢;在賣粽子的眼裏,紮成粽子後它就能賣四五塊錢;在做糕點的人看來,加工成餅幹就能賣十來塊錢;在做味精的作坊主看來,用它提煉出味精,可以賣二十塊錢;在釀酒師傅眼中,把它釀成一壇美酒,至少值上百元。不過,它還是那一斤米。”

“哦?”青年似有所悟。

智者頓了頓,接著說:“同樣一個人,有人把你抬得很高,有人把你貶得很低,但你始終還是你。你的未來究竟怎樣,就取決於你現在怎樣看待自己。”

的確如此。民間也常說:“一樣米養百樣人。”對這話的理解,很多人都持貶義,認為它大概就類似於範偉先生在小品《賣拐》中所說的:“都是一個家庭的兩口子,做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其實不然,正如一樣米可以養百樣人,一句話也可以有不同角度的理解。我們可以把它視作對素質低下者的諷刺,也可以將其視作對有心向上、向善者的勉勵。正如故事中的智者所說的:同樣一碗米,本來價值都一樣,最終價值卻大大不同,關鍵還要看你的眼光是家庭主婦的眼光,還是農民的眼光,抑或是手工業者的眼光。當然,單是有眼光還不夠,還需要包粽子、製糕點、煉味精、釀酒等等相應的技術。說得再深入點,還得懂經營、會銷售,一碗米最終才能實現對自身價值的突破。要不然,它終究隻是一碗米,隻能做兩三碗米飯。

一碗米隻能做兩三碗米飯——這不是米的悲哀,這是米的使命,是造物主對我們這些每天都得吃飯的人的恩賜。所以,我們就深入其中,好好談談米,談談飯。

不是所有的米都能成為美酒。在一定程度上,正如一碗米能否成為美酒不取決於它的主觀意願一樣,一個人能否出人頭地,也受很多先天的、後天的因素製約。可以說,人生還真的有些命運的色彩。然而,我們終究不是米,我們是人。我們可以出生在平民的土壤上,但我們必須相信,至少在理論上,一碗米還是有著成為美酒的可能性。在這種可能性麵前,人人平等。

要相信自己,就是可以釀成美酒的那一碗米。當然,白米變美酒,需要必要的技術和過程,價值的提升,離不開相應的努力,否則非但釀不成美酒,恐怕還要淪為酒糟。從一碗米的角度看,這樣的結局,甚至遠不如被煮成兩三碗飯。

從自然科學角度來說,隻要技術得當,白米都能釀成酒。但酒有“寡淡”與“醇香”之分。個中因素,就在“靜心”二字。我們讀武俠小說一類的書籍,總是會讀到這樣的情節:某人在十八年前埋下了一壇女兒紅,如今打開,酒香撲鼻,仿佛仙釀。老百姓也常說:“酒是陳的香。”我們做人,正如釀酒,誰都不難從一碗米提升為一瓶酒。但如果耐不住寂寞,剛剛釀了兩個月就去品嚐,勢必嚐不到理想的味道。

當然,成才與釀酒,終究不同。白米變美酒,隻需時間的打磨;常人變人才,卻離不開功夫的錘煉。不然你就不能理解為什麽世界上有那麽多人十年前見他是那樣,十年後見他還那樣。

有一個很經典的小故事:

三個工作不如意的年輕人,帶著抑鬱的心情一起去某寺拜見一位禪師:“師父,我們在辦公室被欺負,被潛規則,太痛苦了,求你開示,我們是不是該辭掉工作?”

禪師閉著眼睛,隻說了五個字,“不過一碗飯”,然後示意他們退下。

回到公司,其中一個年輕人馬上遞上辭呈,回家種田,另一個年輕人依舊留在那家公司,第三個年輕人則選擇了跳槽。十年過後,三人重逢,回家種田的那人已經成為了農民企業家,留在原公司的那位也當上了總經理,跳槽的那位仍然是老樣子,包括他抑鬱的心情。他不禁問道:“當年我們去寺裏,師父說的都是那五個字,為什麽你們成功了,我還是老樣子?”

農民企業家說:“這隻能怪你自己,師父當年說‘不過一碗飯’這五個字,我一聽就懂了——不過一碗飯嘛,既然不開心,何必留在這裏,到哪兒不能生存,不能發展?你當時為何沒聽師父的話呢?”

留在公司的經理則說:“我的理解與他不同。我認為師父說‘不過一碗飯’,是讓我少長點脾氣,多長點本事,於是我就咬牙留了下來,現在想想真是那樣,沒本事,在哪兒還不都是受氣?”

“你是怎麽理解的呢?”兩個人一起問跳槽的那個。他低下頭,什麽也沒說……

他是怎麽理解的呢?多半是把“不過一碗飯”當成了“哪還不能混碗飯吃”來理解。一個“混”字,決定了他的未來,也在很大程度上決定著很多人的未來。我們不能簡單地把這種思想視作安貧樂道,知足常樂,事實上,這是一種不思進取、逆來順受的要不得的思想。人,可以不成功,但不能不成長,一定要對得起自己每天吃的那碗飯。

不妨再談談另外一碗飯。去年,網絡上報道,中國青年政治學院社會工作學院副院長童小軍教授帶領幾名學生,曆經數月,進行了一項關於“援交學生”的調查研究。研究表明,那些失足女學生,沒有一個人說自己悔恨,有的隻是對自己的傷感。在她們眼裏,自己絕不是賣**,而是“兼職”!

當真是天大的笑話!如果賣**也可以兼職,那麽偷盜可不可以兼職?殺人可不可以?!

當然,我們不應隻是指責,正如我的一位同行所說,其實她們當中有很多人是無奈的,一碗飯而已!然而我們必須追問一句:一碗飯?什麽飯?鮑魚撈飯吧!

人生不過一碗飯,但有些飯,寧可餓肚子,也不要吃,不然,人生必然“夾生”。

2.明天的早餐在哪裏

三四十歲的人,大都聽過這樣一首歌:“竹子開花羅喂,咪咪躺在媽媽的懷裏數星星,星星呀星星多美麗,明天的早餐在哪裏……”這首歌,歌唱的是國寶大熊貓的生存窘境,歌頌的是國人的友愛、互助之情。毫無疑問,大熊貓是可愛的,救助大熊貓的精神也是可欽的,然而,這種可愛、可欽背後隱藏的問題,也是不容忽略的。

就從那個純屬杜撰的故事說起吧:

話說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原始熊生活在一片森林裏,那裏氣候溫和,食物充足,也沒有什麽天敵。可是有一天,氣候發生了巨變,森林變成荒漠,動物的生命受到威脅。看著別的動物一撥一撥離去,熊類也召開了會議,商量搬遷。有的熊提議說:“我們北上吧,那裏雖然冷些,但沒有天敵……”還沒說完,另一些熊便反對道:“誰說沒有天敵?那裏不是有海豹嗎?再說,北方一年有半年時間處在冰天雪地裏,大家去了那裏,不餓死,也得凍死,還不如去找一個溫暖的地方好好生存,溫暖的地方,食物也比較多……”爭論了很長一段時間,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於是熊類發生分裂,一部分北上去了北極邊緣,另一部分則去了南方一個四季溫暖、草木繁茂的盆地。

一晃許多年過去了,去了北極邊緣的熊,逐漸學會了在冰冷的海水中遊泳,還學會了潛水,敢於跟比自己個頭大的海豹搏鬥,有食物的時候就拚命吃,沒食物的時候就休眠……最終,發展成為了我們今天看到的北極熊。

而那些南下的熊,到了盆地後發現:當地的肉食動物太多了,由於自己個頭較小,動作也不太靈活,根本無法和別的肉食動物競爭,便決定改吃肉為吃草,畢竟草一年四季都有;可改吃草後才發現,這裏的食草動物比食肉動物更多,競爭更激烈,沒辦法,隻好改吃別的動物都不吃的東西——竹子,勉強生存下來,並逐漸把竹子作為唯一的食物來源。由於沒有其他動物爭搶竹子,它們變得好吃懶做,體態臃腫,最終演化成了我們的國寶——大熊貓。但後來竹林越來越少,大熊貓數量日益下降,瀕臨滅絕,隻能在人類的幫助下勉強生存。

我們在前麵說過,這個故事純屬杜撰。事實上,現在世界上遠不止兩種熊,而是八種: 大熊貓、美洲黑熊、棕熊、眼鏡熊、北極熊、亞洲黑熊、懶熊和馬來熊。不過,在熊家族中,大熊貓的生存能力最低,這是毋庸置疑的。即使放到整個動物世界,大熊貓也屬於墊底的那一類。既然生存能力低,那就要被淘汰,這是動物世界的唯一法則。從這一點來說,大熊貓不是可愛,而是可悲的代名詞。而人類的救助,雖然可欽,但說到底也無法改變這一物種的可悲命運。

熊的遭遇如此,人生又何嚐不是這樣呢?莎士比亞說過:“北風塑造北方人。”不管是中國的北方,還是北歐,其氣候、環境都相較於各自的南方較為惡劣,生活自然也不如南方人滋潤。但生活是公平的,北風刮痛北方人麵龐的同時,也塑造了北方人積極樂觀、粗獷豪壯的性格。

人生無非兩條路,前進,後退,或者原地踏步——實質上還是後退。人生無非兩種選擇,麵對挑戰,還是苟且偷安。就比如故事中的大熊貓吧,當初選擇竹子作為主食可謂好處多多:沒有別的動物爭搶,竹子生長速度又快,且可以不斷地抽鞭長筍……然而,任何事物都具有兩麵性,竹子也不例外,那就是歌詞中說的——竹子開花羅喂——竹子這種植物,不同於其他植物,它輕易不開花,開花就意味著死亡,而且是成片成片的死亡。竹子都死了,大熊貓自然要擔憂:明天的早餐在哪裏?

這就叫選擇決定命運。作為地球上最成功的物種,我們人類在一定程度上其實就像故事中選擇北上的那些熊,遍觀整個人類發展史,無非一次次挑戰自我的曆史。最有說服力的一點,直到現在,人類的幾種“近親”,還無一例外地生活在叢林裏、樹梢上。對善於攀援的猿類來說,樹上的安全係數自然更高,但樹上的生存空間畢竟有限,於是,人類的遠祖放棄了叢林,或者說是迫於無奈,離開了難以維生的僅剩的叢林,走向開闊草原,走出了一片新天地。在飲食結構方麵,人類也與大多數熊類一樣,同屬雜食類,肉食、草食通吃。當然,這也極有可能是因為當時生存環境惡劣,由不得人類的遠祖選擇。但細細想來,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這種不做選擇的選擇,即不挑食,實為最明智的選擇。對於前者(放棄叢林,走向開闊草原),可以視作勇敢型選擇;對於後者(肉食、草食通吃),可以視作智慧型選擇。人類也正是因為兩方麵都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最終遍布全球,成為萬物之靈。

具體到現實生活中,我們也不難發現,有些人,雖然選擇的路更難走,但一旦走通,就一騎絕塵;有些人,選擇的路看似平安、穩妥,但一來天有不測風雲,世上沒有絕對的安穩,二來社會競爭日益加劇不可逆轉,你競爭,別人固然要同你競爭,你不競爭,別人也要同你競爭,那些不主動去競爭的人,遲早也會像大熊貓一樣,被直麵競爭者排擠、淘汰。

明天的早餐在哪裏?就在我們今天的選擇中。

3.你的碗盛不下汪洋

人生就是一個碗,翻過來它就是墳。——這是我的朋友張紹民的一首短詩,把人生說得殘酷又真實。

碗,在中國人的概念中絕不僅僅是吃飯的工具那麽簡單。一個有成就的人謙虛時,往往會說自己不過也是混碗飯吃;一個人找了個好工作,別人往往會羨慕他端了個金飯碗;一個人倒黴,丟了工作,叫做砸了飯碗……

碗,你很難說清它在中國具體代表了什麽,但它卻影響著每個人的生活,甚至決定了中國人的性格和生活哲學。有些人為了混碗飯吃,溜須拍馬,送上金錢色相;有些人為了保住飯碗,謹小慎微,如履薄冰,見了領導恨不得把腦袋低到褲襠裏;有些人則勇敢地砸掉那個盛滿雞肋的飯碗,下海,上山,美其名曰不為一碗飯折腰,說白了還是找碗飯吃。

找飯碗沒什麽不對。人活著不是為了吃飯,但人活著終究要吃飯。沒有飯碗,也就意味著下一頓飯沒有保證。事實上,就連要飯的乞丐都有一隻飯碗。在中國,丟了飯碗,無異於丟了人生。沒有飯碗,基本上什麽都沒有。即使你自己覺得沒什麽,但善變的中國人卻覺得這非常嚴重。因為跟一個沒飯碗的人在一起,會嚴重降低他們的飯碗的含金量,連帶降低他們的身份。

所以,為自己,也為自己身邊的人著想,中國人隻要還有一絲力氣,總是會下意識地盡量往自己的碗裏多裝一些東西,今天用不著,明天也可能用得著。自己吃不了,留給兒孫吃,也是好的。

這也不僅僅是中國人對飯碗的態度開玩笑說,也不僅僅是人類對飯碗的態度。四大皆空的佛祖,同樣難過飯碗關。在《西遊記》中,唐僧師徒四人千辛萬苦好不容易來到靈山,隻因沒有“人事”孝敬如來的弟子阿難、迦葉,空歡喜一場,取了一摞無字經不說,還被水淹得七葷八素。孫悟空生氣地找到如來講道理,如來則對他講出了自己的道理:“猴兒莫嚷,此事我早已知曉。經不可輕傳,不可空取啊。記得舊時眾比丘僧尼下山,將此經文在舍衛國趙長春家念誦一遍,隻討得三鬥三升散碎黃金。我說他們賣得賤了,教後代兒孫無錢享用……”

當然,這隻是吳承恩的幽默。不過話說回來,佛教創立這麽多年,有幾個人能真正達到四大皆空的境界呢?即使達到了,不關注飯碗,但至少也得關注他們的缽盂。

耶穌也說:“富人要想上天堂,比駱駝穿過針眼還難。”但誰又能保證窮人就一定能上天堂呢?再說了,富人何必上天堂呢?他們在人間不是生活得挺好嗎?所以,不論古今中外,僧俗道尼,對於飯碗的態度,大家都差不多。

不過這仍然沒什麽不對。聖人也好,真主也罷,佛祖也好,都不會讓人從根本上無視飯碗。他們隻是教我們把飯碗看淡些,不要吃得了的、吃不了的全往裏邊裝,不要讓它太沉重。

明朝有一首有名的《十不足》詩:“終日奔忙隻為饑,才得有食又思衣;置下綾羅身上穿,抬頭又見房屋低。蓋下高樓並大廈,床前缺少美嬌妻;嬌妻美妾都娶下,又憂出門沒馬騎。將錢買下高頭馬,馬前馬後少跟隨。家人招下數十個,有錢沒勢被人欺。一朝謀到知縣位,又說官小勢位低。一攀攀到閣老位,每日思想要登基。一日南麵坐天下,又想神仙下象棋。洞賓與他把棋下,又問哪有上天梯?上天梯子未做下,閻王發牌鬼來及。若非此人大限到,上到天上還嫌低……”

俄國大作家托爾斯泰也寫過一個類似意義的小說:

俄國有個農民叫帕霍姆,非常勤勞,卻沒有一塊屬於自己的土地。後來,他變賣了一部分家產,還讓自己的一個兒子給別人做長工,提前從雇主那裏拿到了報酬,又從親戚那裏借了些錢,買下了一塊50公頃的土地。

但他並不滿足。一天,帕霍姆從一位陌生人口中得知,伏爾加河對岸有人在大量賣地,而且非常便宜。帕霍姆便賣掉土地和田產,舉家遷到伏爾加河對岸。這樣一來,他的土地增加了十倍。

不久後,他從另一個陌生人口中得知了一個更好的消息:在遙遠的巴什基爾,僅用1000盧布就可買下500公頃的土地。那個陌生人還告訴他,如果與當地的頭領搞好關係,價格會更便宜。

帕霍姆非常高興,他帶著一個仆人,攜帶重禮,很快來到巴什基爾人的領地。帕霍姆把禮物送給他們,並告訴他們自己是來買土地的。巴什基爾人非常高興,帶他去見頭領。帕霍姆又給頭領送上一份厚禮,頭領也很高興,對他說:“我們這裏有的是土地,你想選哪塊地就選哪塊地。”首領還告訴他:“隻要交1000盧布,你一天走多遠,走過的土地都是你的。不過在太陽落山之前,你必須返回出發地點。”

帕霍姆聽了非常高興。第二天黎明,他就開始爭分奪秒拚命趕路,一刻也不曾休息。他盡量讓自己走得更遠一些,但是在走土地的第四條邊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太陽快要落山了!於是,他不得不走斜路向起點跑去。可是已經晚了,就在離起點兩步遠的地方,他筋疲力盡而死。不過,他倒下的時候,雙手剛好觸到了起點那條線——他用生命換來了那片無比寬廣的土地。帕霍姆死後,他的仆人在地上挖了個坑,把他葬在那裏——那個坑寬三俄尺,長六俄尺。

相比來說,趙本山的小品《心病》就說得簡單多了:人生在世屈指算,最多三萬六千天;家有房屋千萬所,睡覺就需三尺寬!總結起來四句話:人好比盆中鮮花,生活就是一團亂麻,房子修得再好……

我們也需要總結一下:人生就是一個碗,能存下些餘糧固然好,但不顧它的容積,反而會把它搞破。你的碗裏盛不下整片汪洋,你的人生也不應該讓一隻碗來指導。

4.餓了就吃,困了就睡

慧海禪師是唐代著名高僧,因其俗家名姓“朱”,且被當時的禪門領袖馬祖禪師譽為如珍珠般“圓明光透”,所以時人又稱其為“大珠和尚”。有一次,幾個僧人專門去向他求教,其中一位說道:“聽說您修習禪道非常用功?那您是怎樣用功的呢?”

慧海說:“很簡單,餓了就吃飯,困了就睡覺。”

幾個人臉上露出不屑神情,說:“世上有誰不是餓了吃飯、困了睡覺?這也叫用功?”

慧海說:“當然是用功。不過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眾人雖然也是在吃飯、睡覺,但他們吃飯時百般挑揀,睡覺時輾轉反側,跟我完全不同。”

這位高僧的回答,確實是現實生活中很多人的真實寫照。吃飯、睡覺再平常不過,茶飯不思、徹夜難眠者大有人在。之所以,就在於人們在吃飯、睡覺方麵“用功”不夠。

我們姑且拋開睡眠,隻說我們本節的主題——如何在吃飯上“用功”。

在吃飯上用功,首先要靜下來。古人雲:吃不言,寢不語,說的是吃飯、睡覺的時候不要說話。睡覺時不說話當然容易做到,但吃飯不說話就很難做到了。尤其是對中國人來說,讓人吃飯不說話簡直是一種懲罰。每到飯店,無論是推開哪家飯店的門,裏麵大多人聲鼎沸,賽過菜市場。這邊是碰杯聲,那邊是劃拳聲;東邊是高談闊論,西邊是笑聲朗朗;還有摔桌子的,罵粗口的,教育孩子的……總之什麽聲音都有,直令某些自助類飯店的服務員動輒以最高分貝高聲吆喝——“肉絲麵好了!”“刀削麵好了!”不使點勁,還真的聽不見。

我在很多個大學食堂中用過餐,相對來說,那裏邊的環境算比較安靜。不過,安靜不等於沒有聲音。即使是小聲,中國人吃飯時也是要說說的。說什麽呢?主要還是說工作,次要的則是與工作相關的一些八卦,比如某同事、某領導、某職業等等。大家邊說邊吃,十分開心,飯菜本身的味道,遠不如話題的味道提胃。

如果是與商業活動有關的宴請,那麽吃飯根本就是次要的,說話、辦事,那才是真正的目的。在那樣的場合,點每一道菜,點多少道菜,都是有名堂的;敬一杯酒、喝每一杯酒,都是要有很多語言鋪墊、配合的;說每一句話,都是要三思的……當然,領導或者客戶喝多了,上廁所時也是必須跟蹤服務、照顧的。以至於很多平頭百姓想不明白:某某大人物每天無非是請請客,吃吃飯,他怎麽可能累死呢?

當然,相對於大人物們,我們老百姓更累。既有身體的累,也有心理的累。因為身體累,所以就想盡快結束戰鬥,休息一下;因為心理累,又想邊吃飯邊看看電視、玩玩手機,休閑一下。結果還是不免耽誤了正事——吃飯。你經常可以看到,有些人吃飯,根本就是應付了事,吃飯速度越來越快,三下五除二,塞進肚子就好,腦子裏更是神馬浮雲,紛繁複雜,仿佛吃飯就跟機器加油一樣,加上就好,加滿就好。

我們總是在談靜心,明著談,暗著談,開門見山地談,拐彎抹角地談,但歸根結底,我們其實並不需要刻意去談,因為靜心無處不在,包括吃飯。遺憾的是,人們吃個飯都靜不下來。相應的,也就可知人們在其他方麵的狀態有多緊張了。

人們靜不下來,人們緊張,並不代表人們的生活本身有多緊張。真正緊張的是人們的心,其根源則是欲望。據我所知,事實上很多朋友也有所耳聞目睹,生活中很多人,尤其是一些可以稱得上精英的人,明明已經擁有了不錯的事業,有穩定且較高的收入,甚至本身就是老板,既有時間自由,也有財富自由,可以隨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但他們感受到的壓力卻往往比普通人更甚。究其原因,就在於他們總覺得目前擁有的還不夠,還遠遠不夠,還應該擁有更多。所以,開了公司的為上市奔波,有了豪車的為遊艇努力,交了首付的為二套房加班,有了老婆的為情人“發奮”……自己焦慮不安,也拖累得家庭不寧,四鄰不安。

誠然,人不吃飯不行,人沒有點欲望也不行。但人也不能一頓吃得太多,否則就會吃撐;欲望失控,人就會發燒。如果不及時退燒,人就會發狂,眼裏除了欲望中的目標,再也不見其他。一旦失敗,有心無力的挫折感和事與願違的困頓感,就會源源不斷襲來,讓人陷在無窮無盡的焦慮中。一旦成功,也好不到哪兒去,因為他會掉入更大的欲望漩渦中,甚至直墜欲海,最終都不免淹死在自己的欲望中。

“餓了就吃,困了就睡”,強調的是自然而然,鼓勵追求,但不鼓勵強求。前麵說過的高僧也是如此,他們也有追求,比如弘揚佛法,既有精神上的,也有事業上的。有追求,就得用功。而“餓了就吃,困了就睡”這種用功法,看似一無用處,實則有大用。吃好了,才有體力;睡好了,才有精力。吃好了,睡好了,一般來說心情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好體力,好精力,好心情,這是任何事業、任何追求的基礎和前提。

現在,很多人都在追求養生,不惜花費大量時間、金錢去聽講座,吃藥膳。其實,這還不如學會吃飯。我們的身體,有它自己的智慧;每個人的脾胃,都需要靈魂的照料。天主教徒們每餐前必感恩上帝,過去佛教徒吃飯前也要念經。我們常人雖然不必效仿,但也要在心懷感恩,放鬆、寧靜的基礎上用用功,也即專注於每一口食物,感受它的美味和溫暖,帶著喜悅的心情去品味,去品嚐,去覺知。那才叫真正的吃飯。

5.鬥滿人概,人滿天概

鬥滿人概,人滿天概——這是《管子》中的名句。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古人用鬥裝糧食時,如果太滿了,冒尖了,就會用一種叫做“概”的工具,把多餘的那部分“概”(刮)下去。否則的話,不是買的、借的吃虧,就是賣的、還的吃虧。具體到人類社會上,也是如此,一個人的幸福如果太滿的話,老天就會很生氣,就會用他那“看不見的手”把他“概”平。

這種現象並不鮮見。俗話說,天有不測風雲。很多人,昨天還沉浸在莫大的幸福中呢,今天沒準兒便有巨大的痛苦降臨。所以,相對於幸福、美滿,真正睿智的人們,反倒更推崇平淡、平安。讓自己的人生之鬥持平,讓老天不忍心“概”,也無須“概”。

當然,這隻是一種表麵的理解,也是一廂情願的理解。社會上有很多人,他們的鬥從來就不曾滿過,甚至掉了底了,但無論是老天,還是老天故意視而不見的那些壞蛋,還是要一如既往地“概”他們,甚至連他們的“鬥”都搶走。

天若有情天亦老。但老天不會總打瞌睡。人不能做得太過分,否則不僅人會怨,天也會怒。而天一怒,就往往不是把他“概”平那麽便宜了。

鬥滿了,人也就容易滿;人滿了,什麽爛事都做得出來。古往今來,現實中,小說中,很多惡事,大多是那些鬥滿人也滿的為富不仁者做出來的。不僅自己做,還與一些腐敗分子一起做。當然,做壞事的也有窮人,但其中很有一些人是因為被“概”得活不下去了才去做壞事,所謂“官逼民反”是也。

所以,客觀地說,鬥滿沒關係,隻要懂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懂得回饋社會,越滿越好;怕隻怕人滿,不然怎麽有個詞叫“人滿為患”呢?

所以,我們一定要時不時地“概”一“概”自己,免得到時候老天動手。

從何“概”起呢?現在早已不用鬥了,所以就從自己的碗“概”起吧。

在學會光合作用之前,地球上的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飯碗考慮。這是生存的必要前提,所以,為了吃飯而努力,為了吃得好些而努力,都是值得認同的。但人又不能光顧著自己的飯碗,更不能把自己的飯碗建立在奪取別人的飯碗的基礎上。從一定程度上來說,一個人的飯碗太滿,太豐盛,就意味著別人的飯碗會虧空,會匱乏。所以,人生在世,要學會自律,要學會知足,要學會與人分享。即使你碗裏的飯全是自己辛苦賺來的,也得均些與不足者。

人是社會的動物,說形象點,世上的人們就像圍坐在一個大鍋麵前,每個人都有一個碗,你多吃一碗,別人就少吃一碗,甚至一碗也吃不到。所以老百姓最討厭的人就是那些“吃著碗裏,還看著鍋裏”的人。在一個家庭中,如果有孩子不懂事,這麽做,明智的家長也會及時教育。

比討厭更令人討厭的是憎恨,這種情況往往發生在那些“吃獨食”的人身上。因為一個人吃獨食,意味著一大群人吃不上。飯都吃不上了,道德與理智往往也就顧不上了。到頭來,吃獨食的人往往非但吃不到獨食,恐怕連吃飯的家夥都得丟掉。曆史上,生活中,正道中,邪道中,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多到不需舉例。

不過也有例外,有些人,由於具備特殊的身份和資源,很多人會想盡辦法往他的飯碗裏送,“推都推不掉”。有些人,資源雖相對弱些,但手段也相應高明些,變吃“獨食”為“蠶食”,變吃“霸王餐”為“吃夜草”,神不知,鬼不覺,不明就裏的人民群眾,還給他的碗鍍上金邊,鐫上金字。

然而,一隻肮髒的碗,再怎麽裝飾,裏麵的食物還是會發臭的。這是自然規律。隻要有臭味,就必有臭名遠揚、碗打人也被打的那天。這是社會規律。所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若要飯碗穩,就守住自己的心。

唐代的奸相元載,就是個既沒守住心、也沒端好碗的代表。史料記載,其被唐代宗抄家時,人們不僅從苦孩子出身的元載家抄出了堆積如山的珍寶錢財,還抄出了多達800石的胡椒!有人算過一筆賬,800石胡椒,相當於今天的64噸。人們不禁要問:設若元載不死,他將用多少輩子的時光吃完這800石胡椒呢?也許隻有在劊子手舉起屠刀那一刹那,元大人才能明白,無論他對胡椒有多麽熱愛,他也不可能將任何一粒胡椒留到來生。

當然,若論飯碗之髒、之巨,元載隻是個“小兒科”。清代大貪官和珅才是刨紀錄者。史料記載,和珅被抄家時的財富包括田地8000頃;銀號10處,當鋪10處;赤金58000兩;銀元寶55600個,京錁583萬個,蘇錁315萬個,洋錢58000元,製錢150萬千文;人參600斤;各類玉器數千件,大小珍珠數百串,各種寶石數百塊,金銀餐具數百套,古董數千件;綢緞紗羅近兩萬匹,貂皮狐皮等各種毛皮56000張;銅錫器36萬件;瓷器近十萬件;各類鍾表數百;衣物、飾品近三萬件……據最新研究,和珅光是可以計價的財產就有2750億——和曾經的世界首富比爾·蓋茨差不多——隻不過和珅的錢幾乎全是貪贓枉法得來。即使放眼上下五千年再加上所有外國貪汙犯,恐怕也沒人能超得過他。然而最終,和珅跌倒了,嘉慶吃飽了,但在此之前,無數百姓挨餓甚至被餓死了!隻恨他死得太晚了!更恨和珅雖倒,卻隻飽了一個嘉慶,被壓榨的百姓,還得接著被壓榨。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嘛!尤恨清朝雖亡,但貪官仍然“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希望有一天,這個世上,至少我們中國能少些貪官,多些既為自己的飯碗著想,也為百姓的飯碗著想,且時不時地走進平民之家,與百姓圍坐桌前、共話桑麻的清官、有為之官、平易近人之官。

總之,“滿招損,謙受益”,不管是官是民,都別讓自己的飯碗太滿,讓它“謙”(淺)一點,世人才能都有飯吃,世界才會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