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提純白銀的步驟,你抽我吧。”陳小憐把書遞給金珊珊,坐在下鋪盤起腿來。

就快期末考試了,陳小憐卻還有一些知識點背不下來,打算臨時抱抱佛腳。古人有很多提純白銀的方法,但現在用得不多。

金珊珊把書扔在一邊,淡笑道:“用不著,你背吧。”

“切!嘚瑟!”陳小憐翻翻白眼,“第一步,沉澱氯化銀:在含氯化銀的廢液中,加入過量的氯化鈉,使氯化銀沉澱完全,然後過濾、洗滌、抽幹。”

“全對!再來!”

“第二步,還原銀粉:把所得AgCl沉澱,放入燒杯中,埋鐵片子於AgCl沉澱中,再加濃鹽酸淹蓋之,然後加熱至沸騰,同時攪拌,至白色AgCl沉澱全變成灰白色的銀粉為止。”

“完了?”

“完了啊。”

“你說說,需要多少時間。”

“哦,這個啊,半小時?”

“不對。”

“一小時?”

“嗯,接著背。”

“第三步,洗滌銀粉:取出殘餘鐵片,減壓過濾,先用自來水洗滌兩次,再用蒸餾水洗,洗至……洗至……”陳小憐敲敲腦門。

“洗至無氯離子為止再抽幹。”

“哦,哦,哦。”

“第四步,烘幹銀粉:把所得銀粉移至瓷蒸發皿中,置於石棉網上加熱烘幹,即得粗製銀粉。”陳小憐一股腦兒背出來,“最後一步,淨製銀粉!啊哈哈哈!”

“不錯,不錯,獎勵一根棒棒糖!”金珊珊從書桌上扔了根棒棒糖給她。

“這就叫耳濡目染!跟著學霸玩就是不一樣!”

8

金珊珊揪緊眉頭:“沒道理呀。提煉好了銀粉,我還讓宋雅麗幫我看了看,她也說沒問題。”

“那是哪天的事?”

“五天前,對,五天前。”金珊珊算了算。

“哦。上午?”

“下午。”

“銀粉提煉好了,你是不是就放在工作台上了?”

“對,我們一直是這樣做的。”金珊珊有些懊惱,“我蓋好了蓋子的,我不知道銀子的純度,會有變化。”

言及此,她看了一下辦公室:“咦?王姐和麗麗呢?”

“她倆去臨展廳了,要放金銀器過去,她倆也要檢查檢查。”

“哦。”

“那天……”周贇問,“你們三個人都在嗎?”

“不,那天王姐去看牙了,就我和麗麗在。下班,我倆還一起打卡走的。修複室的鑰匙,別人也沒有,連館長你也沒有。”

周贇點點頭,和藹地說:“這樣啊,你別急。展覽,還有十多天才開展,完全來得及。實在不行,再重做一個就是。”

“那我現在就重新提純銀粉。”

9

從第一修複室走出,周贇看了看金珊珊忙碌的身影,眉頭深鎖。

金珊珊雖然年輕,但卻是他動用人脈,好不容易聯係上的修複人才。他對金珊珊的業務水平和工作態度深信不疑。

正因如此,僅僅過了三年,周贇就把組長的位置交給了她。

等下,組長……

想到這一層,周贇滯在原地沉思。片刻之後,邁步向保安室走去。

等他調取到監控資料後,便沉著臉,把給還在臨展廳裏忙碌的宋雅麗打了個電話。

半個小時後,周贇又給金珊珊打了個電話:“金珊珊,你過來一趟。”

周贇言簡意賅,金珊珊馬上停下手裏的活,一路小跑跑進辦公室。

“麗麗……”剛進辦公室,金珊珊就被宋雅麗瞪住,不免覺得瘮得慌。

“關門。”周贇簡單吩咐道。

金珊珊把辦公室門關上,慢步走過去,與宋雅麗保持一點距離。

“銀粉純度出問題的原因,你問問宋雅麗。”

微微一訝,金珊珊看著宋雅麗,心裏已經猜出幾分,但又覺難以啟齒。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她好意思做,你就好意思問。”

“你……”

“是啊,是我幹的。”宋雅麗昂起頭,挑釁地蟄住金珊珊。

“為……為什麽……”金珊珊紅著眼,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那我問你,你為什麽要拆我的台?”

“拆台?”

“嗬嗬,”宋雅麗冷笑道,“你別告訴我,那個叫‘一閃一閃亮晶晶’的人,跟你沒關係?”

“誰?”

“裝!你繼續裝!裝可憐,裝無知,裝柔弱。茶藝練得不錯啊,你!”

“夠了!”周贇一聲暴喝,一拳敲在辦公桌上。

宋雅麗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冷冷一笑:“館長你一直護著金珊珊,當誰不知道呢。”

“你什麽意思?”周贇皺眉盯著她。

“什麽意思,你知道!”宋雅麗嗤笑道,“不就是關係戶嘛,組長是她的,風頭也都是她的。我和王姐,誰又比她差了!”

“關係戶?”周贇被她氣笑了,“因為我認識高老師,金珊珊就成了關係戶?”

“不然呢?”

“她的實力有目共睹,我有什麽可解釋的?”頓了頓,周贇又說:“招新人的時候,你跟我說,金珊珊和陳天驕、高儷都認識,是何用意?”

“他們認識。”宋雅麗淡淡地說。

金珊珊呆若木雞,怔怔地看著宋雅麗,一言難發。畢業那年,江寧飾博剛剛創辦,急需專業的修複師。王菁菁是館長自己帶來的,宋雅麗是應聘進來的,而金珊珊自己,則是被周贇挖來的。

對於飾博來說,她們三人都算是元老。金珊珊特別珍惜同在修複室的合作夥伴,她和喜歡說笑的宋雅麗,更是成了好朋友。

到如今,金珊珊才知道,宋雅麗竟對她如此不滿。

“要不,我……把組長的位置讓出來吧。”憋了半天,金珊珊才說出這句話來。

“嗬!”宋雅麗冷冷一笑,“用不著你假惺惺地裝好人。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再見!”

說罷,宋雅麗扔下工作牌,摔門而去。

金珊珊想要去追,周贇卻止住她,道:“我沒有攆她,我隻是批評她。可她是成年人了,心裏自有主張。再說,做錯了事就該付出代價。”

“可是……我也有做得不對的……”

“看過東野圭吾的《惡意》嗎?”周贇打斷她,語調沉著,“那裏麵說,‘有些人的恨是沒有原因的,他們平庸、沒有天分、碌碌無為,於是你的優秀、你的天賦、你的善良和幸福都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