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下過大雨後,次日天朗氣清。

放下手機,夏至清看了看星月交輝的夜空,心裏實在不踏實。

片刻之後,他便下了的士,到了飾博大門。

大門鎖得嚴嚴實實,保安亭中韓大爺正看著黃金檔電視劇,樂哈哈地吃著方便麵。

夏至清便在窗玻璃上輕輕敲了敲。

韓大爺認得夏至清,把頭探了出去:“夏老師,你找金老師啊?”

“對,韓大爺,她下班了嗎?”

“沒注意,我幫你查查刷卡係統。”

得到“沒出來”的結論後,夏至清若有所思:“哦,她在加班。”

韓大爺便問:“你要進去嗎?”

“好,謝謝你。”

“最近有什麽新展嗎?”

“有,不過好像是由第二修複室負責的,和金老師沒關係。”

言下之意無非是——加班?不存在的。

夏至清謝過韓大爺,往右繞過一個小花園,還沒走到修複室時,便在路上碰到了陳天驕。

“你找珊珊啊?”陳天驕問。

“嗯。”

“我還以為隻有我才加班呢!”陳天驕覺得好笑,拿起手機來,“我幫你催催她。”

夏至清忙道:“別,她手機關機。就算沒關機,萬一在做什麽緊要的事。”

陳天驕也覺有理,便說:“那你快去,我回家了,肚子餓得咕咕叫。”

“嗯。”

剛走了一步,他又頓住,問:“這事兒不對。你女朋友有秘密。”

夏至清一頭黑線,不知該說什麽好,陳天驕卻已自顧自地說起來:“昨天下大雨,我也加班,下班時剛碰見她。按說,她最近沒理由加班啊。”

“好些天了,她回家都很晚,我問過阿姨。”

“對吧?我就說,她有秘密!”陳天驕興奮地拍拍手,對夏至清擠眉弄眼,“要不,咱倆來當一回福爾摩斯?”

夏至清不知如何拒絕,隻能尷尬地點頭默許。

二位“福爾摩斯”悄悄地摸到第一修複室。兩人個子夠高,且大門上就嵌著十厘米見方的玻璃,要想看清門內的動靜,不是難事。

八卦如陳天驕,定然是要先看的。他瞟了一眼,微微一訝。

他在手機上打字:兩個人都在呢?

夏至清用目光質詢:兩個人?

陳天驕繼續打字:宋雅麗走了之後,潘婕來實習了。她是高盛老師的小徒弟。

夏至清也打了幾個字:明白了,帶實習生。

陳天驕往旁邊讓了讓,示意夏至清自己看。

夏至清站正了,定睛一看,見潘婕正在清洗耳環、手鐲,麵著大門口;而金珊珊卻與之相對而坐,手裏不知在鼓搗什麽。

帶實習生?這不像啊……夏至清微微擰起眉。

“阿嚏——”

正在猶豫自己要不要進去,陳天驕猛然打了個噴嚏。

門內正在幹活的兩個人,紛紛看向大門口。

夏至清無語了。

10

透過玻璃,夏至清亮晶晶的眼睛,頓時變成了鈦合金款的。

金珊珊吐吐舌頭,忙把手中的物事往匣子裏一放,慌慌張張地過來開門。

“你怎麽來了啊?”

“你手機關機,阿姨說你也沒回家,我擔心。”

“我……”金珊珊掠了掠頭發,“我就是加會兒班,忘了開機。”

“帶實習生,也不用這麽認真吧,小金同誌。”陳天驕在一旁插嘴。

“哦,對,帶實習生呢。就快下班呢。”她轉過頭,對著潘婕眨眨眼。

潘婕會心一笑:“我在跟師姐學技術呢,不好意思啊,耽擱了師姐約會的時間。”

金珊珊前言不搭後語,夏至清心中自然有數,但卻不打算多問,隻微笑著說:“不妨事的。”

轉又問金珊珊:“什麽時候走?”

“快了,你等等我——對了,師妹,鐲子洗得怎麽樣了?”

潘婕揚起鐲子:“這個手鐲該怎麽清洗呢?珍珠也鈣化了。”

“我看看。”

餘光瞥見夏至清好奇的神色,金珊珊便說:“要不,你也進來看看?不過,不要動我的東西。一般來說,閑雜人等是不得入內的。嬌嬌也進來吧。”

夏至清笑眯眯地說:“那是自然,君子動口不動手。”

此時,兩位福爾摩斯秒變好學生,站在一旁看金珊珊指導潘婕。

聽了一時,夏至清大概明白了。

這個鐲子雖為窖藏品,但因為保存環境不好,在其表麵不僅長出了一層石灰質鏽殼,而且還有附著了一些黑色氧化物。

“本來說,用5%的丙酮溶液,就能進行初步清洗,但這上麵嵌了很多珍珠,我們不能直接用溶液去洗。”金珊珊說。

這一點,連文科出身的夏至清都能明白,化學成分主要為 CaCO3,呈弱堿性。埋藏幾百年之後,其穩定性不如從前,很有可能引發一些化學反應。

“那……”潘婕思索道,“如果給珍珠塗一層保護膜呢?”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們可以用乙醇和丙烯酸樹酯 Paraloid B72進行調配,先在珍珠表層刷一層,等它形成保護膜之後,再用脫脂棉簽蘸上後5%的丙酮溶液,一點一點擦拭。”

“好。我知道了,師姐,我會繞開珍珠去擦拭的。”

“厲害啊!金老師!”陳天驕在一旁感慨道,“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化學可學得不咋地,現在都玩溜了!”

“那可不?”金珊珊哈哈一笑。

“嘖,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語文不好,就少說幾句。咱倆什麽時候‘別’過了?”

話音剛落,金珊珊便瞥見了夏至清蹙起的眉頭,真恨不得收回自己的話。

陳天驕這一回卻似開了竅,忙笑嘻嘻地把夏至清往前略略一推:“當然‘別’過了。你找到男朋友了,我這個好朋友當然就功成身退了。以後啊,那些擋酒的事,就是你家夏哥哥的了!對吧?”

這話說得還算中聽,夏至清也點點頭:“嗯。”

製定好了修複方案,金珊珊便說:“明天再做吧。我們都回家吧。”

出門時,金珊珊瞟了瞟那個匣子,確認它放得還算妥當,才鎖了門。

夏至清餘光瞥著她,不置一詞。

把金珊珊送到臨江小築大門口,夏至清突然說:“五一節的時候,袁媛要過來。我給她預訂了三天賓館。”

“哦,”金珊珊順口就說,“她是來給你過生日的吧?”

“你怎麽知道?”夏至清似笑非笑地凝著她。

金珊珊眼珠轉了轉:“不告訴你。”

話說至此,夏至清的心中已是一片了然。

他摸摸她的頭,又抱住她,笑道:“這說明,你在暗中關心我。”

“錯了。”

“嗯?”

“我明著也關心你。”

“對。”擰擰她圓臉蛋,夏至清輕輕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