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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五一勞動節,客流量都大為增加。

好容易搶到兩個座位,馮萌終於能陪著袁媛坐高鐵來南京。接車的時候,夏至清看見馮萌,大是意外。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袁媛拉著馮萌的手,向她哥高高揚起。

馮萌卻有些靦腆,囁嚅道:“夏老師,沒征求您的同意。”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夏至清哪有不明白的道理,馬上拍拍馮萌的肩:“老師看好你。”

“哥,以前你不也看好馮萌嗎?”袁媛俏皮地伸伸舌頭。

“此‘看好’,非彼‘看好’。”夏至清又拍拍她腦袋,“走吧,你珊珊姐已經做了一大桌子菜等著我們呢!”

“好呀!”

進了出租房,袁媛一看這裝潢風格,便噗嗤一聲笑出來:“哥,沒看出來啊,你這麽少女心。”

夏至清解釋了一遍,袁媛卻賊賊地笑道:“以後,婚房按這個風格來,也不錯的。”

“小破孩子,瞎操心。”

說罷,夏至清便去廚房幫忙。休假期間,金珊珊的時間也多起來了。一大早,她便去菜市場買菜,說她既要盡地主之誼,又要給夏至清好好過生日。

第一次,袁媛在線下見到金珊珊,看見她圓圓的笑眼,便讓人聯想到春天。

最讓她難以忘記的一個細節是,唱生日歌吹蠟燭的時候,夏至清把金珊珊的手按在掌中,一起許願。袁媛猜,他的願望大概和金珊珊有關。

夾菜的時候,他倆同時夾了一隻虎皮雞爪,怔了一下,都默契地笑著夾給對方。

“哥,珊珊姐也喜歡吃雞爪嗎?”

“是啊。但我這還是第一次,吃到她做的雞爪。怎麽樣?”

“Very good!好吃得不要不要的!”

說到這兒,袁媛看了一眼馮萌,二人便同時舉起杯來。

“生日快樂!哥!”

“生日快樂,夏老師!您永遠是我的老師!”

“謝謝!”夏至清應道,他又暗示金珊珊一起舉杯,“你們能來,我們很開心。”

“哥,我們有禮物送給你和姍姍姐。”

馮萌忙從提包裏拿出一個精裝的盒子。拆開包裝紙,夏至清見那盒中放著一雙情侶鋼筆,很是高興:“好漂亮!”

“看細節!”袁媛提醒他。

夏至清、金珊珊各拿了藍、紅二色,仔細看去,見那藍殼的鋼筆上,鐫著篆體的“珊”字;而紅殼的鋼筆上,卻刻著同字體的“清”字。

很顯然,為了這份禮物,袁媛費了不少心思。

“謝謝小媛。”金珊珊由衷感謝,敬她一杯米酒。走之前,楊玲玲特別交代過,怕袁媛喝醉了耍酒瘋,不能喝酒。夏至清便很貼心地選了米酒。

此時此刻,夏至清卻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在曾經,袁媛對他的執念有多深,他不是不知道。這份禮物,除了祝福,也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她已經徹底放下執念了。

放下執念的人,才有可能擁抱真正的幸福。

“呐,我也有禮物給你!”金珊珊的話,打斷了夏至清的思考,“你猜!”

手工製作的木質包裝盒,長方形。

“飾品?”他帶著了然的笑意。

“你怎麽知道?”金珊珊撅起嘴,驀地覺得有點掃興。

“我那天看見的。難怪你天天加班。你不讓我看,是想給我個驚喜吧?”

想起自己把飾品裝進匣子的動作,金珊珊頓時覺得自己幼稚得很:“那就沒有驚喜了。”

“怎麽會沒有呢?我又不知道是什麽飾品。”

這一說,金珊珊就來勁了,偏著頭看他:“那你打開唄!”

夏至清聽話地去開盒子,可就在打開盒子的瞬間,又勾住她的右手,和她一起去開。

整體以純銀打造。小環之上,連著一條長鏈,長鏈的另一頭,焊著一個手捧壽桃的仕女。

精細的做工,晶瑩的色澤,看得在場三人都傻了眼。

金珊珊不禁暗笑:這才哪跟哪?驚喜還在後麵呢!

“至清,下麵有個塞子。”她提醒道。

“空心啊?裏麵裝糖?”袁媛問。

金珊珊掩唇,咯咯直笑:“也不是不行。”

夏至清擰開塞子的那一霎,在場三人都不約而同地輕噫一聲。

萬萬想不到!萬萬想不到!

塞子裏頭連著一條銀鏈,和銀鏈一同被拉出的,還有三根細小的物事。

這是……

夏至清小心翼翼地捧起來,凝神細視,一一辨認。

“耳挖?牙簽?鑷子?”

“嗯哼!”

夏至清驚喜而發懵的模樣,落在金珊珊的眼中,似極了土包子。看得金珊珊不覺嘚瑟起來,心說:誰讓你隻研究中古金銀器來著?明朝的小玩意,你就不認得了!哈哈!

女孩哪有不稀罕這種美物的呢,袁媛咽了咽口水,試探著問:“我能摸一摸嗎?哦不,我看看就行了……”

金珊珊被她逗樂了,從夏至清手裏輕輕掠過:“白銀的韌性很高的,沒那麽容易弄壞。摸吧,摸吧……”

趁袁媛、馮萌正在欣賞這複刻品,金珊珊迫不及待地做起了科普:“這個東西,叫銀三事,這是我仿造明朝大臣王士琦的仕女形金事件做的。文物是用黃金打造的,隻有耳挖、牙簽,我還加了一個小鑷子,湊成了銀三件。”

說到王士琦,在座三位曆史學人,當然都知道,隻不知,他身上竟配有這等物件。

“這個……怎麽用?”袁媛問,“這個環,可以套在鑰匙上嗎?”

“當然可以,”金珊珊說,“在明清二代,女子們往往贈送心愛的男子,這樣的金事件,或是銀事件。當然了,自己也是可以用的。出門的時候,把金事件套在衣襟或是手帕上,會很方便。嗯,方便打理個人衛生。明人屠隆在《考槃餘事•文房器具箋》‘途利’一條當中寫道:‘小文具匣一,以紫檀為之,內藏小裁刀,錐子,穵耳,挑牙,消息,修指甲刀,剉指,剔指刀,發刡,鑷子等件。旅途利用,似不可少。’”

“那……金事件、銀事件有兩件、三件的,還有沒有更多的呢?”

“有。我在吳中博物館,就看到過一個金五件,不過,上麵掉了一件,我猜應該是鑷子。我所知的,還有一隻鏨花金七事,在北京那邊。不過,它的主要功能是裝飾,實用功能削弱了很多。”

金珊珊把手機上的圖片翻給他們看。

袁媛看了看金五件的圖,說:“這個好像少了一個筒。”

“是呀,有一個小筒,會更幹淨。不用的時候,就把這些小部件收回去。”

聽至此,袁媛、馮萌齊刷刷地亮起大拇指:“絕!”

“好啦!物歸原主!珊珊姐真是太心靈手巧了!哥,你真是好福氣!”

夏至清仔細地收起銀三事來,抱抱金珊珊:“用心了,謝謝。你之前拿快遞,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因為那是你買的材料。”

“這你都能猜到?”

“嗯。”

“喜歡嗎?”

“喜歡。”

驀然間,夏至清一拍腦門,道:“我想到了。這個……這個!這種創意,最早是不是源自‘蹀躞七事’!”

“對,沒錯!”金珊珊誇讚道,“太聰明了,你。”

“什麽是蹀躞七事?”馮萌也當起了好奇寶寶。

“蹀躞帶本是胡製,在魏晉年間傳入中原。這種帶子係在腰間,上麵打了很多帶環,可以用來掛置諸如劍、刀、弓之類的隨身物件,挺方便的。到了唐代時,蹀躞帶風靡一時,文武官員大多要佩戴它,一般來說,上麵要懸掛算袋、礪石、刀子、針筒、契苾真、噦厥、火石這七件隨身物件。‘蹀躞七事’的稱法,由此而生。”

“哦,說到蹀躞……夏老師,我有一個問題……”

“你別急,我先問,哥,我突然想到,王士琦可是清官啊,他下葬的時候,吩咐家人隻用草席,不用陪葬。怎麽會有這等陪葬品呢?”

“這個問題,你珊珊姐更專業。”夏至清笑道。

金珊珊當仁不讓,解釋道:“王士琦下葬幾年後,萬曆皇帝為了旌表其功,又追贈了一百多件陪葬品,大多為金器。價值嘛……在今天估價至少十個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