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次,恐怕顏清臣夫婦失算了。榮王的人馬到了停箸別院,二話不說就開始幹活。
停箸別院是連家在城郊專程建的一個小別院,選址的時候特意選在了南山腳下,依山而建,位置清幽,方便連家人在盛夏的時候過來避暑。
位置清幽換句話說就是偏僻,今年京中變故接二連三,誰都沒心情出來避暑,所以停箸別院今年也沒能迎來主人。如今剛過亥時,整個院子裏麵黑咕隆咚的,誰也沒想到會有客人來。
更何況,那客人還是直接翻牆而入,就連牆根底下的狗都沒驚動。
傅玉瓏是被連家放棄的人,還養在別院裏是給傅家一個麵子,所以別院上下也隻有兩個老婆子伺候以及看著傅玉瓏,並著兩個上了年紀的男仆做些粗活。榮王派去的人,悄沒聲的摸到了傅玉瓏的屋子之後,仔細聽了聽,見屋裏有均勻的呼吸聲和鼾聲斷定這一個房間一定是傅玉瓏的。
互相打了個招呼,有人輕手輕腳的撬開窗欞,鬼魅一樣的鑽了進去,一揮手敲暈了陪房的婆子,接著就往**走去。
傅玉瓏也睡的安穩,有人來了竟然絲毫沒有察覺,於是,就在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停箸別院少了個人也沒人發現。
連宵跟了一路,沒有打草驚蛇,看著那些人得心應手的把人偷走,連宵無語的翻了個白眼繼續跟上。
那些人好像提前謀劃好了,從停箸別院出來之後,沒有回榮王府,而是朝著西邊的一個宅子跑去。連宵連忙跟上,看到那人進了一個宅子之後再沒出來。
確定了一下位置,連宵轉頭回了顏國公府。
顏清臣和傅雲盈已經休息,連宵覺得也不是大事,第二天再告訴他們也沒關係。
然而,第二天一早,守在小院門口的人就傳消息回來說,那些人已經往西岐去了。
二人麵麵相頰,一個十分詫異,一個更加擔憂,顏清臣覺得這事情未免也進展的太快了,橫豎就過去一個晚上的時間,人竟然已經被送往西岐。
傅玉瓏真的是那麽好說服的人嗎?顏清臣覺得不然,這期間一定露了什麽重要的信息。
“連宵,你去仔細查查那個宅子,看看裏麵到底是什麽人,還有,我要知道昨夜他們進入宅子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其實要查這件事,不難,隻需要找人來問清楚就好了,昨晚,除了那些個守在門口望風的人,他們還安排了一些人潛伏在內,所以宅子內部的情況應該還是知道一些。
所以連宵馬上應下,離開院子向外走去,手腳麻利的召集起昨晚參與跟蹤的那些下屬,一一過問,不漏一絲細節,花了些時間,最後,終於把事情的起因經過問了個明白。於是,他立馬趕回顏清臣跟傅雲盈的身邊匯報情況。
而此時的顏清臣和傅雲盈已經在花園裏散步了。
顏清臣覺得反正橫豎都得等,現在時間還早,於是他趁著空閑時間就帶著自己的妻子在花園裏轉悠,走了半晌,顏清臣側目看向一旁的妻子,發現了傅雲盈臉上的心不在焉。
了然地笑笑,知道她還在憂心傅玉瓏去了西岐的事,也沒多說,直接把人帶到一副石桌椅處休息,扶著傅雲盈的手臂將她安頓坐下,自己則走到對麵坐好,看出妻子臉上的憂心忡忡,於是當連宵朝顏清臣迎麵小跑過來的時候,她立馬對著傅雲盈安撫一笑,輕笑道,“你別急,連宵來了,咱們先聽聽看他怎麽說吧。”
剛剛,散步的時候傅雲盈為了不破壞她跟顏清臣之間的好氣氛一直忍著不發問,這下她順著顏清臣的視線扭頭,果然看到連宵向他們跑來,她有些迫切的開口,“查清楚了嗎?”
“嗯,都查清楚了。”臉上有些微汗,連宵朝著兩位主子點點頭,開始講述起昨晚發生的一係列事情的經過以及結果。
原來,那個宅子的主人竟然是連曲馥。
聽到這個名字,傅雲盈眼裏閃過一絲凝重,她隱隱覺得她的直覺應驗了。果然,連宵繼續往下說的內容正好符合她之前的預測,傅玉瓏是自願去西歧的。
昨夜,趁著睡夢被擄去的傅玉瓏一被抬出房間,當下就醒了,拚命掙紮,兩個盜賊倒也不慌。其中一個較為高大的男子對著她輕吼了一聲什麽後,傅玉瓏就不再掙紮,乖乖的就跟著人走了。
於是,兩個男人架著傅玉瓏靜悄悄眨眼間,來到了連曲馥的宅子。側門一開,傅玉瓏進門果然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麵露喜色,巴巴的跟在後邊就進了偏房。
在這個節骨眼上,榮王竟然用這種方式把傅玉瓏偷到了連曲馥的宅子,其心可見。反正,絕對不會是幹什麽光明正大的事情。
傅玉瓏也很疑惑,自己的母親這樣神神秘秘的是要做些什麽,於是,進了偏房,一坐下,在簡單的敘舊後,傅玉瓏就開始發問。
連曲馥就著女兒的疑問,開始慢慢說起要讓傅玉瓏去西岐替親的事。起先,傅玉瓏是不同意的,她覺得這樣的事太過荒唐,一旦被發現她會以欺詐為由被處置,九死一生。
接著,傅玉瓏開始大吵大鬧,說連曲馥不顧她死活,動靜還挺大。不過,後來經過連曲馥的一番勸說,傅玉瓏答應了。
連曲馥借著對女兒的了解,拋出了一個誘餌,告訴她替嫁西歧可以借機向傅芸盈報複。知道女兒一心都在連文逸身上,而連文逸的一顆心則在傅雲盈身上。
就這樣利用了傅玉瓏的妒忌心,她拍著胸脯向女兒保證,絕對不會露餡,說是那邊已經安排了人在接應,然後更是捏著掐著對傅玉瓏說了替嫁西岐無數好處。
最終,權衡利弊下,傅玉瓏點頭答應了。
裏麵最打動她的一點,當然是可以利用權勢,向傅雲盈複仇。
因連文逸對傅玉瓏的厭惡之心,傅玉瓏一直恨透傅雲盈,她想著,與其一直呆在別院,倒不如去一趟西岐搏一搏。隻要最後能傷害到傅雲盈,傅玉瓏什麽都願意做。
後來的事,顏清臣夫婦知道,一行人趁著天還沒清亮向匆匆向西岐去了。
全部交代完,連宵停頓下來看著傅雲盈,果然見她眉頭緊緊皺起,傅雲盈此時有些生氣,“她難道不知道嫁去西岐會有什麽後果嗎?”
憤恨的說完一句,傅雲盈的目光立即求助的看向顏清臣,“相公,快!快去追,不能讓他們得逞!”
傅雲盈知道,現在的榮王手上沒有兵力,造不出什麽事,可一旦傅玉瓏嫁過去,這兵力跟著就來了。擁有兵力的榮王,隨時都有可能起事,到時候場麵稍有控製不好,就是一場腥風血雨。
看到傅雲盈情緒如此激動,清楚她的心思,顏清臣急忙起身為傅雲盈拍背順氣,輕聲開解她,“好了,你先別氣,小心你肚子裏的孩兒。我知道你擔心,但事情已經發生...”
說著顏清臣抬頭將深遠的目光眺向西岐的方向,眸子裏一片清明,顏清臣繼續說道,“那行人去往西岐已經有幾個時辰了,此時去追肯定是來不及的了,不過...即便不追,我覺得也沒什麽。”
“此話怎講?”顏清臣的話讓傅雲盈更加疑惑了,於是她眼神不解看向顏清臣等他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顏清臣看似早已有了盤算,對著傅雲盈神秘一笑,“到時候你知道了,這事在我看來也不全是壞,相反,可能還會有些好處...”
其實,就算這次榮王沒有得逞,下一次,他還是會尋找除了西岐以外的目標。就目前而言,西岐還不算是一個強勁的對手,所以,顏清臣沒認為這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至少,還在可控範圍之內,這要向傅雲盈解釋清楚可不是一句兩句話可以說的清的,而且,這些事還並未發生,所有一切都還基於猜想之上,所以,顏清臣並不打算跟傅雲盈細說。
“......”
這話說的太過模糊不清,完全沒有給足傅雲盈安全感,“可我還是擔心....”
看向自己小娘子一副無奈望天的模樣,默默勾起了嘴角,寵溺的笑著,不等傅雲盈再說下去,直接將人從椅子上扶起,拉起她的手置於自己的掌心,繼續安慰,“你就放心吧,你相公我沒有那麽無能,而且,就算榮王他想做什麽,朝裏那些衷心的大臣們也是不能容忍的。”
“我知道,可那傅玉瓏去西岐的目的竟然是...我。”遲疑著將那可怕的心思說了出來,傅雲盈一臉憂慮,這被人惦記的感覺也太難受了,直叫她心裏發猝。
究竟是恨她多深,傅玉瓏才不惜遠去西岐,隻為報複她,傅玉盈實在無法理解這種心思。
“她一個傅玉瓏還沒有那麽大的能耐能傷害到你,放心吧,有我在呢!”顏清臣寵溺的摸著傅雲盈的頭,笑著寬慰她。
傅雲盈抬頭就看到顏清臣溫和看著他的眼神,還有他胸有成竹的笑。
這眼神,這笑,這話,還有頭上那雙大手有一下沒一下對她的安撫,莫名的讓傅雲盈原本焦慮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就這樣一路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顏清臣將人送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