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巳時末分,停箸別院伺候的老婆子才發現不妥。
無論哪家高宅大院都有些勢利眼的嚇人,而連家也不例外。伺候的婆子都知道傅玉瓏是被連文逸驅逐打發到停箸別院的,其中緣由她們並不了解,但不受寵是肯定的。
所以,平日裏,她們對著傅玉瓏的態度不算太恭敬,更別提什麽盡心伺候了。今天,看見自家主子接近午時還未起身,覺得奇怪,這才來敲門。
敲了半天也沒人回應,略帶不滿婆子皺著眉頭推門而入,尖酸刻薄的話還沒所出口,餘光卻發現**早已空無一人,還以為這人隻是在外麵閑逛,耐著性子去找了一圈,發現哪哪都沒有傅玉瓏的蹤跡,這才嚇得麵色發白,迅速驚聲喚來了其他駐守停箸別院的下人們。
“你看看見她……了嗎?”婆子驚慌著一張臉詢問著院裏一同伺候傅玉瓏的其他三人。
在婆子關切等待下文的目光下,眾人紛紛搖頭,表示沒有看到傅玉瓏。這下,大家都慌了,唉聲歎氣,急急跺腳,總之是都嚇壞了,原本清幽的停箸別院一下子熱鬧起來。
一個大活人無端消失在屋子裏,院裏伺候的人竟然誰都沒有發現,這可不算是一件小事。雖然傅玉瓏是個不招人待見的主子,但人沒了,就是他們的失職。
你一言我一句的相互責怪,緊張激烈的比劃對峙半天也沒個結果。這人,究竟是自己跑了還是被人擄了,誰也不知道。最後,四人愁眉苦臉進了房間探查一番,看到**的床單整整齊齊,屋內毫無掙紮痕跡,斷定這人肯定是自己跑了。
一來是為了擺脫開看管不當的罪名,二來是順勢將髒水潑到傅玉瓏自己身上。再者說,偌大的院子,這人要是有心想跑他們攔也攔不住呀?對吧……
就這樣商量好之後,推出其中一個口齒較為伶俐的婆子,去往連府,匯報情況。
婆子提心吊膽的趕到連府,對著大門的守衛通報一聲,順利見到了連文逸。
原本背著手在書房看字畫的連文逸聽到婆子的話,眉頭輕輕一挑,“你剛剛說傅玉瓏不見了?什麽時候的事?”
因著對傅玉瓏的厭惡,這會聽到人不見了,連文逸雖驚但並無怒氣,隻覺得奇怪。
婆子暗暗鬆了一口氣,聽連文逸的口氣來看,這事應該是不會怪罪到他們做下人的頭上來了,於是如實回答道,“是的少爺,老奴早上去看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不過……”
婆子臉上帶著不解回憶適才的情景,“老奴發現夫人睡的那**的被單是整整齊齊的,而且房內是一絲掙紮痕跡都沒有的!所以,老奴鬥膽推測,夫人她應該是自己跑掉的!”
那臉上的表情拿捏的十分到位,七分篤定三分猜測,就好像傅玉瓏真的是自己跑掉一樣。
聽完婆子的話,連文逸心裏的疑問更大了,連忙問了幾個關鍵性的問題,問完之後,真的就沒怪罪停箸別院的人看管不利,而是叫來了一個跑腿小廝。
“你去跑一趟,將這封信交給二皇子,切記要快。”連文逸將手裏的信封交給小廝吩咐著。
小廝接過信封,即刻起身,前往二皇子府上送信。
依連文逸的看法,傅玉瓏不是沒有自己跑沒的可能,但以連文逸對傅玉瓏的了解,這個生性惡毒的女人無端消失,一定是在盤算著什麽壞事。幾乎毫無猶豫的,他選擇了向二皇子報備情況,這樣,到時候,要是出了什麽事,他才可以撇開關係,獨善其身。對於傅玉瓏的失蹤,連文逸更多的心思是怕被牽連。
信順利的送到了二皇子手上,信裏將傅玉瓏失蹤的事情,羅列的十分詳細,信的末尾,連文逸還提醒二皇子要小心傅玉瓏。
二皇子知道,連文逸這信無疑是要撇清與傅玉瓏的關係了,可,究竟要小心什麽呢?平白無故的,一下子二皇子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傅玉瓏…….”拿著信沉吟一聲,二皇子本完全是不在乎傅玉瓏這個小角色的,可連文逸既然都寫信通風報信了,他覺得還是將此事了解清楚比較好,近來京中多事,凡事多留意還是好事。
想到傅玉瓏是傅明珠的同父同母的姐妹,於是,揮手就將傅明珠給招來了。
二皇子府書房內。
坐在高位,看著站在下方的傅明珠,二皇子也不兜圈子了,單刀直入主題,眼神探究的看著說,“關於你妹妹……傅玉瓏失蹤的事你知道多少?”
這話問的太過突然,傅明珠不解的眨眨眼睛,內心疑惑,她沒想到這事這麽快就傳到了二皇子耳朵裏。
可這件小事也值得二皇子特意招她過來過問嗎?這事會有什麽其他的深意嗎?難道是出事了?
傅明珠低眉垂頭,一副柔順的樣子,眼睛卻滴溜溜的左右轉動。她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將自己知道的內容告訴二皇子。
“小妹她怎麽了?其實這事……臣妾也了解的不多。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思慮半天,傅明珠也沒覺得傅玉瓏失蹤的事有什麽不妥,漸漸放下戒心,準備托盤而出。
語氣隨略顯遲疑,但很顯然,傅明珠是知道些什麽的,於是二皇子一昂首,眼神直逼傅明珠,“那就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這命令式的語氣,讓傅明珠心裏一凝,麵色緊張,她怎麽有違抗二皇子的勇氣,於是諾諾應了聲是之後,把她知道的事,一五一十都說了。
原來,傅玉瓏是去了西岐,今一大早就走了,同行的還有她的母親,連曲馥。
說完,傅明珠雙手交疊於腹間明媚的笑著,“臣妾知道的就隻有這些,這也是今早才得到的消息,不知能否為夫君您解憂。”
其實,再多的事傅明珠真的就不知道了,至於連曲馥和傅玉瓏到底是要去西岐做什麽,沒人告知過她。
當然,如果傅明珠要是知道自己的母親和妹妹去西岐是為了替親,想來也不會這樣幹脆利落的將她們的行蹤抖落出去。此時的傅明珠沒想那麽多,隻覺得不過是單純的告訴行蹤沒什麽,這樣還能在皇子麵前撈個好表現,這筆買賣不虧。
“嗯,你先下去吧。”
得到滿意的答複,二皇子沒跟傅明珠多作周旋,直接將人攆走了。
敏銳的二皇子隱隱覺得此事不對勁,目光深沉,他開始思考。
連文逸,傅玉瓏,連曲馥,西岐,圍繞著這幾個關鍵詞和已經掌握的線索,二皇子腦袋飛速的運轉起來。
京中最近亂的很,孟家敗落,亂七八糟的事情也不少,所以很多不起眼的小事就變得更加不起眼了。
這事情竟然連曲馥也參與在內,二皇子不由的多想了,因為連曲馥跟皇後可是表姐妹關係,平日裏,兩人交情還算不錯,這事會跟皇後有關聯嗎?
“皇後宮裏近日可有什麽動向?”若有所思對著暗處,二皇子問了這麽一句。
片刻,一位身穿黑衣的暗衛從屏風後緩緩走出,站定後叩首一抱拳,畢恭畢敬的說,“前不久,倒是發生了一件事,隻是不知是否跟這件事有關。”
“說吧。”
點點頭,暗衛開始說,“中秋夜,榮王去了皇後宮裏一趟,據我們的人說,屋裏發生過短暫的爭執,不過很快就沒聲了。在那之後不久,冷宮就著火了,火滅後發現了一具無名女屍,皇後也沒著人細查,就說是死了一個宮女,這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頓了下,暗衛仔細回憶著關於皇後宮裏的所有一切反常的事,接著說,“這幾日,榮王又去了鳳儀宮,私下和皇後見麵。奇怪的是,鳳儀宮裏隻有三個人,卻不見晟陽公主的動向。奴婢查問了幾個宮人,都說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晟陽公主的動靜了。”
二皇子仔細聽著暗衛的話,在心裏細細琢磨,皇上並無打入冷宮的嬪妃,冷宮平日鮮少有人,怎麽會突然著火燒出一具女屍呢?這事到處透露著怪異,在加上暗衛說晟陽自那之後再也沒出現在鳳儀宮裏……
眸色深沉,二皇子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晟陽八成是死了。
自己的親生女兒死了,皇後竟然選擇息事寧人,也不正常,相當不正常。把這事跟前些日子顏筠玥死的事一串連,這下二皇子也知道榮王想往西歧送人的事了。
那傅玉瓏的身形體態,五官相貌,確實是跟晟陽很像,所以,榮王這是想魚目混珠,將傅玉瓏往西岐送了!
眉頭不禁皺起,二皇子大致已經想明白了其中的利益關係。這傅玉瓏就是榮王派去西岐一顆棋子,西岐的兵力則是榮王唯一的目的。
原以為隻是一件小事,現在看來,這事,必須的得從長計議了。
事關重大,刻不容緩,迅速抱來了墨玉,將自己得到的情報以及大膽的猜想統統書寫與紙上,好生滾成一個小紙團置於墨玉身上。抓出一把小魚幹喂飽了饞貓之後交代了句,“快,將這個帶給你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