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工作的事,張雅楠就沒再多想,披了件衣服,過去把睡在旁邊帳篷裏的織娘叫醒,她自己便快步跟著兩人向工地走去。

越往前走聲音越嘈雜,吊機前麵圍著一群人,張雅楠看到眼睛裏有紅血絲,麵色憔悴,帶著黃色安全帽的莫臻。

“小楠,你過來看一下。”他興奮的朝她招手

張雅楠快走兩步過去,擠到莫臻旁邊,看到地上堆了一堆剛出土的文物。

莫臻雖然一臉疲憊,情緒卻頗為激動。剛要帶她過去看,一低頭瞧見她腳上竟然還穿著拖鞋,估計是剛才太急沒來得及換。

地上的泥被翻得到處都是,怕她摔倒,他伸手拉住她。

一股微涼的手感傳到她的手心,張雅楠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把手抽了出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莫臻臉上閃過一絲疑惑,瞬間又恢複如常,在她身邊半米的距離,伸開手在後麵小心護著。

讓他沒想到的是,她穿著拖鞋,瘦小的個子卻能在這坑窪不平的地上走得比他還快,垂到纖細脖頸處的馬尾辮下端因為紮得不整齊,長出一小溜,像根調皮的小尾巴,隨著她的走動一搖一擺。

他看得有些出神,驚訝她的健步如飛,隻能加快自己追趕的腳步。

兩人走到還帶著地下泥土味道的文物前,張雅楠蹲下來,往前又靠近了些,絲毫不介意這些剛上來的物品散發出的濃烈味道。

莫臻忍著濁氣,也半蹲在她旁邊,盡量語氣平穩的介紹說:“我們昨晚挖開了三座相連的古墓,有器物的隻有一座,其中一座是空墓,就是磚室墓,最邊上的一座已經被盜過,且裏麵的東西被破壞得**然無存,好在中間的是空墓,盜墓的才沒再繼續挖,我們現在才能保住這些陶鼎、陶罐、銅碗銅鏡等一批文物。”

張雅楠低頭認真看這這些剛挖出來的東西:“從規格和數量上看,這墓主的社會地位應該屬於中高階層。”

莫臻讚許的點點頭,揭去幾步外的一張蓋布:“我想讓你看看這個。”

張雅楠抬頭看去,前麵擺放著瑪瑙耳鐺、紡綸、銅鏡,還有一架長約一米六,前端寬約半米,後端寬約七十多厘米的木架子,從結構上看,有點像現在的織錦機子。

她忍不住激動起來,過去小心的仔細觀瞧,問說:“這是以前的壯錦織機嗎?”

“對,以前西南地區的考古也有發現過織錦機,但像這台這麽大的,還是第一次見。從這些陪葬的器物來看,我們推斷墓穴的主人可能是一位女性。此外,墓葬中發現的紡輪體積也是當地曆年來發現的最大紡輪。”

張雅楠邊看邊思忖,自從昨天織娘跟她說錦路的事後,她昨晚便用手機查詢了曆史資料,結合衛星地圖,她知道現在挖掘的地點處於桂江流域。

桂江在漢朝時名叫富江,是古道溝通渭城和邕水的唯一一條水路通道。渭城是古時候的政治經濟中心,商船從渭城而下,通過桂江到達平浦出海,通向南亞各國。

所以這裏可以看做是古時海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連接中原文化和嶺南文化的一條紐帶。

織娘說的錦路如果真在西南方向,離這邊也不算遠,那是不是可以推測,錦路的盛行跟海上絲綢之路有關,而它的消失,也隨著絲綢之路沿線的環境變遷,降水量減少、水係改道等自然因素的波動,加上國家紛爭不斷、戰火摧殘,絲綢之路逐步衰落,錦路自然也跟著匿跡?

考古隊還在陸續清理出其它東西,對於有機質文物來說,因為環境的迅速改變,光線、水分和氧氣所引發的新的不平衡狀態,導致這些脆弱的文物無法承受,會在出土後迅速變化,所以現場的文物保護就非常重要。

張雅楠看著眼前剛挖出來的大型織錦機,這裏條件有限,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用兩大卷塑料布把它包裹嚴實,馬上運回博物館。

她邊指揮工人一起包裝,邊給梅姐打了電話匯報情況,等幾個緊要的文物處理完,張雅楠這才回了帳篷。

織娘早已經在等她,看她腳上竟然還穿著拖鞋,織娘趕緊讓她坐下,給她遞了一包餅幹和一瓶水:“這麽早就去工地,餓壞了吧,趕緊吃點。”

張雅楠的確餓了,道了謝,接過來快速吃起來,織娘在一旁看她褲腳和拖鞋上都是泥,問說:“這麽早起來幹活還挺開心,是不是碰到什麽高興的事了?”

張雅楠臉上漾起笑意,揚了揚眉,放了塊餅幹進嘴裏:“剛才又挖出不少有價值的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