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中一片混沌,心中一個聲音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抓了盜墓分子的頭目,白蘭就不會被報複害死。
但另一個聲音又告訴他,作為文物偵察隊隊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白蘭之所以被害,是因為他讓其中一個頭目跑掉了,如果一網打盡,白蘭也就不會出事,現在事已至此,他要做的,就是把他們全部繩之於法。
仿佛是一語點醒夢中人,陸邕猛的睜開眼,看了眼路邊已經燃盡的黑煙。微風輕起,黑色紙錢打著圈旋轉,他心中一緊,唇齒間無數話音,全變成支離破碎的詞語,消散在黑夜裏。
夜色靜謐,陸邕歎了口氣,發動車子剛要離開,左邊車道上不知什麽時候躥出一輛藍色轎車,忽然一下就撞上了陸邕的車子。
或許是底盤高的緣故,轎車的前頭凹下去一塊,陸邕坐在駕駛室裏除了手上擦破點皮,沒什麽大礙。
熄了火,陸邕下車查看情況,對方的車裏忽然跳下三個男人,後座的兩個已經喝得爛醉,開車的也是酒氣熏天。
“找死!”一花襯衫男人噴著酒氣,上來就想揪住陸邕的領子。陸邕眉頭微皺,側身一閃,男人撲了個空,趔趄兩步,竟摔了個狗吃屎。
男人捂著摔疼的臉罵罵咧咧,想要撿起地上的磚塊,同車的兩個男人趕緊過來扶他,司機氣勢洶洶的湊近陸邕想要以多欺少,定睛一看,愣了愣,大著舌頭說:“原來是陸隊啊,嗨,大水衝了龍王廟,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陸邕雙手插進褲兜裏,神情淡漠,聲音發冷:“誰跟你一家人?”
司機臉上一僵,剛站起來的花襯衫往地上啐了一口,卻不敢再輕易衝上去,躲在司機後麵扯著公鴨嗓叫囂:“給臉不要臉,活該你老婆沒過門就被人炸成肉渣!”
這話像是火折,瞬間點燃陸邕眼裏的兩把火,他把手從口袋裏慢慢抽出來,握成拳。
司機和另一個男人本來就看花襯衫行事,現在看陸邕不識相,酒氣上頭,也作勢圍了上去,仗著人多,花襯衫越發無所忌憚,唾沫橫飛:“怎麽,現在才……才來撿肉渣啊?是不是晚了點,哈……”
笑聲嘎然而止。
陸邕用盡全力,一拳砸在花襯衣的鼻子上,瞬間一片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一周後,文物偵察隊門口的公示欄裏貼出一張公告:原偵察隊隊長陸邕,因滋事鬥毆,致三人重傷,經上級研究決定,給予陸邕開除處理。
辦公室裏,陸邕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臨走前,把那份已經看了無數遍的案宗放在桌上。
裏麵是一個盜墓團夥的資料和盜竊過的所有文物的介紹,他們的作案手法極其嫻熟,在短短幾年,把國內許多重要的文物偷盜販賣到了國外。
為了追蹤他們,陸邕費盡心思,經過多此埋伏追捕,終於把團夥裏大部分的成員抓獲,可惜還是讓其中的幾人逃脫了,而正是這幾個人,把原本將要跟他走進婚姻的白蘭給毀了,把他的愛,他的生活,全給毀了。
陸邕把這份自己精心整理過的資料全部留下,自己拿著一個裝了私人辦公物品的紙箱走了出來,俊朗的臉上除了幾分憔悴,麵無表情。他身後,跟著一眾曾與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陸隊!”副隊李青實在忍不住,一把拉住陸邕的胳膊,焦急說:“您別走,我們一班兄弟再去跟局長說說,您立了這麽多大功,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把你開除了。”
陸邕看著一班眼眶發紅的鐵血漢子,喉頭有些發堵,頓了幾秒,聲音沙啞道:“不用了,我不想幹了。”
李青急了:“為什麽?”
“有更重要的事。”
“陸隊,我從進隊就跟著你,你要走了,那我也不幹了!”李青是個火爆脾氣,說著就要脫身上的製服。
陸邕摁住他的手,聲音發沉:“聽著!我走了之後,偵察隊你們要撐起來,別給我丟人!”
眾人沉默,他拍拍李青的肩膀:“都別送了,回去工作吧。”
說完,陸邕身形筆直,頭也不回的從辦公室裏走出來,轉身出大門的時候,順手把紙箱往垃圾桶裏一扔,抬腿上了停在旁邊的越野車。
陸邕從警校畢業就被分配到了這裏,這些年他兢兢業業,追回文物無數。
他想過等這個案子結束了,他要給一直為他擔驚受怕的白蘭一個溫馨幸福的婚禮,他也想過等自己把手下都帶出來了,他退居二線,跟白蘭生一個孩子,每天回家給娘倆住飯煲湯。
他還想過從這裏退休後,趁著還沒太老,帶著白蘭去她一直想去的大溪地看看,這些他都想過,隻是沒想過,白蘭會像現在這樣離他而去,而他,會以這樣一種方式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