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前麵的三岔路,如果說前麵的人生他把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那這後麵的人生,他隻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找出毀了白蘭的凶手,將他們繩之於法。
以他對這幾個漏網之魚的了解,他們現在的藏匿隻是躲避風頭,決不會洗手不幹,而從他掌握的資料來看,他們作案的選址並非隨機,從線路上其實有跡可循,那些所有的路線和資料都早已刻在他的腦中,他會用餘生,來找到他們,給白蘭一個交代。
陸邕的車子啟動,沒走他一直行的路線,而是朝最右邊的岔路開去,三樓靠右邊的一個大窗戶後麵,一位稍有些啤酒肚的男人看著車子轟鳴著絕塵而去,終於微微舒了一口氣。
半年後。
邕城再次登上熱搜,這次是邕城博物館被國家文物局授予“可移動文物紡織品修複資質”,這樣的殊榮對一個博物館來說,足夠記入史冊。
陽光透過博物館巨大的玻璃穹頂,灑落在慕名前來看展的遊客身上,一靜一動,勾勒出一幅安靜的動態畫卷。穿過博物館中廳,沿東樓梯下行到後院,通過一道特殊的安檢門,便到了紡織品修複室。
推開門進去,這間挑高超過四米的大開間裏燈光明亮,整潔寬敞,房間裏開著溫度和濕度都適合文物存放的恒溫空調,但撲麵而來的一股來自文物上的腐臭氣黴爛味,還是讓初進去的人難以適應。
房裏放著各種儀器和幾個大的“手術台”,台上是等待手術的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病患”。
裏麵兩張台邊各自站著一位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姑娘,全都聚精會神的埋頭“手術”。
台下的筐裏放著卷成圈的各色托裱的底絹和縐絲紗,牆上的工具架上有序擺放著毛筆,針線,剪刀,小網格等看起來有些怪異的“手術工具”。
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這些從絲織文物裏含帶出的古墓灰塵和微生物,在光束中隱約可見漂浮在空氣中。
在這工作了兩年多,早已習慣這個味道的張雅楠連口罩都不戴,小巧的身形挨著台邊,清亮的眼睛一寸寸的仔細檢查著眼前這幅已經經過前期去汙處理,但依舊看起來顏色灰暗,多處線頭脫落的“龍鳳呈祥”紋樣壯錦。
這張萬曆年間的壯錦麵長約兩米二,寬約六十六厘米,以棉紗線為經,蠶絲線彩染為緯,采用通經斷緯的方法巧妙交織而成。
從斷麵上依稀可見龍形和鳳形相互環繞成圓環,環與環間裝飾雷文和魚紋。即便這張“龍鳳呈祥”腐爛得厲害,很多繡金的金線脫落,花邊全散,緯線全都沒有了,隻剩下一團像玉米的須須一樣淩亂、打結的亂麻,但依舊能看出這幅壯錦當年織成之時是何等的絢麗精美。
其實這張“龍鳳呈祥”出土至今已接近十年,因當初出土時脆化嚴重,一碰就會脫落破碎,限於當時的人力和修複條件無法實施修複,它便在邕城博物館的庫房裏默默躺了近十年。
如今因為設備條件和人才引進的更新,這才把它的修複提上日程,恰好博物館明年要舉辦一場民族織物的展覽,這幅精美壯錦便成為了整場展會的重中之重。
織物修複室裏的頭兒是位帶著眼鏡的小老太太,年過六十又被返聘回來的梅姐,她把修複壯錦的重擔,交給了科室裏雖年輕但修複技術和曆史知識都紮實過硬的張雅楠。
修複室裏不是沒有比張雅楠資曆老的,但在梅姐眼中,張雅楠就是她的接班人,安排這次的任務,就是為了讓她的履曆上加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張雅楠倒是沒想這麽多,看到這張汙染黑皺,沒有任何美感的壯錦,作為一名修複師,她當下隻想著趕快把它清理幹淨,弄平縫好,讓它早日煥發生機,展現真容。
這些年張雅楠修複過不少文物,但每次看到出土損壞的紡織品,她依舊還是忍不住這種急迫的修複心情。
用梅姐的話來說,一名優秀的修複師麵對破損的文物就應該有這樣的衝動和願望,而她,注定就是吃這碗飯的人。
其實在接到修複“龍鳳呈祥”的任務之前,張雅楠就已經對壯錦這門少數民族傳承至今的手工技藝格外關注。
據史書記載和考古資料證明,廣西自古就是產麻基地,麻織業發達,少數民族錦的特點就是棉絲、麻絲合織,棉麻為經線,絲作緯線,織出來的錦結實厚重,色彩絢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