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漢代的廣西就已經有了織錦技藝,但真正能夠稱為“錦”的紡織品,出現在宋代。這一時期,壯族的紡織業進一步發展。
除普通的布帛以外,還出現了絲、麻、絲棉交織的錦。到了明代,壯錦工藝越發精湛,明代萬曆年間,織有龍、鳳等花紋圖案的壯錦已成為朝廷貢品。
明清時期,壯錦發展到用多種色彩的絨線編織,使壯錦呈現出絢麗色彩,雖仍為皇室貢品,但平民百姓也可以使用。
“龍鳳”紋是傳統的廣西壯錦圖案。龍是壯族崇敬的圖騰物,可保佑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龍紋與壯族先人“紋身以狀蛟龍”之俗有關。鳳是鳥圖騰的升華形象,是最能賜福於人的神鳥。
壯錦中使用鳳紋最為普遍,常織於婚嫁被麵或背帶芯上,希望能消災祛難,繁衍生息,有“十件壯錦九件鳳,活似鳳從錦中出”之說。
而從這張錦的尺寸上來看,她推測這片壯錦很有可能是組成婚嫁錦被的其中一片,還沒來得及跟其它的錦片縫合成一整張被麵,就匆匆陪葬到女主人的墓裏。
每一件出土的文物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被銘刻在墓碑上,有些則消失在古墓的微塵裏。
這張壯錦出土時墓主人的碑上並未對她的生平有隻言片語的記載,或許是當時突發了重大的變故,才導致這片錦被以這樣的形式下葬。
在整理的過程中,一個針腳,一根線頭,張雅楠都會仔細分辨,如同一個偵探穿越百年迷霧,對事件的證物進行推理還原。
每次接到修補任務,在文物本身留下的信息不足以破案的情況下,她會查閱大量的資料去驗證自己的觀點和想法。
然而張雅楠也知道,曆史沒有真相,她能做的,也隻是憑借自己的曆史知識,去推測物品所在的那個朝代,人們所發生的各種悲歡離合。但正是這種無法確定的真相,才讓她對這份工作產生源源不斷的興趣和探索的動力。
當一件文物真正進入修複期,對張雅楠這樣的修複師來說,用的最多的還是手工針線縫的“笨辦法”,即便如今的電子科技發展到了可以虛擬還原實物,但在實際的修複方麵,至今還沒有機器可以替代手工修複。
麵對這一堆珍貴的“亂麻”,張雅楠要一根一根的把上麵的線理直,為它慢慢整形。
曆經百年的織物脆弱,有時輕微的一碰一壓,就能讓這些寶貝碎成渣。她左手邊擺著醫用鑷子、剪刀,右手捏著一枚針,胳膊肘兒不敢搭在台子上,一直淩空抬著,直到堅持不住,才小心翼翼地鋪上一層宣紙,讓手肘在上麵靠上一會兒。
剛緩了口氣,忽聽旁邊桌的同事橙子驟然發出一聲低呼,張雅楠轉過頭,扭了扭已經僵硬的脖子問說:“怎麽了?”
身材高胖些的橙子一疊聲的懊惱,一屁股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完了完了,剪豁口了。”
張雅楠看向橙子桌上正在修補的一張石濤的蘭花絹布畫,上麵除了原先十幾處大小不一的破損,還有一處明顯的人為切口,把蘭花的莖葉一分為二。
橙子嘟囔著嘴,拿著剪刀的手還有些微微發顫,泄氣道:“你說我怎麽就這麽背啊,這下好了,又要挨批了!”
看她有些心神不寧,張雅楠怕她在這種狀態下再次對文物造成傷害,急著說道:“沒事,我幫你縫。“
橙子愣了一下,頓時一臉感激:“那就拜托你了雅楠,我現在真的靜不下心來,我跟你說,我這段時間真是嚴重水逆,背透了。“
看張雅楠沒搭腔接下去,橙子也見怪不怪。能人總有怪癖,張雅楠惜字如金,工作的時候極少跟大家一起說八卦,平時能用單字回答的決不用兩個字,下班後也極少跟同事一起聚餐。
所以總給人一副高冷難撩的印象,跟科室裏人未到聲先到的小喇叭橙子形成鮮明對比。
一起工作久了之後,橙子才發現張雅楠不是裝,她隻是把時間和精力都放到了工作上,懶於交際應酬。
加上張雅楠專業技能的確厲害,大家雖然看不慣她的冷淡,但還得時不時腆著臉求她幫忙。
好在隻要是工作上的事情,張雅楠一般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跟平時的冷淡判若兩人,有種強烈的反差萌。
日久見人心,科室裏的同事也就越發把外表冷淡內心火熱的張雅楠當成修複室的寶貝。偶有聽到有不了解張雅楠的人嚼她的舌根,整個織物修複室的同事們還護犢子似的跟別人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