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張雅楠不問,急需傾述的橙子還是自己湊了過來,一臉鬱悶道:“我跟你說,我這個星期去相了三次親,三次都被人回絕了,三次啊!而且最讓我惡心的是,有個謝頂的啤酒肚竟然還嫌棄我出門不化妝,他自己出門前怎麽不先照照鏡子?“

頓了頓,橙子聲音有些發虛:“都說女人過了二十五素顏就沒法看,可我們做文物修複的就是規定不能化妝,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無奈啊。我也試過下了班化個妝再去赴約,可稍微耽擱個半小時,出門就是堵城,連約都赴不了,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

張雅楠原本圍著桌子仔細看絹畫,聽橙子一直絮絮叨叨相親的事,她抬起頭看了看橙子那張頗為飽滿的圓臉,淡淡問說:“為什麽這麽著急結婚?”

橙子一怔,歎了口氣,看了眼膚色不用化妝品也照樣白裏透紅,五官精細立體的張雅楠。

橙子拿起一旁的手機,調出鏡頭對準自己,左右開弓的邊照邊搖頭:“小姐姐啊,我要是能有你那樣的長相和能力,我也跟你一樣不著急啊。講真,你即便真的孤獨終老,也是事業有成的孤獨終老,我就不一樣了,事業是沒盼頭了,婚姻總得抓一抓吧。你看現在剛畢業的大學生都結婚了,我這二十五了還沒對象,我能不急嗎。”

人各有誌,張雅楠笑笑不再說話,眼睛轉回到絹畫上。畫麵的破損處邊緣整齊,應該是在保存時沒有對溫度、濕度進行適當的調節,造成溫度和濕度過高,生黴生蟲,而這些破損,估計都是蟲蛀和汙染引起的。

判斷了原因,再結合絹畫的情況,她腦中立馬生出一套修複方案。

用補襯織補的方法,在傳統織補的基礎上,用平紋紗補於畫作的底部,平鋪於桌麵,用磁鐵與操作板麵產生的吸力,固定畫作的四角以及需要修複的部位,用織補的方法補全破損處。

這樣,織補時新的纖維產生的力量都作用於底襯材料上,避免了與原有纖維之間的拉伸,這樣就能在保證修複的前提下給畫作適當的保護,既可以讓藝術品恢複完整性和藝術價值,又可以不改變它的原貌。

橙子自己喝了杯水,轉頭又給仗義相助的張雅楠倒了杯,放在工作台邊,嘴裏依舊喋喋不休:“你說這些個從土裏挖出的文物金貴,還怕被化妝品的粉塵給汙染腐蝕了,我們打扮了“它們”,卻沒時間拾到自己,這都什麽事啊。“

“不是打扮,是還原。”張雅楠剛要轉身去拿自己那套鑷子、大行針工具。

橙子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手肘子一下碰到她剛才自己放在工作台邊的水杯。

眼看著杯子裏的水就要潑到畫上,張雅楠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杯子,伸長手踮腳尖,順著水潑出去的方向把杯子遞上去,愣是把幾乎潑出的水又一滴不漏的收回到杯子裏。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嚇傻又看呆的橙子揉了揉眼睛:“你……你還練過功夫?”

張雅楠心有餘悸的把水杯放下,看她一眼,語氣嚴肅說:“以後不要把水放在修複台邊,如果剛才沒接住,後果不堪設想。”

橙子咂舌,後怕的拍拍胸脯:“知道知道。”

張雅楠深吸一口氣,平複了剛才波動的心緒,這才慢慢坐下來,有條不紊的先把低襯的平紋紗平鋪於桌麵。

她先用噴壺將上層均勻噴濕,然後用鑷子和圓頭針整理纖維,使絹畫經紗、緯紗互相垂直,鬆緊均勻後用專用壓片把平紋紗整體壓住,晾幹後把壓片拿開,這時的平紋紗無論怎樣拿取,經紗和緯紗都是橫平豎直的。

然後她把平紋紗鋪於專用的桌麵,畫作平鋪於整理好的平紋紗上,整理經緯紗,使其相互垂直,把需要織補的部位對準桌麵上的空缺處,再用吸鐵石壓住畫作的四角及修複部位的邊緣,拿起修補工具開始織補。

橙子看著手拿縫補針,手速飛快的在絹畫上修補的張雅楠,三兩下就把她平時要大半天才能弄好的地方給縫得差不多了。

橙子眼都看直了:“哎我去,你這速度,一人頂我三個,怪不得我比你先來,你現在都修這麽大幅的‘龍鳳呈祥’了,我還在這弄這小絹畫。“

“精不在大。“張雅楠頭也不抬,手指靈巧的把破洞四周的經緯絲路再次調整,直到全部垂直。

由於破損處的經緯線全無,所以她先用剪刀把破洞邊緣的毛頭修剪整齊,然後抽好織補所需絲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