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厲害,說什麽都對。你說咱都在這裏幹了好些年了,來來回回還是我們這幾個人,任務倒是越來越多,這是要累死誰啊,你說這單位怎麽也不知道多招些人呢?”

“文物修複師在國內是人才極度稀缺的職業,這個崗位除了需要多門學科專業知識的積累,還需要在工作中具備極大的耐心和毅力。“

頓了頓,張雅楠繼續說:“織物修複師就像郎中號脈,每個紡織品的問題都不相同,經線緯線、破洞大小、顏色明暗、纖維長短甚至尺寸大小,都會影響到修複工藝的選擇。”

“因此修複工作沒有辦法標準化、數量化,隻能靠言傳身教甚至代代相傳,這就造成了窄進窄出,符合要求的人少,所以梅姐退休了才又被返聘回來。”

張雅楠雖嘴裏一直說著話,手上卻沒有絲毫耽擱。

她用絲線將破洞的地方繞好,固定洞型。在織第一根經絲時,用暗針法從底襯麵料插入,由右至左挑壓,針與經絲垂直、與緯絲平行,橫直各蓋過破洞,逐一把經絲全部織好。

橙子看她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她剪破的經線,嘴裏驚歎一聲,湊過來仔細看她織緯絲。

緯絲的織入相對複雜,張雅楠按照絞紗組織的結構織好緯絲後做最後的整修,隻見她用大行針將洞口四周的銜接處鬆緊排勻,再用剪刀把正麵的毛頭修清,拿開吸鐵石,用手持式加濕機對縫補好的部位加濕,然後用圓頭針把經緯絲調整垂直,最後順手用重物壓住。

弄完這些,她這才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跟一旁的橙子說:“壓兩個小時後就可以拿下來了,剩下的所有的蟲蛀破損處,你都可以按照上述方法進行依次織補,順序由上至下,由小至大。”

橙子服氣的猛點頭,剛要道謝,就聽到門被推開,年過半百的頭兒梅姐打著電話從外麵進來。

橙子趕緊推了推張雅楠,示意她不要把剛才的小事故告訴梅姐。

掛上電話,梅姐直奔張雅楠跟前:“修複進展怎麽樣?”

張雅楠理了理思緒,把目前最大的問題告訴頭兒:“絲線多處脫落,部分地方經緯線磨損嚴重,出現大麵積褪色,需要重新縫補。其它顏色都已經確定可以染製,唯獨經線上有個暗紅色,用已知的天然紅色植物染料染出來有色差,現在我這邊隻要確定了具體的染料顏色,就能開始染製修複。”

梅姐想了想,知道想用現在的植物染料重現幾百年前沒有色差的顏色是最費時費力的事。

她猶豫了幾秒,轉頭跟旁邊的橙子說:“小橙,顏色匹配的事就暫時由你去做。”

橙子沒反應過來,不敢相信的指著自己的鼻頭:“我?我去做?”

梅姐沒理她,轉回頭跟張雅楠說:“我剛接到領導的電話,說靖安跟德水交接的地方,有支施工隊伍在一處土坡上挖土挖到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古墓。”

“古墓?”張雅楠來了興趣。

梅姐點點頭:“現在考古隊已經過去了,正陸續清理現場,估計明後天就能把裏麵的東西搬出來。這個機會比修‘龍鳳呈祥’還要難得,所以我想讓你明天一早過去,幫著在現場清點發掘出來的文物。”

“好。”張雅楠想也不想,回答得幹脆利落。

梅姐滿意的點點頭:“對了,現場估計會有很多來幫忙清理的非專業人員,你要在注意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盡可能的指導他們,不要讓出土的東西遭受到二次人為損壞。”

梅姐做事和用人一向有自己的考量,對於她布置的任務,張雅楠極少拒絕,再說她也不是第一次去挖掘現場,所以並不發怵。

她認真聽完,點點頭:“好的,知道了。”

一旁的橙子卻滿臉為難:“老大,這匹配顏色的事能不能等雅楠回來再弄?我這還有別的任務呢。”

張雅楠也不想自己做了一半的東西推給別的人:“梅姐,要不然這個就等我回來再做吧。”

梅姐眉頭微皺:“展出的時間不能耽誤,小橙,你先把手頭任務放一放,全力先攻配色。”

橙子小聲嘟囔:“可是連雅楠也找不出匹配的顏色,我……”

梅姐有點恨鐵不成鋼:“要不然你明天去現場,讓雅楠留下繼續配色。”

橙子一聽立馬噤聲:“算……算了,還是我留下吧。”

晚上是老媽生日,自己搬出來住在單位宿舍的張雅楠想趁著出差前一晚,好好給她慶祝慶祝。

下了班,她精心挑了一大束老媽喜歡的百合花,在路邊等出租時,天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出租沒等到,她怕把花淋了,跳上一輛剛進站的公車上。

公車人多走得慢,她拿著一大捧花扶著車上的把手,旁邊一位大爺站起來熱心說:“姑娘,我準備下車了,你坐這吧,人太擠,別把花壓壞了。”

張雅楠有些意外和感動,道了謝,坐在擁擠的車裏捧著香氣濃鬱的花,看著外麵被雨水清洗過的街道,想著一會回家給老媽慶祝的場景,嘴角慢慢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