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雅楠站在人群外圍,拿出手機撥打了梅姐給的一個電話號碼。
不一會,一位帶著黃色安全帽,白襯衫黑西褲,戴金色細邊眼睛的斯文男人從指揮的人群裏走出來,一眼就看到綁著馬尾,身穿白色T恤,一副學生打扮,背著顯眼紅色大背包的張雅楠。
男人朝她揮揮手,張雅楠趕緊快走兩步跑過去。
“莫教授您好。”張雅楠說這話的時候也打量著他,沒想到梅姐口裏說的經驗豐富的教授竟然這麽年輕。
“你好,叫我莫臻就行了。”
男人聲如其人,溫潤如玉,咬詞的讀音標準得猶如播音員,聽慣了帶口音的普通話,陡然聽到這麽標準好聽的普通話,連張雅楠這種不喜歡跟人聊天的人,也忍不住想多跟他聊幾句。
男人看她小小個子卻背著比頭還高的背包,笑笑說:你就是梅姐的手下小楠吧?”
張雅楠點點頭:“梅姐讓我過來幫忙。”
“辛苦你了,你來得真是及時。我們挖了一晚上,第一批出土文物正陸續往外拿,一會我帶你去看一下,那些需要現場清理的文物就拜托你了。“
“好。”張雅楠也不推辭客套,答得簡潔有力。
莫臻看了一眼她肩膀上被行李包肩帶壓出的痕,說:“這麽顛簸的路還帶這麽多衣服啊?挺沉的吧,我來幫你拿吧。”
“謝謝,不沉。”張雅楠笑笑,用力一托袋子:“裏麵全是要用到的修補工具,我自己拿著踏實。”
莫臻怔了怔,收回伸出去的手,又看了眼她紅色的大背包,對這個看著嬌弱卻頗有性格的小姑娘多了幾分好感:“怪不得梅姐跟我說你是她的得意門生。”
張雅楠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梅姐也跟我說你是考古界最年輕的教授,年輕有為。”
“幸會幸會。”莫臻邊笑邊扶了扶眼鏡,遞給她一頂安全帽。
張雅楠戴好帽子,跟著他走進外圍的保護網裏,沒了人群遮擋,不遠處一大片被挖開的地上顯示出這個古墓的規模。
“這是一個古墓群啊。”張雅楠吃驚的停下腳步,這麽大規模的墓群,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莫臻也掩蓋不住興奮:“沒錯,這次發掘古墓群的總麵積達一千平方米,總共發掘古墓一百五十七座,其中漢、唐、宋各一座,其餘全部是明清古墓。如此大規模的明清墓群的發掘,在這裏還是第一次。”
“那這次有什麽重大發現嗎?”張雅楠的眼睛也亮起來。
“有,從昨晚到現在,已經出土了陶器、瓷器、青銅器、玉器、瑪瑙、銀器、錢幣,絲織品等多種器物,收獲不小。”
說著兩人都感興趣的古墓挖掘話題,初見的尷尬感很快消散,張雅楠少有的跟異性剛見麵就聊得這麽投機,一路走過來,兩人的感覺已經像是多年的朋友。
莫臻帶著她穿過工地,最後來到一處簡易的篷布帳篷前。一位盤著花白辮子,穿著黑色壯族服飾的五十多歲的微胖婦人挑開帳篷布正探身出來,看到兩人愣了一下,有些拘謹的站在原地,表情和善。
莫臻趕緊介紹說:“小楠,這位是韋阿姨,是位壯錦織娘,你沒來之前,村支部擔心清點的人手不夠,就讓她先來幫忙了。韋阿姨,這是小楠,省博物館文物修複專家,這幾天您就聽她指揮,給她打個下手吧。”
織娘應了一聲,朝張雅楠靦腆笑笑,張雅楠也跟她點點頭:“辛苦韋阿姨。“
“不,不辛苦。”織娘說著有些不好意思。
莫臻腰間的對講機響了幾聲,他看了眼挖掘機方向,跟張雅楠說:“那這裏就拜托你們了,出土的織物都會往這邊送,小楠你辛苦些,教教韋姨怎麽第一時間保護好這些文物,我先過去看看情況。”
“好。”張雅楠朝莫臻一擺手,彎腰跟著織娘進了帳篷。
十個平米大小的帳篷裏隨地擺放著一期挖出來辨不清顏色和什麽物件的絲織品,旁邊就是摞在一起的礦泉水、壓縮餅幹罐頭等供應物資,估計地方不夠,絲織品有些還疊加著壓在了一起。
張雅楠見狀立馬放下包包,也不帶手套,伸手過去就把幾團帶著黑色汙漬,軟爛泥樣的東西平鋪放開,織娘趕緊過去幫忙:“楠小姐,這個髒,讓我來吧。”
“韋姨,叫我小楠就可以了,以後送過來的文物都不要疊壓,這裏地方不夠,咱們先把這些水和食物搬到帳篷外麵去。”
“啊?”織娘有些為難,“這……”
張雅楠趕緊解釋說:“放心吧,不會丟的,我帶了睡袋,晚上我睡在外麵守夜,這些文物得24小時有人看著,直到安全送到博物館為止。”
“晚上你一個女孩子睡外麵怎麽行?”織娘搖頭。
“沒事韋姨,我以前在挖掘現場都是這樣,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