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聞言,心中卻是有些不快,雲雪櫻雖口頭上說有勞二位,但她明白錦瑟現下與尋常百姓無異,這一番話與她此行的目的,隻有初生一人而已。

雲雪櫻是知道初生來曆的,而她與初生相處百餘年,卻對他的身世來曆一概不知。錦瑟知曉,這其中也有她自己的緣故,可現如今就連見麵不過兩次的雲雪櫻都對初生知根知底。這樣的落差好似一根深埋在她心中的刺,讓她隱隱作疼。

難道…她當真對初生有了心思?

雲雪櫻端起茶,品茗一口,將錦瑟此刻神情一一印入眼中,五百年的沙場征戰早讓她練就一顆七彩琉璃心,她眉毛一挑,杏眸一轉,望向錦瑟身旁撥弄茶蓋的男子,用傳音術問道:“她…還不知道你是誰?”

那人蔥白手指一頓,微微垂下如蝶翅般撲閃的睫毛,金眸中的情緒百轉千回,最終卻隻投向一人。

他隻是在等,等她眼中有他之時。

雲雪櫻在初生麵前碰了壁,她摸摸鼻子,好像自己的一句話挑起了兩人心事,她再坐在這裏未免太過尷尬,還是等他們解決完兒女情長再商議其他事宜較好。

等雲雪櫻在肚子裏盤算好,清清嗓子起身準備告辭,卻見錦瑟從腰間掏出一物擺在桌上,道:“雲將軍,這是方才琉岐派遺落之物,說來慚愧,這本當隻是琉岐派與我二人之間的私怨,隻是錦瑟想著將軍定對琉岐派了解得通透,若是將軍不介意,不妨送錦瑟我一個人情,幫我瞧瞧這琉岐派究竟是何目的?”

“這….”雲雪櫻杏眸在那二人身上一轉,正欲回絕,眼珠一落卻突然瞧見那枚靜靜躺在木桌之上的竹筒。

她眸色一沉,衣擺一揮又重新坐回椅上,伸手接過竹筒,熟練地打開,倒出其中字條閱讀起來。

果然,這竹筒有內幕。錦瑟微微往後仰身,細細觀察雲雪櫻的神情,她也還未見過其中內容,隻是方才冷靜下來後,覺得應該先給雲雪櫻過目。

事實證明錦瑟的判斷無誤,雲雪櫻的神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一指長寬的字條,她足足看了有半刻鍾之久。

錦瑟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初生,隻見他也盯著那字條,眉頭微皺,神色凝重。他薄唇微抿,隱隱透出些血色,修長的手指輕撫桌上杯沿,有種說不出的性感。

錦瑟心跳一頓,趕緊轉移目光。她竟忘了,初生能看到那字條上的內容,看這二人表情,定是寫了什麽重要之事。

雲雪櫻抬起頭,眉眼之間多了幾分殺氣與嚴肅,她伸手將字條遞給錦瑟,開口道:“這竹筒是異族與內陸內奸通信所用,因我方在邊關設立結界,尋常法術進不了內陸,他們便想了這麽個原始的法子。”

錦瑟聞言,接過字條,卻見那上麵隻有潦潦兩個字:速來。

“夏姑娘,你們追蹤琉岐派時,可否有留意他們的去向?”雲雪櫻手指點桌,一下一下,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錦瑟抬頭,將字條擱至一旁,道:“白虎門,我雖不能完全肯定,不過也能確定個七八分,”她轉又看向桌上兩字,靈光一閃,驚呼,“難道?”

雲雪櫻點點頭,歎氣道:“天君曾懷疑過琉岐派便是在這內陸之中與異族結盟的內奸之一,隻是苦於沒有證據,若是輕易將他們鏟平,定會引起其他門派不滿,今日這字條算是能給他們定罪,隻是這時機....”

“按將軍所言,琉岐派與異族通信多年,均未留下確定證據,此番我與初生一追便追到這竹筒,確實太過蹊蹺,”錦瑟暗暗在心中分析衡量,繼續說道,“若是對方想刻意引誘我們去往白虎門,那魔族就定是以青龍作為主攻點;可若是我們不中其計,琉岐派與魔族裏應外合攻打白虎…無論怎麽算,魔族都占有優勢。”

思及此,錦瑟不由得想到重傷在床的楚離,還有獨守玉清山的師父,那場景竟是如此淒涼。

是否每一次,四派都要遭受如此打擊;是否每一輪,在師父教導他們之時,也會想起曾經戰死的一代代徒兒們。

那該是何等的心痛,何等的無奈。

“錦瑟分析得有理,但是未免有些多餘,”初生眼神一掃,阻止了雲雪櫻磕桌的噪音,修長手臂越過錦瑟,捏起桌上紙條,指尖沿著上頭兩字輪廓輕輕遊走,“就算他們不出此招,計劃也會照樣進行;可若說他們隻是不慎遺漏,也太過巧合….”

指甲摩擦紙條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一時間三人無語,都猜不破異族此舉意在何為。沉默越發凝重,好似一把生鏽的鐮刀,一點點割開錦瑟心中的黑暗。

在青龍門多年,與月蓮楚離他們共同前往四派邊界加固封印無數次,魔族的實力有多少,她自是比誰都清楚明白。縱使有四仙鎮守,可若魔族傾巢而出全力進攻,誰勝誰負卻是當真無法估量。

若是她沒有失掉法力....若是她在醒來之後立馬回了青龍門,是否就不會有如此兩難的局麵?是否,師父就不用孤軍奮戰,腹背受敵?

初生將錦瑟眼底掙紮盡數收入眼中,相處百年他又怎會不了解錦瑟的想法,她又將這子虛烏有的責任盡數攬到自己身上。

他劃動字條的手指慢了下來,睫毛微垂好似在思考什麽。

氣氛好像有些變了,雲雪櫻在一旁摸摸鼻子,今日之行確有收獲,魔族明顯是在醞釀什麽,卻怎麽也猜不出具體目的與細節。

雲雪櫻搖搖頭,她還是不太適合想這些費腦子的東西,還是回去問問天君再說吧。看那老狐狸的樣子,也沒了想再細究的想法;至於錦瑟….她心結未解,現在還不是說那件事的時候。

“夏姑娘,今日雪櫻就先告辭了,”雲雪櫻起身,對錦瑟微微抱拳鞠躬,“魔族進攻之日已迫在眉睫,雪櫻希望二位能多加費心,隨時做好開戰準備,以防魔族奇襲。”

“好,多謝雲姑娘幫錦瑟解這竹筒之謎,來日錦瑟定當還報。”錦瑟回過神來,起身朝雲雪櫻抱拳回禮。

“無妨,隻是舉手之勞罷了,”雲雪櫻邪邪一笑,撐開折扇輕搖起來,“那就改日再見了。”

話音未落,隻聽一旁窗戶無風自開,雲雪櫻身形一晃,化作一條赤色黃龍翩然而出,所到之處皆刮起一陣清風,在空中翻滾幾圈後化作朵朵白雲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