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告別
分派儀式結束後,其他三尊告別雲昭真人後,領著新老弟子,回了自家門派。
新弟子們也按照雲昭真人的指示,回了舍寮。諾大的廣場上便隻剩下錦瑟一行人,還有雲昭真人。
雲昭冰冷的麵孔一一掃過台下的七名弟子,似是有些動容。他慢慢走下台階,站在他們麵前,輕輕歎氣。
又是一場離別嗎....就算是過了千年百年,藏起心中的情緒,終究,還是不忍。
就算千年前立下重誓,不再動無謂的情感,可那怎麽說,也是自己一手帶起的徒兒啊….
竟是一片沉默。眾人相顧而望,無言勝似有語。
錦雪默默牽起了錦瑟的手,眼裏已經蓄滿了淚。
“傻瓜,別哭。”錦瑟拂去少女眼中的淚。
“師姐….”錦雪越哭越厲害,她一把抱住錦瑟,哭道,“師姐….師兄….我們不修仙了可好?我們下山去可好?錦雪害怕….”
身後響起哽咽聲,錦瑟轉頭一看,錦炎錦月他們,也都濕了眼眶。錦瑟頭一次有種生離死別之感。
那種相依為命的陪伴,寂寞無助時的關懷,在這一百年裏不斷的疊加,將他們牢牢係在了一起。
是朋友,也是親人。
“傻錦雪…”錦炎拭幹淚,走過去,拍著錦雪的頭。
“錦瑟,”錦玉上前,伸手輕輕拂過錦瑟的眼角,“別哭。”
錦瑟有些怔住,錦玉的手有些冰,如清風一般,拂去錦瑟心中的不安。
雲昭見到這一幕,也終是沒忍住,開口道:“好了好了,都別哭了。”
他虛空一抓,從指尖溢出幾道金光,手掌一扔,那道金光直直朝錦瑟飛去。
錦瑟連忙伸手接住,金光散去,現出一個銀質手環,上麵掛了三顆金色的小鈴鐺,鈴鐺上刻滿了繁複的仙文。
“這是….”錦瑟開口問道。
“這是逍遙鈴,也算是為師臨行前給你們的禮物,”雲昭閉上眼,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切忌,不可莽撞,不可以卵擊石,一切以性命為上。”
“…是,師父!”
七人調整好情緒,朝雲昭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大禮。雲昭不忍再看,拂了拂衣袖,踏上乘影寶劍,化作一道青光離去。
師父,珍重。
不多時,天色已晚,七人散去,趁著這三天,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錦瑟禦劍,在半山腰上搜尋。
“啊,找到了。”錦瑟說道,朝著眼睛望著的方向降落。
那是一個極小的山洞,隱藏在層層大樹和灌木叢之中。洞口極其隱蔽,如果不是她當年不小心失足跌下去,肯定也發現不了這樣一個地方。
似是感受到了錦瑟的氣息,她剛剛落地,就從山洞中奔出一團小小的白色絨球,撲進錦瑟懷裏,用它毛絨絨的頭蹭著她的下巴。
“初生,癢…別弄了。”錦瑟被它逗的笑了出來,抱著它弓腰進了山洞。
與百年前髒亂不堪的樣子相比,現在的山洞已經被錦瑟打理得幹幹靜靜。洞內十分狹窄,隻能供一人進出,地麵鋪了幹淨的幹草,洞內也被施了法術,有溫暖的光球隱隱發光。
錦瑟走到山洞的最盡頭,出現了一個用石頭砌成的平台。百年前,她就是在這裏遇見了它,骨瘦如柴,奄奄一息,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
她站在它麵前,它隻是轉動眼珠,冷冷的看著她。
那眼神,好似經曆了上萬年的折磨和孤寂,心灰意冷,彷徨無助。
好像,剛剛來到這世界的她。
僅僅是輕輕一碰,繁複的封印被她破解,她抱起它,說:
“從今以後,你就陪著我,可好?”
一陪,便是百年。三萬六千五百個日夜,它好像能懂她,總是在她最寂寞,最難過的時候出現。
它什麽也不做,隻是舔舔她的臉,靜靜地臥在她懷裏,陪著她,聽她傾訴,支撐她度過最難熬的歲月。
它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包括那個除了師父以外,她從未向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錦瑟輕撫初生柔軟的皮毛,坐在地上捧起它,望向它金色的眸子,道:“初生,若是以後我不能再陪著你,你要怎麽辦?”
初生一愣,它看著錦瑟,金眸一眯,側頭舔了舔錦瑟的手,錦瑟好像在心中聽見有誰在說:“不怕,我會保護你。”
我會….保護你。
多想,有人能對她說出那句話。她偽裝得太久,堅強了太久,她總是對她的師弟師妹,對所有人說,師姐會保護你們。
可是又有誰能來保護她?保護她其實早已脆弱不堪的內心。
錦瑟喉頭一哽,忍不住流下淚來。她緊緊抱住小狐狸,獨自一人在山洞裏放聲大哭。
“我好怕...初生,我好怕....”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想見到爸爸媽媽….”
“初生,我該怎麽辦?我要怎麽辦?”
“誰來救救我….”
初生眯起了眼睛,用它的肉爪輕輕環住錦瑟的脖子,慢慢的,慢慢的輕拍。
別怕,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保護你,哪怕,是與這天為敵。
你隻是跟我一樣,害怕寂寞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錦瑟的眼淚也幾乎流幹。她將頭埋在初生柔軟的白毛中,呼吸著它身上淡淡的果香,那味道好似有魔力,可以讓她平靜下來。
初生也不動,隻伸出舌頭輕舔錦瑟臉上的淚痕。
“初生,再過三日,我就要出發了,”錦瑟話語一頓,繼續說道,“我已經拜托了朱雀掌門,淩焰仙子來接你去朱雀穀,那裏很多奇珍異獸,你也能交到朋友。”
不必,再陪著我了。我給予你的魔咒,是時候解開了。錦瑟在心中默默的說著。
初生聽完,隻是輕輕的嗚咽幾聲,舔淨她臉上的淚痕,在她懷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目養神。
錦瑟也不惱,初生隻是隻小狐狸,若是她沒能回來,大概,再過幾百年就會忘了她吧。
“初生,若是這次我能…和紫葉一起回來,我想,跟他在一起。”錦瑟輕撫著它身上的毛,說道。
懷中小狐狸身體一僵,在她懷中蹭了蹭,抬頭看著她。
“可是....”錦瑟似是想到了什麽,笑了笑,道,“這裏畢竟不是我的歸宿啊…”
“所以,不管我再喜歡,也不能在一起啊。”
錦瑟將頭靠在石牆上,閉上眼,深深呼吸。就僅僅是想到那人,心就會止不住的跳。
她無法控製,紫葉太光芒萬丈,她的視線總是會忍不住被他吸引。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那麽耀眼,率性。
紫葉就像太陽,火紅,溫暖又美麗。而她隻是上天開的一個玩笑,一朵永遠不可能在他身邊停留的雲。
初生美麗的金眸裏閃過一絲光亮,它嗚咽了兩聲,叫聲有些傷心。
“怎麽啦?”錦瑟將它抱起,親了親它美麗的眼睛,“初生,我不在,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會想你的。”
她緊緊抱著它,躺倒在地上順著它的毛,嗅著它身上特有的清甜果香,有了些許睡意。
初生的肉爪輕拍錦瑟的臉頰,少女漸漸睡著,它金色的雙眼凝視著她,似是有憐惜,也有深情。
你會沒事的,初雪,你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