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集合
重新結起的降魔法陣比之前弱了不少,卻一路暢通無阻。錦瑟內傷極重,她強迫自己將集中精神,支撐法陣。
身後的逍遙鈴聲突然斷了,錦瑟心裏一抖,向身後望去,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黑暗中響起窮奇惱怒的叫聲,卻並未再靠近。
“師姐….”錦炎開口,他背後的錦雪還未清醒過來,“這….”
“恐怕,我們快到了。”她不再去想錦玉,眼睛盯著前方。
自黑暗中亮起一道光線,隨著陣法的前進越來越亮越來越大,猛然間,結界突然停了下來,錦瑟看見了一張血盆大口,口中布滿猩紅利齒,從那張嘴裏噴出帶著濃濃血腥的氣,朝錦瑟撲麵而來。
要被吃掉了....錦瑟下意識想到,雙腿竟然動彈不得。
不,不能被迷惑,隻是幻覺而已!她右手抓向自己左手受傷處,沾滿自己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個’破’字,左手捏訣,大吼一聲:“破!”
那張嘴在空中波動幾下,裂了開來,消失了。她望向其他人,竟也似她一般,目瞪口呆的望著虛空,一動不動。
她將自己的血依次灑向其餘五人,輕喝“破”字,眾人醒了過來,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這是饕餮的氣,別被迷惑了。”眾人重新運起陣法,朝不遠處的光亮飛去。
“師姐…我們真的可以活著回去嗎?”位於錦瑟身後的錦月開口,語氣異常平靜。
“….就算活不了,我們也能死在一起。不也挺好的嗎?”錦瑟頓了頓,笑了。
“師姐怎麽不說要保護我們的話了?”一旁的錦輝笑道。
“是我太天真...”錦瑟心口一緊,道:“剛才降魔法陣強行被破,我早已不剩多少法力….師姐沒能履行承諾,是師姐對不起你們。”
“師姐,”一向沉默的錦慈開了口,“若有來世,我還願做你師弟。”
“我也是,”錦炎笑道,“師姐,這麽多年的包袱,也該放下了。”
錦瑟一愣,呆呆的望著他們,原來在這百年裏,她竟有了可以一起出生入死的家人,還有兄弟。
原來死亡也並不可怕。
“好,今日,我們放手一搏,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
“好!”
眾人精神一振,法陣光芒大震,隻一瞬便衝進了那道光源,離開了森林。法陣在衝破森林的那瞬劇烈一抖,錦瑟隻覺得丹田凝聚的法力盡數散去,法陣不攻自破,眾人跌倒在地。
地下是柔軟的白沙灘,錦瑟勉強支起身體,掃視了一下周圍。前方便是淩沙島內海,沒了森林的包圍,這裏的光線極好。內海比想象中要小一些,海水呈極不自然的紅黑色,陽光照不到底。
在沙灘的四方,各豎立著四座石柱,上麵繁複的咒文早已被時光衝刷得模糊不堪。在上麵隱隱可以感覺到有封印的存在,隻可惜力量太弱,恐怕已經撐不了太久。
其他三派的人還沒到,錦瑟起身查看其餘弟子的傷勢,錦炎將錦雪放在沙灘上,開始為她檢查傷勢。
“錦炎,錦雪她怎麽樣?”錦瑟問道。
“三成仙脈被震斷,法力在體內亂竄…..”錦炎將錦雪扶起,開始往她體內注入自己的仙力。
“已經凝不成儲仙丹了麽?”錦瑟見狀,走過去準備將自己的仙力也輸入錦雪的體內。
“師姐,不可!”錦月走上前,將錦瑟攔住,“務必保留功力封印饕餮!”
“可是....”
先是錦玉,現在就輪到錦雪了嗎...儲仙丹是修仙者全身仙脈的匯集點,是仙氣和法力的凝聚之物,是修仙者的核心。若是連儲仙丹都凝結不了,那….
“師姐,錦雪就交給錦炎,”錦雲拉住錦瑟的手臂,驚訝道,“師姐,你..你的手!”
錦瑟這才發現,被自己剜掉那塊肉,竟深可見骨,鮮紅的血肉此刻卻布滿黑色的斑點。還是沒來得及阻止妖毒嗎...剛才凝不起法力,想來也是這妖毒在作祟。
“這….師姐,你方才為何不說?”錦月一驚,想要用法力將錦瑟體內妖毒逼出。
“錦月,不可,弄不好你也會染上妖毒,”錦瑟笑道,“師姐暫且用法力壓製住,不會有大問題。”
錦瑟隻覺得體內法力散去了四五層,胸口因為方才的衝擊,連呼吸都疼痛不已。而丹田之中的儲仙丹也是搖搖欲墜....恐怕,撐不了太久。
一旁的錦輝還想再說什麽,內海的另一頭卻發出了一陣響動,隻見一白色吊睛大虎呼嘯著自森林之中奔出,那白虎嘶吼著奔上半空,又慢慢落地,激起一陣颶風,吹的海水波濤不止。
錦瑟定驚一看,那白虎在落地一瞬化作道道白光飛升而去,地上出現了三道渾身是血的人影,竟是楚離和另外兩名白虎門弟子。
“楚離師兄!”錦瑟驚叫一聲,繞著白沙灘跑了過去。
楚離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身上布滿咬痕,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妖毒擴散至全身,血紅的傷口上是密密麻麻的黑點。另外兩名弟子的傷勢較輕,除了一些皮肉傷之外,應該也隻剩一些內傷了。
錦瑟連忙將楚離扶起,手放在他的腰腹處,運起法力,注入楚離體內。
仙脈震斷了三根,儲仙丹還在,隻是仙力散了四層。還好,隻是皮外傷多一些,若不是楚離師兄平日裏基礎功底紮實,恐怕也早就身首異處了。
恐怕…是為了保護師弟們吧….錦瑟看了看剩下的兩人,心中一沉,她記得,白虎門是有五名弟子的.....
不知道,紫葉如何了,為什麽還不過來?
“唔….”楚離在錦瑟懷中轉醒,他睜開眼,看見錦瑟,笑了笑,道:“我這是在升天了,還是真的醒了?”
“楚離師兄,你還活著。”錦瑟心中石頭落下一塊,笑道。
“錦瑟,你也還活著,這就好,這就好,”楚離慢慢站了起來,掃視了一下內海,“其他人呢?”
“還沒…”
錦瑟話沒說完,隻聽見內海北側的樹林中傳來一陣**,幾道耀眼綠光自樹叢間激射而出,最前方的楊樹突然開始晃動,哢嚓幾聲倒了下去,自樹後飛出一個五角法陣。
法陣一觸地,便被破了開來,自法陣中落下五人,其中四人立馬扶住中間一人,將她放到地上。
“月蓮?”錦瑟和楚離同時叫出來,朝玄月蓮一行人跑去。
與青龍門和白虎門的慘狀相比,玄武門幾乎毫發無傷。除了玄月蓮看起來十分虛弱之外,並無其他。
“月蓮,感覺如何?”楚離蹲在玄月蓮身邊,問道。
“無妨…隻是法力消耗太多,有些虛空罷了。”玄月蓮輕咳兩聲,一旁已有弟子開始為她運功療傷。
不愧是以奇門遁甲聞名的玄武門,想來這降魔法陣在他們手裏,威力定是不容小覷。錦瑟這麽想道,身上的妖毒竟有些開始發作,她的眼睛開始模糊起來。
不知道…紫葉如何了。
“錦瑟師妹,楚離師兄,你們竟傷得如此之重,”玄月蓮驚呼道,“怎麽還不療傷?”
話語剛停,便有兩名玄武弟子上前,一手搭上錦瑟手腕上的脈門,開始為她療傷。
與青龍白虎的淩烈剛勁不同,玄武門的仙力更偏柔和,錦瑟隻感到一股溫暖輕柔的仙力從手腕緩緩注入體內,敲開她胸前凝聚不散的滯氣。就連體內殘存的妖毒,也順著手腕上的傷口流了出來。
錦瑟覺得通體舒暢,仿佛剛才所受的內傷已經完全被治愈。
玄月蓮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巧的玉盒,走上前替錦瑟開始塗抹傷口,“錦瑟師妹,這是我玄武門特製的傷藥,對妖邪咬傷有奇效,你不妨試試。”
“那就多謝月蓮師姐了。”錦瑟笑道。
玄月蓮的身上有股奇異的香味,似是草藥香,卻略有不同。錦瑟忍不住多聞了聞,心中好似又開懷了幾分。
“月蓮師妹這是何理?如此好藥竟不給師兄用用,真是寒心呐!”楚離在一旁既羨慕又嫉妒的大叫,身上的傷口也被包紮了起來。
“楚離師兄怎麽能跟女兒家比,男子身上的傷疤乃象征英雄氣概的勳章,女兒家要是落下了傷疤,可是不好看的,”玄月蓮輕笑,對著錦瑟調笑道,“紫葉師兄應當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你們…..”錦瑟有些苦笑不得,一群人坐在一旁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此時,從天空中響起一陣獸鳴,眾人抬頭一望,隻見四名朱雀弟子騎著神獸自空中緩緩降下。
領頭人一襲紅衣,俊美非常,風撩起他火紅的衣袍,竟似仙人下凡一般,牢牢鎖住了眾人的視線。
紫葉....
錦瑟呆呆的望著他從天而降的身影,心中的重石落了地。她一下子從地上跳起,朝如仙般的男子奔去,將他緊緊抱住。
“你沒事…你沒事就好….”
她把頭埋進紫葉肩膀,眼淚抑製不住的流了出來。
“我沒事。”紫葉淡淡開口,身體似是有些僵硬。任錦瑟抱住,也沒有任何動作。
“你....”
錦瑟有些奇怪,這與平日裏的他有些不同,不過她並未來得及多想,隻聽內海之中開始掀起一道漩渦,在血黑色的海麵上激起層層浪花。
突然之間,天色黑了下來,太陽西下,月上枝頭,層層烏雲紛湧而至,將稀疏的月光屏蔽。
那是令錦瑟永生不忘的黑暗,突如其來的濃重瘴氣和邪氣,壓得錦瑟喘不過氣。
“不好....”不知從何而來的妖風開始肆虐,玄月蓮在黑暗中顫抖著開口,“饕餮…要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