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成想,後來,我九死一生回到京城,因鏟除蕭黨立下功勞,那姑娘聽說了我的事跡,對我深感敬佩,竟然親自跑過來找我,問我這門婚事還做不作數。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被她猛追著問了幾句,就答應了。”

“這姑娘還挺有意思的。”薛錦柔笑著說,“我到時候可一定要去喝喜酒,見見這位姑娘。你成了親,也該主動些,別再像以前一樣,一頭埋進公文裏,也好早點讓你父親抱上孫子,享受上含飴弄孫之樂。”

陳一奎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這時,門房來通報說二爺回來了,陳一奎便站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擾夫人了,先告辭。”

“陳大人慢走。”薛錦柔讓門房順便送他出府,又吩咐珠蘭把賀禮清點一下,記好賬,收進庫房裏。

珠蘭過去打開其中一個盒子,驚喜道:“夫人,這有頂兔頭帽,毛茸茸的,真好看。”

薛錦柔抬起頭,眼睛一亮,當下便接過來給落落戴上,落落舉著兩隻小手摸著頭上的帽子,嗬嗬地笑起來,很喜歡的樣子,可愛得薛錦柔心都化了。

申時宴走進來的時候,便看見妻子抱著女兒親個不停,臉都親扁了。

“你看,爹爹回來了。”薛錦柔看見申時宴站在門口,沒有叫夫君,而是抓著落落的手腕,向申時宴揮手。

落落忽然學著母親,衝著申時宴發出“爹爹”的聲調,薛錦柔頓時臉色一變,把落落轉過來麵朝自己,“先叫娘。”

然而落落隻是咿呀咿呀的,聽得薛錦柔幹著急。

“她才多大,你著什麽急?”申時宴淺笑著走過去,在薛錦柔身邊坐下。

薛錦柔不以為然:“可我剛才分明聽見她叫爹爹了。我們落落聰明著呢。”

申時宴道:“她隻是在模仿你說話而已,並不懂爹爹是什麽意思。”

薛錦柔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那麽一點道理,有些失落又有些慶幸。

“剛才,陳一奎來過了?”

薛錦柔點頭道:“他下個月二十五就要成親了,娶的左都禦史袁大人的女兒,到時候,你可要陪我一起過去喝喜酒。”

申時宴道:“一定。”

“你說,我們送他什麽新婚賀禮比較好?陳家與薛家可是世交,定不能落了俗套了,我明日就出門去挑選。”

申時宴觀察著妻子的神情,她是真的在為陳一奎高興,沒有什麽別的想法,遂放下心來。“我聽聞陳公子喜愛丹青,我書房裏正好藏有一副《瀟湘圖》,乃前朝名家林木之所作,夫人覺得如何?”

薛錦柔訝然:“大名鼎鼎的《瀟湘圖》?這會不會太名貴了?你舍得?”

“不是你說不能落了俗套麽?”申時宴道,“反正我還有他的一副《花鳥圖》,那幅《瀟湘圖》,就當是謝陳公子當年在蒲州替我照顧了你一段時日。”

薛錦柔移開目光,疑惑地皺了皺眉,最後卻舒展眉目抿唇一笑。“既然夫君有此心,那就這樣說定了。”

薛錦柔讓人在東次間擺了飯,申時宴卻拉著她先去了一趟書房,提筆蘸墨在白紙上寫下“元曦”兩個字。

“元曦?”薛錦柔不解,“這是何意?”

“我給我們女兒想的閨名。”申時宴放下筆,說:“元字可引申為‘首’,‘曦’字則為朝陽,這個孩子是我們的長女,我為她取此名,是以她為我們之間的開始,你覺得如何?”

薛錦柔攬著申時宴的胳膊,含笑盯著紙上的字,柔聲道:“我覺得很好,意義深重,又好聽。”

申時宴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

這一個月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陳一奎的大喜日子,薛錦柔在前一天晚上,也將申時宴的大氅給做好了。

夫妻二人準備赴宴當日早上,申時宴從淨室裏出來,就看見長幾上,放著一件疊得齊整的天青色纏枝紋大氅,旁邊放著香爐熏著,眉目柔和了些許。

外間傳來妻子和女兒銀鈴般的笑聲,申時宴走過去穿好衣服到外間去尋她們。

一掀開門簾,薛錦柔便轉身迎了上來,淺笑著上下打量他,又上前替他撫平衣服上的皺褶,問:“這衣服穿得可還合身?我是照著你其它的衣服來裁製的。”

“再合適不過了,我很喜歡,多謝夫人。”申時宴握住薛錦柔的手,她今日穿了件丁香色茉莉團紋的長身褙子,梳著桃心髻,戴了他送她的珍珠點翠頭麵,笑容如沐春風。

“我也喜歡。”薛錦柔很滿意自己的成果,這是她第一次給男人做衣服,以前父親在的時候,多是給他做冬襪和護膝。

申時宴笑著說:“走吧,今日全京城都知道閣老之子娶妻,再晚馬車就該堵在路上了。”

薛錦柔回身最後親了一下落落,囑咐奶娘好生照顧她,牽過申時宴的手出發去往陳府。

隻是他們到後,才發現還是失策了,陳家與袁家結親,是京城少有的喜事,來賀喜的馬車把整條馬回街擠得水泄不通。

申家的馬車被堵在陳府十五丈外,半天挪不了一小步,陳府的管家聽聞後,特來詢問首輔可願意從西邊的門走,申時宴看了看快要坐不住的妻子,點了頭。

停在馬回街盡頭拐角處的一輛華蓋馬車,此時正好掀起了車簾,一個身穿煙灰直裰的年輕男子從車窗裏探出頭往街上瞧,目光落在前方穿丁香色茉莉團紋長身褙子的女子的背影上。

“少爺,前頭怕是一時半會過不去了,您看要不要換一間酒樓?奴才聽說,東市有家新開的酒樓挺不錯,叫什麽,百香樓。”

說話的人,是穿著便衣的何七。車內坐著的自然是微服出宮透氣的宋徇。

他沒有留意何七的話,注意力全然被那女子吸引了去,街上的行人眾多,時不時地遮擋他的視線,他有些不耐,幹脆不顧阻攔下了馬車,走到車前,這才將那女子的麵容看得一清二楚,還有她身邊牽著她的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