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薛氏,她為何會穿著錦姝生前的衣裳?不對,她的身量比錦姝要高些,那衣裳卻很和她的身,應當隻是個巧合罷了。
宋徇收回目光,神情低落,胸口好像堵了塊大石頭。何七立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少爺,您怎麽了?”
“沒什麽。”宋徇緩了緩神。
何七覺得陛下不太對頭,擔憂道:“您還上酒樓嗎?要不,還是回去吧。”
宋徇看了看周圍熱鬧的場景,道:“外頭這麽熱鬧,回去做什麽?不如,還是不去酒樓了,上陳閣老家裏討桌席麵吃,再喝兩杯喜酒。”
“閣老府中賓客太多,要是叫大臣們看見了可不好。”何七還在擔心這擔心那,宋徇卻徑直往陳府中去了。
......
陳應嘉正在宴息處招待客人,一個護院神情凝重地疾步走到他身後,低聲說了幾句。
陳應嘉臉色驟然一變,驚詫道:“你確定是那人?”
護院回道:“確定,那玉牌還能有假?就在西側的小門外。他還說了,讓您不要驚動旁人,他就是來坐坐,一會兒就走了。”
陳應嘉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太大驚小怪,道:“既然如此,你去把西跨院花廳清出來,擺一桌席麵好生招待,我這頭招待完了馬上就過去。”
護院應道:“是。”
......
薛錦柔與申時宴入府後便分開了,申時宴在外院宴息處被同僚拉著推杯換盞,薛錦柔則帶著珠蘭去了內院宴息處。
今日申時靈也應邀過來了,薛錦柔許久沒見她,路上腳步都輕快了許多,沒想到,半路上,竟碰見了謝春芳和秦氿。
他的腿腳看上去比上回利索了一些,不用駐拐杖了。
“謝掌印大忙人,怎也一早就來了?”
謝春芳道:“陳閣老親自給我送了請貼,我可不能不來,不過,衙門事務繁多,我送過了禮,馬上就要回去了。”
薛錦柔便打算送謝春芳一段路。“梅姨娘近來如何了?”
“還是同以前一樣,好吃懶做,尤其是你走後,她愈發懶怠了,十天半個月都不出一次門,我看不過,給了她一些盤纏,趕她上揚州遊玩去了,順便讓她替我淘幾幅字畫回來。”
薛錦柔抿唇一笑。“有您在,姨娘也難能找到可以操心的事。不過,能去揚州走走也好,要不是我有個孩子,我倒也想撇下申時宴,到山清水秀的地方去玩上一兩個月。讓他成天就知道處理公務,回到家也是時常抱著《大梁會典》看到深夜。”
走下長廊的時候,有道台階稍稍建得比尋常的高,謝春芳一腳踏下去,一個不慎,險些崴了腳,薛錦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掌印小心。”
謝春芳淺笑著說:“無妨,無妨。”
薛錦柔思慮道:“眼下就要入秋冬了,天氣一濕冷起來,掌印的腳傷勢必還會加重,依我看,您往後出門,還是像先前一樣駐上拐杖為好,能給腿腳減輕一些壓力。”
謝春芳心裏感到一陣暖意流過,笑著點頭道:“我會記得你的囑咐的。快去宴息處吧,不用送我了。”
薛錦柔微微頜首,帶著珠蘭轉身離去。
謝春芳在秦氿的攙扶下離開後,花園西北角的一小片竹林裏,一個身影從暗處顯現出來,死死地盯著薛錦柔離去的方向。
......
薛錦柔到了女眷的宴息處,找到了站在廊下賞花的申時靈。
“怎麽不去花廳裏坐著吃茶點?是在這兒等我的麽?”
申時靈循聲望去,展顏一笑:“可不就是在等你麽。”
薛錦柔走過去拉住她的手,往花廳看了看,小聲問:“侯夫人沒來?”
“我婆婆昨日著了涼,便沒過來,不然,我哪還能在這悠閑地站著。”申時靈說。
薛錦柔問:“侯夫人素日裏對你如何?可有給過你臉色瞧?”
申時靈道:“她對我,說不上多親近,但也說不上壞。高門大戶管家的主母就是如此,尤其下頭兒女多的,即使心裏有不滿,也不會輕易表露出來,都盡量一碗水端平了,就算要偏心,也是悄悄的。哪像楊氏......”
薛錦柔心裏明白了,從小在楊氏的**威下長大的申時靈,應對起侯夫人這樣體麵的婆母,自是得心應手。
“那我就放心了,先前我還擔心,侯夫人會因為世子爺的事記恨你呢。”
申時靈想了想,湊到薛錦柔耳邊低聲和她說了兩句。
薛錦柔登時驚訝地瞪圓了眼,“果真?給大夫瞧過了?”
申時靈害羞地點點頭,“你小點聲,我還沒告訴他呢。”
“你們倆這動作可真夠快的,這世子爺受了那麽重的傷,該辦的事兒倒是一件沒落下。”薛錦柔笑道。
申時靈輕輕拍了薛錦柔一下,佯裝不悅:“你不也是,還說我呢。”
薛錦柔道:“你可快點告訴世子爺吧,他指不定要高興成什麽樣呢。”
“不急,大夫說我胎心還有些不穩,雖然八成沒什麽事,但我想等穩一些了再告訴他,免得他擔憂。我這人是個慢性子,可他偏偏又是個急性子,一焦躁起來就跟屁股著了火似的,定好些天都不得安生。”
薛錦柔聽申時靈口中抱怨自己的丈夫,愛意卻從眼底流了出來。
晚些時候,申時宴差人過來喊薛錦柔回去了,薛錦柔上了馬車,看見申時宴正閉目養神,眉目間有些沉重,湊到他身側,攬著他的胳膊挑了舒服的姿勢往他身上一靠,也閉上了眼。
此時天色已暗,新郎大抵已入洞房,馬回街上依舊鑼鼓喧天,絢麗的煙花照亮了整片黑夜。
“累了?”
申時宴溫柔低沉的聲音自頭頂上傳來。
薛錦柔淺笑著說:“不累,就是喝了點小酒,腦袋有點暈乎乎的。”
申時宴這才聞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竹葉青的味道,被發香蓋住了一部分。“我不在你身邊,你竟然敢喝酒?”
“高興嘛,大家都喝,我怎麽能不喝,而且,我就喝了一點點。”薛錦柔睜開眼,比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