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錦柔眼睛一酸,艱難地搖了搖頭:“不,你不能去,你以為他是故意要為難你,萬一他是要你命呢?”
薛錦柔越想越害怕,心跳個不停,“一旦你出了京城,不是意外死在半路就是死在所謂的敵人刀下,能有多少生還的機會?你有想過沒有?”
“我當然想過。”申時宴安撫似地親了親她眼角的淚花。
薛錦柔的喉嚨裏帶了些哭腔,聲音沙啞得不成調。
“所以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去,大不了你上疏辭官,我們不幹了,一起回江陵去......”她說到這,突然停了下來。
她未免太衝動了,才說出這樣可笑的提議......
申時宴怎麽可能會辭官呢,他努力了多少年,差點犧牲性命才爬到這個位置上來,就算隻有一絲的希望,他應該也是不想放棄的吧......
薛錦柔抹去眼淚,逼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縷了縷思緒,可心裏依舊一團亂麻,無比自責,最後甚至脫口而出:“要不然,我去找他談談?”
申時宴一字一句道:“我不會讓你去見他的,你忘了你上回進宮去找他最後發生了什麽嗎?”
“那還能怎麽辦?”薛錦柔騰地站起來,心痛得泣不成聲。
申時宴偏過頭去平複了一下心情,正要開口,餘光忽然看見身邊的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沒了聲響,慌亂伸手托住她的身體,驚呼道:“阿柔,阿柔!來人啊!”
屋外的珠蘭聽見呼喊立即衝了進來,看見夫人暈倒在二爺懷裏,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夫人這是怎麽了?!”
“快去請大夫!”
“是。”珠蘭轉頭撒腿就跑。
申時宴連忙把薛錦柔抱到床榻上,顫抖著手去掐她的人中,卻徒勞無功。
坐在地毯上的落落仰頭看著床榻上暈倒的母親,害怕得嚎啕大哭起來,申時宴隻好暫且離開阿柔,轉身把她抱起來哄。
在父親耐心的安撫下,落落逐漸止住了哭聲,但依舊淚眼汪汪地望著母親,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申時宴站在床前,一顆心高高懸著,神情凝重。
大夫很快就提著藥箱過來了,先是問了一些病人暈倒前的事情,又坐在床邊的杌子上,凝神靜氣地為薛錦柔把了一陣脈,眉頭從起初的緊擰到鬆弛。
珠蘭和奶娘都進來站在一旁看著,生怕夫人有個好歹。
約莫一刻鍾後,大夫收回了手。
申時宴連忙問:“請問大夫,拙荊為何會突然暈厥?”
大夫站起身緩緩道:“夫人會突然暈厥,乃是因為氣血虧損,再加之有了身孕,且胎像不穩,身體較為虛弱,情緒一激動,便暈了過去。”
“您是說拙荊有孕了?”申時宴問出這話的時候,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大夫回道:“是,夫人應當很快就會醒來,隻是她有滑胎的跡象,若想保住腹中胎兒,需得盡快服藥,且安心修養,切勿再同今日一樣情緒過激。這懷孕最關鍵的便是前三個月,隻要前三個月能安穩度過,往後大抵就無事了。”
申時宴頜首道:“多謝大夫,還請您為拙荊開幾副安胎和滋補氣血的藥。”
大夫道:“這是自然。”
“大夫,外邊請。”珠蘭做了個請的姿勢,領著大夫出去寫方子。
臥房裏一下安靜了許多,隻有外頭寒風吹過與雪粒子拍打窗扇的聲響。
申時宴把落落交給奶娘,讓奶娘抱下去喂奶,自己一個人走到床邊,俯身為妻子脫去鞋襪,悉心蓋上厚厚的棉被。
“阿柔,你聽見大夫說的話了嗎?我們又有孩子了。你說,這一次,它會不會更像你一點。”申時宴把手伸進被褥裏,撫摸著她平坦的小腹。
真不敢相信,這裏邊竟然有一個孩子。
他沒有單純的體會過初為人父的喜悅,得知落落的存在時,他高興之餘更多的是痛苦與自責,一想到接下來他會陪著阿柔看著她的肚子一點一點隆起,到最後他們的孩子呱呱墜地,這期間的所有經曆,他都能夠參與,他便感到欣喜不已。
薛錦柔對此無知無覺,她的眉眼在燭光的映襯下,柔美動人。
申時宴沉默地看了她很久,直到珠蘭端著煎好的藥走進來,方回過神。
“我來喂吧。”申時宴接過藥碗,舀了一勺,在唇邊吹了吹。珠蘭站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夫人,不舍得下去。
“二爺這幾日不在家,夫人每頓都吃得很少,今晚才吃了一個烤紅薯,奴婢原本還以為夫人是擔心二爺才胃口不好,原來是懷孕了。”
吃得這麽少,難怪會氣血不足。
申時宴忽然想到什麽,叮囑道:“一會兒夫人醒來,暫且不要把懷孕的事告訴她。”如果這個孩子注定保不住,那就幹脆不要讓阿柔知道好了,免得她傷心。
而且,阿柔本就因為陛下逼他出征的事憂心不已,讓她知道得太多,反倒不利於她平複心情。
珠蘭不解其意,但她相信二爺無論做什麽選擇一定都是為了夫人好,於是點頭應道:“是。”
“還有,你幫我去外院給林仲商傳個話,讓他即刻去一趟提督府,和謝掌印說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他談一談,問他能否今晚便過來見我。”
珠蘭道:“奴婢這就去。”
謝春芳半個時辰內便冒著風雪趕了過來,到時冷得渾身打顫,在前廳烤了一刻鍾的炭火,身子剛暖過來,厚重的門簾就從外頭被掀開,一陣夾雜著雪粒子的寒風吹了進來,冷得他又一陣哆嗦。
他看見來人,再顧不上烤火,起身問:“她醒了嗎?”
“還沒有。”
林仲商為申時宴解下落了雪的鬥篷,搭在椅背上。
謝春芳歎了口氣,“她一貫從容冷靜,就算懷了孕,又怎麽會聽說這些事就暈過去?”
申時宴愧疚地說:“是我沒處理好,讓她太過自責了......”
“可要請禦醫來瞧瞧,萬一......”
申時宴搖頭道:“不行,這麽晚去請禦醫,定會驚動陛下,再等等吧,再過一個時辰,她若還不醒,我便去請禦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