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師不該讓我靠他們這麽近。她早就該意識到我是個必然的破壞者,也許,她是故意的。
四月二十六日,是雷天鳴的生日。我成了他們唯一的客人。我卻也是被安老師強拉回家,坐在飯桌邊的時候才知道的。
第一次踏進安老師精心營造的家中,我就走進了一個局,誰又是這個設局的人?我心甘情願。
小院裏的綠色早已經蔥蔥籠籠,平整幹淨的水泥甬路,雖是舊式的房屋院落,卻一切井井有條,他們的孩子是個四歲的男孩,像是雷天鳴的翻版,父子兩個一直蹲在院子裏研究著汽車模型。我跟著安老師進去的時候,雷天鳴隻抬頭看了一眼,輕聲說:“小艾來了。”然後就又低下頭去。
安老師紮上圍裙,然後把我推進裏屋,打開電視。羅京正微微側著頭,莊重地播報新聞,我沒聽清他說什麽,耳朵裏隻是充滿男孩稚氣的呼喊,以及叮叮當當炒菜的聲音。
新聞聯播的結束曲響起來的時候,安老師把我按在圓桌前的椅子上。
“雷子,你進來招呼一下,我給大寶兒洗手。”安老師嘹亮的聲音響起來,看著她就像跳芭蕾的女演員一樣,飛快的旋過身子,眼神從屋中的每一個角落飄過。
“噢!吃飯嘍!”先是男孩的歡呼,接著又是安老師滿是嬌嗔的嗬斥聲:“看你們爺倆,渾身髒死了,趕緊洗手!”
我的全身卻瑟瑟抖動起來,這是一種我從未感受過的幸福,我開始嫉妒她,可是妒忌剛剛冒出來的一瞬,我又開始慚愧。我有什麽資格!
“來吧,喝點酒,為了我們幸福的生活。”安老師說著,在每個人的杯子裏倒了一些白酒。
我反複咀嚼著這句話,為了我們的幸福生活,我們?顯然不該包括我,幸福?什麽是幸福生活?可是她卻偏偏對我舉著杯子,“喝吧,你姐夫生日,我們陪他喝點。”
哦,生日?我端起杯子,嗅到一股辛辣的氣息,我忽然想到那個晚上,滕青和酒杯中的月亮,一切忽然隔世一般恍惚。是不是我有什麽關係?幸不幸福又有什麽?一仰頭,冰涼的**滑入胃中,瞬間便灼熱的燃燒起來。
我使勁壓住咳嗽,站起來,對著雷天鳴,說:“生日快樂”,把殘餘的酒一飲而盡。雷天鳴也站起來,似乎想要阻止我,卻終究沒有伸出手來,隻是怔怔看著我。
安老師笑了,大聲說:“小艾,沒想到你這麽好的酒量,來,吃點菜。”
我坐下,等她繼續給我倒酒,把她夾到我碗裏的菜全部吃進去。
雷天鳴什麽也不說,隻是把自己杯中的酒喝盡,也坐下去,等著。
一切都是必然的。
我不知道那是幾點了。隻記得,夜很黑。雷天鳴的車,在黑夜裏漂泊著,像大海上沒有航向的船,嗡嗡的馬達聲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提示。我也許睡著了,也許一直醒著。
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下的車,打開我這一側的車門。
我知道,我到家了。我提示自己,該下車了。
就在我踉蹌的下車的時候,他已經緊緊把我抱在懷裏。我睜開眼睛,才發現,天上都是星星,而地上,一片黑暗。
我在黑暗中,找到他的眼睛,也和星星一樣,閃著光。我對著他笑,可是一會兒又哭了。
他慌亂起來,抬起手為我抹去臉上的淚。他說:“對不起小艾,對不起,小艾,別哭,別哭,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他的懷抱給了我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我是喜悅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可是我抽泣:“我冷,可我不能做你身上得藤,你是安老師的。”說著,我真的開始打起哆嗦,夜風,真冷。
“小艾,小艾。”他呢喃著,又把我抱緊一些,“我要怎麽辦!”
我縮在他的懷裏,濃濃的煙草味像海洛因一樣,讓我的全身麻醉了。我一動不動。我什麽也不想,不想安老師,不想我自己,也不想雷天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