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空暖暖的讓人心醉,雲朵悠閑的飄來**去。
霹靂啪啦的鞭炮聲把一切都打碎了,炸起的塵土和小石頭子四散開來,打在一輛黑色桑塔納的車幫以及無數條黑色灰色飄走著的褲腿上,可是沒人在意,大家都興奮著。
而真正該興奮的劉旻卻是淡然,精心修飾過的一張圓臉更如滿月一般,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穩穩坐在車裏,從她走出家門的那一霎那緊緊盯了孟校長一下之後,就沒看過孟校長一眼。
孟校長是劉旻婚事的媒人,他堂而皇之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時不時的回過頭來,指揮著木訥的新郎,告訴他,要這麽做,或者該那麽做。他的興奮是溢於言表的。
安老師在他帶著新婚的小兩口兒過來敬酒的時候,瞟了他一樣,不無奚落的說:“孟校長,瞧你那幸福模樣,比人家新郎官還滋潤似的。”
“哪裏,哪裏——”孟校長的臉早已被酒精熏染成暗紅的舊布,“我是證婚人嗎!劉旻喜結良緣,大夥都高興,都高興。”
“可不是,”安老師身邊的郭春玲接過話茬,“劉旻,你能給局長做兒媳婦,可得好好感謝孟校長,這回你準能調進縣城了,有空的話記得回來看看家裏人啊。”
“行啊。春玲姐,你要不是著急找個小老板,這好事哪能輪上我呀!來,我敬你。”劉旻看都不看周圍的人,隻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喝,喝。”胖墩墩的新郎眼睛一直沒離開過劉旻,看她喝得痛快,竟然拍手叫起好來。新郎是個智商不足正常人一半的癡兒,再笨的人也能看出來。孟校長卻看不出來。劉旻呢?
劉旻進了縣城。據說先是進了一所小學,可是過了沒幾天,就調到黨校,再後來黨校也不去了,直接在教育局某個科室上班了。
暑假過後,孟校長也走了,據說也進了縣城,升到教育局某個部門做了領導。
我們的鎮中終於平靜下來。而我,卻處於生命中最躁動的時刻。白天,我在學校,像個正常人一樣,可是每個夜晚,我就會陷入一個人的戰爭。
瞪大眼睛,我直視著黑暗,說:“丁小艾,你無恥,你不該這麽做,你搶了雷天鳴,你是個插足的第三者,你破壞了安老師的家庭,你是個壞女人。”
可是我卻聽到自己笑了,黑暗中有很多聲音,說:
“他不愛她,他喜歡丁小艾。”
“喜歡又怎麽樣,他有妻子孩子,他不能和你結婚,你給他當一輩子見不得光的情人?”
“情人又怎麽樣?見不得光又怎樣!和他在一起就行。”
“早晚會被安老師發現的,到時候怎麽辦!”
“那就和他一起走,去哪都行!”
“他會和你走嗎?他舍得兒子嗎?他能放下工作?”
“會嗎?不會?也許會,不,不會!——”
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嗡嗡的纏繞著我,最後卻都是媽媽的蒼老嘶啞聲音“丁小艾,丁小艾,你別傻了,你醒醒吧,丁小艾,你別傻了,你醒醒吧——”
淚水把自己的夢澆醒,我卻仍在夢中喘息,閉著眼睛,在黑暗中,掐自己,擰自己,疼,隻一會兒,就又麻木。
坐起身來,開燈,撩開睡衣,仔細審視自己胳膊和大腿上一片一片青紫色的花,像極了我的畫,淩亂,但有規則,深深淺淺。
關上燈,閉上眼,哦,雷天鳴,雷,天、鳴……顫抖著,伸出冰涼的手,在自己同樣冰涼的身體上遊走……逐漸適應疼痛。唯有疼痛,讓我安心,並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