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的陽光。老舊的房屋被我重新打掃收拾幹淨,把媽媽留下的白色統統換掉,床單、被罩,針織的桌布,看著已經洗得陳舊發白的被麵,暗綠的底子上依然慘淡地綻放著的粉紅牡丹,我忽然想起我七歲那年的晚上,爸爸和媽媽在**裸的戰爭之前,他們一直共同躺在這床被子下七年,甚至他們是在它的下麵造就了我。爸爸走了之後的每個晚上,媽媽都孤獨的躺在它的下麵,直到雷天鳴派來的人把她從深夜的熟睡中叫醒。

我把它整個展開在燦爛的陽光下,它竟然真的絢爛了一些。我慢慢縮進去,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閉著眼,卻有一朵一朵的紅不停地跳躍閃爍。我用手指一點一點撫摸著著被子裏邊粗糙的棉布,沿著一行針腳,慢慢的摸下去,恍若覺得媽媽又坐在我身旁,看著我,溫和平靜的呼吸著。

當我醒來的時候,夜色已經彌漫開來,打開燈,白亮的光,又把我帶進另外一個虛無飄渺的世界。牆壁的慘白又讓我想到醫院,忽然害怕起來。我找出畫筆和顏料,在牆上胡亂畫上濃重的色彩。

可是畫完以後,卻都是枯瘦的枝幹被粗勁的藤蔓纏繞著,藤蔓的頂端盛開著碩大的花朵,枝幹卻瑟縮顫抖要死。

而我,忽而淩空綻放,忽而佇立窒息,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該是什麽!

“小艾!”他忽然從身後擁住我。

他來了,趁著夜色。隻有夜色是他最嚴密的防護,也是他最尖利的武器。

我在自己艱難痛苦的抉擇中掙紮哭泣,他溫暖的胸口終於讓我感覺到世界的真實,畫筆和顏料滾落地上。

我終於轉身,化為一株藤,緊緊地纏住他。他也顫抖起來,也許是枝幹,也許是一株藤,與我糾纏。

牡丹,血樣綻放。

他說,“小艾,別怕,我會陪著你,小艾,我喜歡你,從那天傍晚看到你我就喜歡你,小艾我愛你,看到你孤單躺在病**我的心也再疼,小艾,小艾,小艾,我怎麽辦,小艾,小艾,小艾,我怎麽辦。”

我什麽也不說,我不知道,我哭著,笑著。

他說:“小艾,你等著,我不會讓你難過。我和安素紅離婚,我會好好疼你,我不會讓你再受到傷害。”

我笑著笑著,忽然哭了。

我看到牆上的牡丹,張開血盆大口,向我撲過來。

“哦——”我尖叫起來。

血,一滴一滴,從我的身體裏滲出,染紅了整個牆壁。藤蔓鬆散,花朵淩亂,都在紅色的河流中,湧動漂浮。

他說:“小艾——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