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洛微白和葉奚張目結舌的樣子。
張公子更是尷尬,扭過頭去不看他們。
“若不是這樣,我還是真是信了她,我可不想喜當爹。我張家雖然不怕養個閑人,但也沒有養別人家孩子的道理。”
這個轉折確實有些急,洛微白皺著眉。
那這樣的話基本上就可以確定張公子沒有動機了。
沒有動機,自然沒有嫌疑。
“你們可別覺得我是想落得清靜就殺人,我天天到處尋花問柳,那要糾纏我的都排個大長隊了,我偏偏殺她作甚?”
張公子想起自己尋花問柳的生活,不免自嘲自己。
“要不是自己鐵定沒孩子,早就娶媳婦了,還有她來要挾我的份兒?”
“反正沒有後代了,心裏苦,怎麽不能不讓我找些別的快樂吧。”
他自己嘀嘀咕咕,葉奚和洛微白心中卻想到了另一個人,李同。
這件事,李同跑不了嫌疑。
看著麵前自顧自憐的張公子,洛微白這麽也無法心生憐憫。
她根本無法理解,為什麽心裏苦要去尋花問柳。
“你這樣破罐子破摔,最後能到的什麽呢?”
張公子無語凝噎,幽怨地看了一眼洛微白,沒有接話。
洛微白草草安撫幾句,讓張公子先下去了,派人將李同帶來了。
李同知曉若是真的信了他的話,根本不會繼續扣押他。
心裏猜到老板娘招了供,上了堂也不再爭辯。
“你可知,王妙妙已經懷有身孕?”
洛微白故意先提出這件事,想看看李同的反應。
既然王妙妙會找張公子,那就一定會找到其他的嫖客。
而最後接觸過王妙妙的就是李同,那沒有理由能說明李同不知情。
李同還是很鎮定。
“回稟大人,知道。”
“你可是私下見過王妙妙?說了什麽?”
“我沒有私下見過王妙妙,她約我見麵,我知道她是想要讓我負責,可她的熟客多得是,孩子指不定是誰的,我何必主動去找是非?”
李同找了充分的理由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總是就是一口咬定沒見過。
可是越是這樣,越讓人生疑。
沒見過,可卻死在李同的客棧裏。
既然要咬定沒見過,不過是想隱瞞見過之後的事情。
“沒見過?那王妙妙為何在你的客棧裏?”
葉奚難得開口,和洛微白想要問的話如出一轍。
洛微白心中微動,看向葉奚的時候,卻見葉奚也剛好看過來。
她趕緊跳開目光,假裝在思考案情,卻漏掉了葉奚臉上浮現的一絲笑意。
葉奚看洛微白審問起來有模有樣的,將主動權都丟給了洛微白。
而他隻是看著,聽著,偶爾加句話。
“誰知道她安了什麽心!死還非想要黃了我的生意!
”李同有些激動,說話的音量因為怒氣也大了不少。
“這樣說來,王妙妙還真是不安好心,李老板你做得對!”
洛微白順著他的話,同仇敵愾,一起指責王妙妙。
這樣說,直接跟李同統一戰線了,但卻打亂了李同的計劃。
他顯然沒有想到洛微白忽然說出這樣的話,不由得愣怔了幾秒,才點點頭。
嘴裏重複著“就是就是這樣,裏正大人說的是”之類的話。
可細聽起來,完全不對味。
李同此刻的反應被洛微白盡收眼底,和剛剛的沉穩冷靜,簡直判若兩人。
如果真的是因為晦氣動了怒,也不是不可以。
但這個理由明明可以貫穿整個案件,李同從始至終都可以不這樣冷靜。
像是老板娘那樣又是訴苦又是生氣的樣子,才更合理。
過於冷靜,可能是心中無愧。
也可能是心中有數,早就有了應對的話術。
人嘛,在心虛的時候,下意識就會用調大音量這個辦法來掩蓋。
在自己想好的說辭被打亂時,就隻能無腦讚同。
“我們倒是有個案情推斷,李同你一起聽聽,看看有哪裏不對。”
審問到了這裏,沒有必要在磨下去了。
葉奚幽幽開口,打算直接將案情說出來。
心理防線已經開始動搖的人,不如將內心隱藏的事實公布出來,一擊致命。
“王妙妙作為暗娼,不慎懷孕,在懷孕後並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於是打算拿孩子來要挾自己的熟客。不管是為人還是為財,總之她也找到了你。”
“你開的就是客棧,而見她又不會被妻子起疑的地方,也是客棧。”
“所以,你們在客棧見麵,王妙妙要挾你敲詐錢財,可正如你說的,孩子不一定是你的,你自然是不能喜當爹。”
“你不同意,可王妙妙也不打算放過去,甚至想要把你妻子引過來,以此再來要挾你。”
“你阻止她,卻沒想失手殺了她,你隻能偽裝成王妙妙輕生,夥同你妻子將屍體轉運走,而你再怎麽和你妻子撒謊,也還是沒辦法改變是你殺了王妙妙。”
葉奚話音剛落,李同已經是滿頭大汗,頹然跪坐在那裏。
他呆滯地看著前麵,默不作聲。
“李同。”
葉奚一頓,看到李同狠狠哆嗦一下,沉下聲音,
“你還有什麽想補充的嗎?”
李同微微仰頭看著上方,終是閉上眼,沉重地搖搖頭。
“沒有了。”
聲音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緩緩彎下腰,將頭抵在地上。
“大人所說正是實情,我殺了王妙妙,我……認罪。”
葉奚手中的驚堂木狠狠拍下,眼神冷厲一掃,冷喝一聲,“來人!”
“將李同押入大牢,秋後問斬!”
李同像是沒了生氣,被人一把拽起來,帶上枷鎖押了下去。
洛微白便跟著葉奚去整理案件。
整個案件被盡數還原寫在紙上,洛微白看著這些字,心中麻麻的,很不是滋味。
葉奚注意到她的狀態,擱下筆,借著研墨的功夫問道。
“在想什麽?”
洛微白歎了口氣,這樣的案件真是讓人不舒服,像是泡進黑暗的大染缸,巴不得趕緊出去曬曬太陽去去黴氣。
“王妙妙有苦衷,她需要錢,去填滿她弟弟的欲望,可是欲望哪裏是填的滿的。”